第83章 布控

仲越靠在車旁抽菸,一抬眼就看見市局辦公大樓正上方懸掛的警徽。

他第一次走進這裡的時候,身邊還站著文橋靖。陽光絢麗,他們一直注視著那枚莊嚴的警徽,少年熱血在骨髓脈絡裡升騰,文橋靖把手伸過來搭在他肩膀上,笑著調侃:「仲警官,以後合作愉快啊。」

從初入校門,到而立已過。

整整14個春與秋。

他們帶著理想衝撞進來,經歷熱血——迷茫——恐懼——失望。

而後,他退縮了。

在後退的那一刻,卻忘記了他們是一樣的。

他的迷茫與掙扎,分毫不差的也在文橋靖的內心深處日夜折磨,只是一個退後,一個前進,終究漸行漸遠。

——

市刑偵隊會議室裡,分析會正在進行。長方桌左側坐著潘定一、小計、姜法醫等人。市局專案組的刑警坐在右側。幾個領導在王澗容的陪同下也出席了會議。

想要在京江市裡找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大海撈針

文橋靖母親早亡、父親因公殉職,妹妹也已經過世,其他親戚往來不多,他無牽無掛,早就為自己想好了退路。

一但他逃亡,警方很難下手追查。而這已經是他潛逃的第三天。

陳局聽著各方彙報情況,把桌子拍了又拍,最後點上一根菸,手卻微微抖了抖。

陳局愛才,文橋靖還在市局的時候,沒少受他照顧。

「有什麼不能解決的,非得……以前就說他倔,沒想到倔到這份兒上了……」

他吐了口菸圈,「到底能不能把人找回來嗎?」

潘定一:「我們對文橋靖的住處、資金狀況、以及網頁瀏覽情況進行調查。他偽造了很多證件,目前還在統計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外的身份不成問題,這給我們的搜捕造成了很大的難度。

另外,文橋靖不使用信用卡,工資每月到賬都會取現,他有著充足的現金來支撐逃亡的計劃。他的車昨天在南門水閘口被發現,車內沒有任何指向性證據。不過在其網頁瀏覽記錄裡發現了一些關於出境的相關搜尋,我懷疑文橋靖可能會想辦法偷渡出境。」

陳局的臉色頓時難看下來,他先是看了一眼整體狀態都很糟糕的興河分割槽一眾刑警,然後餘光瞥見一言不發的仲越,「仲越,你跟橋靖關係特殊,如果這件事讓你很為難,不如你就別參與了吧……」

仲越抬起頭,淡淡的打斷,「他不會出境,甚至不會離開京江市。」

沈平立刻問:「為什麼啊?」

「新制裁者不會停止屠殺。」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睿的被害時間是5月31日,這是第五天了。他是一個冷卻期趨於穩定的連環殺手,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陳局瞪圓了眼睛,半晌後不顧形象的罵了句髒話,「他真是瘋了!你有調查方向了嗎?」

「他挑選被害人的條件很明確——逃脫法律制裁的罪犯。而刑警的工作使得他時常能接觸瞭解到案件的具體情況,並從其中進行挑選實施審判。」

市局的一個刑警福至心靈,「他接觸過看到過的案子裡,那些無法被法律懲罰的人,都有可能是下一個被害者?」

「臥槽,這工程量,得查到明年去吧。而且可能符合標準的人還不少,咱不可能一個個的去保護吧?」

陳局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囉嗦什麼,既然有排查方向就給我查!加班加點,不許請假、不許下班、不許吃飯!人手不夠我會解決,總之一定要阻止新的命案發生!」

眾人默默低頭做鵪鶉狀。

陳局撒了氣,又問仲越,「那梁永峰是怎麼回事?不都自己兄弟嗎?」

這話一齣,王澗容的臉色就變了變。他抬起頭,對上仲越的眼神。

得知真相不久的潘定一看了他倆一眼,沒出聲。

「老陳,這件事說來話長,待會兒單獨跟你講吧。」

陳局沒覺出什麼不對來,「行。」然後大手一拍,「就照剛才說的去摸排,散!」

——

散會後,仲越跟潘定一站在走廊裡說話,王澗容出來的晚,大家都已經走完了。

「阿越。」

仲越回頭,看著他沒說話。

潘定一難得有會察言觀色的一天,默默退開了。走廊裡只剩仲越和王澗容相對而立。

仲越轉身看著窗外的馬路,「你早就有預感了吧?你默許潘定一對我的懷疑,就是為了保全他。」

王澗容閉了下眼睛,「江亦白是制裁者案的倖存者,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新制裁者和江亦白一樣。我翻遍了當初所有的人質資料,卻沒有一個符合,除了橋靖。但這都只是猜想……」

仲越嗤笑一聲,「王局長,以前你包庇徐浩,現在是橋靖,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知不知道這是在害他。」

「那如果是你又會怎麼做?」王澗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彌補,不論是什麼方式。」

仲越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彌補什麼?沒用的。你和我都是推他下深淵的兇手。」

王澗容渾身一震,久久沒有說話,然後他轉身緩緩的走了,手掌摸了摸褲袋,裡面是一封辭職申請和陳述書。

腦子裡回想起幾天前潘定一在辦公室門口說的話:

——「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更錯的事去挽回。」

他錯夠了,是時候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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