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靖粗暴的揉了下眼睛,壓下淚意,大聲回了句「知道了。」
然後他站起身,路過小計身邊的時候,輕聲囑咐,「你在這裡陪著,別刺激她。」
——
夏書蕎僵坐著,心裡亂成了一團,雙手攢緊了,指甲在手心幾乎壓出血珠子來。
她動了動唇,聲音像是從沙子上滾過,嘶啞的厲害,「小計,你能不能幫我去把戒指拿過來,阿越要給我求婚的戒指。」
小計有些猶豫,「可是那個現在還是證物……」
夏書蕎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仰頭,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麻木的驚心,只是有淚水緩緩從眼角滑下來。
小計頓時就慌了,手忙腳亂的去拿紙巾,急道:「夏法醫你別哭啊,我馬上去給你拿,馬上就去!」
看著合上的門板,夏書蕎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她擦去眼淚,起身往外走。
——
2012年9月8日7點45分。
王澗容站在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的門口,一旁還有文橋靖和潘定一等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警察正在實驗室裡緊張的忙碌著,兩隻貼著標籤的血樣試管擺在檢測臺上。
個子略高的一名刑警,將其分成多個樣本,放進了儀器裡,低聲對一旁的沈平說道:「資料呢?」
沈平摘下手套,「我去叫王局。」
王澗容很快進來,跟著沈平走到電腦前。沈平迅速操作鍵盤,沒多久,他道:「王局,需要您的指紋開啟資料庫。」
王澗容點點頭,將手指按在了與電腦相連的指紋識別器上。
——
同樣的時間,夏書蕎趁坐在仲越的辦公桌前。她戴上手套,黑色的滑鼠放在面前,用刷子將隨身攜帶的散粉掃在滑鼠的左側放置大拇指的位置。
沒多久,指紋就顯了出來,夏書蕎滿頭的冷汗,抖著手將指紋粘在透明膠帶紙上。
然後迅速開啟電腦,憑著記憶回想起仲越曾經在她面前輸過一次的密碼。她的動作很快,隨著不斷的操作鍵盤,螢幕上忽然黑了一瞬,然後跳出輸入指紋的提示。
夏書蕎一愣,終於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找到了……
——
2012年9月8日7點50分。
第一批樣本的檢測有了初步的結果,沈平拿著分析表再次坐回電腦桌前,仔細的開始對資料。
然後是第二批、第三批……進行了無數次謹慎全面的比對,沈平回過頭,朝旁邊正在等的高個刑警點點頭。
高個刑警似乎是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沓紙,一邊摘口罩一邊往門口走。
開門聲立刻驚動了文橋靖,他快步上前,「怎麼樣?」
王澗容等人也圍上來。
高個刑警把最終的分析報告遞給他們,聲音略低。「昨晚漓望村工廠爆炸現場的死者,確實是仲越隊長。」
一時間,沉默蔓延,文橋靖捏著報告的手直抖,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半晌,他捂住眼睛,感覺到手心一片潮溼。
——
幾乎是同時,夏書蕎狠狠舒了一口氣,她顧不上喘口氣,迅速的刪除記錄,關上了電腦,然後將手套摘下來連同膠帶紙暫時藏進了窗外的空調外機裡。
從4樓到地下室來回一趟時間絕不會超過兩分鐘,但取證物要經過走流程,趕在小計回來前,她最多隻有十多分鐘的時間。
夏書蕎看了眼時間,然後又回到辦公桌前坐下,處理掉滑鼠上的粉末,之後將頭髮揉亂,拿過一張她和仲越的和合照放在身前。
等做完這些,走廊裡傳來小計的聲音,是在喊她。
夏書蕎心頭猛跳,強作鎮定的做了一個深呼吸。接著她從抽屜裡翻出一把裁紙刀,推出刀尖壓在了左手腕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仲越的模樣,從眉眼到鼻再到嘴唇、下巴,那樣的清晰,像是烙刻在靈魂裡。
手上用力,伴隨著劇烈的刺痛,刀尖狠狠刮過皮膚,鮮血四濺。
——
2012年9月8日7點57分。
小計拿著裝有戒指的證物袋回到會議室,卻沒有看到夏書蕎,退到走廊裡,他扯嗓子喊了幾聲,「夏法醫?夏法醫?誒,你看見夏法醫了沒有?」
往來匆匆的幾個刑警都是搖頭。
正好這時,文橋靖和潘定一他們也回來了。
潘定一問:「你在喊什麼?」
「我找夏法醫呢,她人不見了。」
文橋靖從悲痛的情緒裡回神,「我不是讓你看著她麼?」
「可是她非要我去拿戒指……」
文橋靖瞪了他一眼,來不及說更多,「快找人。」
當他們推開仲越辦公室的門,只看到順著桌角滴落的鮮血。
——
2012年9月14日,「仲越」的葬禮在籙山殯儀館舉行。
下午16點,夏書蕎回到了住處,鎖住門,將兩天前留下的有關換身份的證明資料、以及她對事件進行詳細說明的錄音放進了一個紙盒。
最後,她從抽屜裡摸出那把刺傷過趙硯欽的匕首,猶豫了片刻也放進了盒子裡。
她抱著東西離開家,再回來已經是大半個小時候。上午的時候林慧文說會在大概17點過來,距離這個時間還有十多分鐘。
夏書蕎虛掩住臥室門,半靠在床上,拆開手腕上的繃帶,傷口還未癒合。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刀,在傷口旁又劃了兩道,鮮血迅速的湧出來,滴在淺色被單上。
她閉上眼睛,任由意識漸漸消失。
晚上8點,夏書蕎在病房裡醒來,床邊圍了很多人,他們有的安慰,有的難過的大罵,也有的沉默著不說話。
因為仲越的死,她也不想活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醫生給出的診斷很糟糕,不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
林慧文猶豫的道:「書蕎,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在醫院住一段時間療養一下好不好?林姨會一直陪你的。」
耀眼的燈光在眼前幻化成模糊的光暈,夏書蕎的心隨著林慧文的話悄然落地。
她說:「好。」
林慧文拍拍她的手:「書蕎,不管怎麼樣,你還有我們……」
似乎實在沒有更好的安慰方式,林慧文有些無力,「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早餐想吃什麼,林姨給你做。」
「都可以。」
「嗯,快點睡吧。」
如此交代了幾句,林慧文便和丈夫離開了。
晚上的醫院格外安靜,護士臺上的值班護士昏昏欲睡,夏書蕎輕手輕腳的走出病房,順著樓梯走到11樓。
樓道出去第二間就是仲越的病房,她撐開防盜門,坐在往上兩節的臺階上,正好能看到1102的病房門。
對先前那個戴手錶男人留下的藥瓶裡的殘留物進行了分析,是足以致命的氯化鉀。
她不知道對方真正想下手的到底是仲越還是趙硯欽,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愛的人,不論用什麼方式。
回過神,夏書蕎抱住膝蓋,將頭無聲的靠在上面,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病房的方向。
阿越,請你一定要努力的活著。
就像你曾說過的:惡魔終結之日,英雄歸來之時。我會一直一直等待著我的英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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