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仲越騎著機車進了公安大院,看見潘定一站在停車場的角落裡抽菸。
「潘隊。」
潘定一抬頭看了他一眼,復又垂眼,想從煙盒裡抽一根菸給他,卻發覺裡頭已經空了,而他的腳邊盡是燃盡的菸頭。
「不用了,我不抽。」
潘定一點點頭,把煙盒放到一邊,「賀睿醒了。」
仲越愣了愣,譏諷道:「命真大。」
「賀睿不承認強姦,他說是雙方自願的,呵……」潘定一咬著菸頭,狠狠吸了一口,「而根據賀景樹的年紀推算,無法判斷冉汐與他發生性行為的時候,究竟有沒有年滿14週歲,很難定義為強姦罪。」
仲越心頭震驚,霍然抬頭,「你……」
潘定一看著他,眼眶發紅,目光卻尤為平靜,靜的讓人心驚,「就算夏書蕎不說文橋靖不說,這種事也是瞞不住的,你當負責鑑定的警察跟你們一樣大膽麼。」
仲越暗暗嘆了口氣,「其實那些對冉汐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潘定一沉默片刻,道:「我這個警察做的真是失敗,讓有罪的人逍遙法外。還不如那個制裁者。你知道的吧?2010年那個被人稱作‘制裁者’的連環殺人犯。」
仲越嗤笑,「不過是個劊子手。」
潘定一又瞥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就讓文橋靖覺得我被他瞞住了吧,哼。」
說曹操曹操到,這時,後頭忽然傳來文橋靖的聲音:「老潘,你在這裡幹什麼?我找你老半天了。」
仲越回首,不期然看到文橋靖凝重的臉色,只見他拉了一把潘定一,疾步往停車場走,「書蕎出事了,大事。你趕緊跟我走。」
幾個瞬息間,陸陸續續從大廳裡跑出來好幾個刑警。
仲越站在原地,皺眉看著,
而文橋靖已經開著車停到了他身邊,「喂,你也去吧,上車。」
「不了,與我無關。」仲越沒動,口吻冷硬。
「怎麼說都是你哥的女朋友,你這什麼反應呀。」文橋靖探過身推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書蕎被指控謀殺,事情真的很棘手。你別矯情了,快上車,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
一大早不見晨光,天氣格外陰沉,烏雲聚積,悄然醞釀著大雨。文橋靖的車頂上,警鈴閃著光呼啦啦的響著。
對講機裡傳來潘定一的聲音,「文橋靖,到底怎麼回事啊?」
「埭石派出所給局裡打了個電話,說抓到了一名殺人嫌疑犯。」
潘定一不甚確定的問:「是夏書蕎?」
「對。」文橋靖焦躁的用手指點著方向盤,「沈平,你把具體情況說一下。」
留守在局裡的沈平很快出聲,「好的,兇手案發生在埭石鎮基塘村,死者是村民齊學海。昨晚12點前後,他被人發現死在村口荒廢的小禮堂裡,夏法醫就在現場,手裡……還拿著兇器。當場就被村民們制住了,目前埭石派出所已經介入調查。」
坐在後座的小計瞎嘀咕起來,「這不胡扯麼,夏法醫去基塘村那破地方幹什麼呀。副隊,咱們局裡今年是不是風水不大對啊,之前是你被牽扯到命案裡,現在又輪到夏法醫了……」
文橋靖從後視鏡裡瞪他一眼,「閉嘴吧你,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小計被罵的直縮腦袋,用手在嘴巴上做了個拉鏈子的動作。
仲越坐在副駕駛全程一言不發,沉默的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風景。
一個小時後,數輛警車離開省道開進了一條坑窪泥濘的小路。
文橋靖被顛得屁股疼,沒忍住爆了句粗口:「臥槽,什麼路啊!」
小計把頭伸到前面,一手捂著腦袋防止撞到車頂,「副隊,我都說了這是個鬼地方,你還不信。」
仲越抬頭,目光沉沉的看著前面,終於開口道:「基塘村位於高鐵網附近,東邊西邊都是高鐵線路,南邊是河道,整個都被包了餃子,只有一個涵洞可以進出。」
文橋靖抬眼去看,前面果然是個鐵路線路下穿涵洞,恰巧此時有火車轟鳴而過,震的地皮顫抖。
文橋靖稀奇的嘖了一聲,「沒想到京江市裡還有這種地方。」
過了涵洞,路更小了,只勉強容一輛車通行,路兩側雜草叢生,一路行來甚是荒涼。
不知開了多久,遠遠看見兩棵參天大樹,樹幹下有個很小的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基塘村。
埭石派出所的刑警已經早早等在村口,見潘定一等人從車上下來,立刻上去同他們依次握手。
「潘隊,文副隊,我是埭石派出所刑偵組組長林許華。」
「你好,潘定一。」
「文橋靖。」
三人互相寒暄了一番,林許華便開始簡單的介紹案子情況。
仲越最後一個下車,四下轉了一圈,看見不遠處拉著警戒線的地方。來往村民也在好奇的張望,交頭接耳討論著。
「你好,分局趙硯欽。」仲越走到一個看著尤為年輕,帶著眼鏡的刑警身邊,摸出煙盒問道,「抽嗎?」
他連連擺手,「我不抽菸。那個,我是埭石派出所剛轉正的刑警,前輩你叫我小李就好。」
仲越點點頭,自己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狀似不經意的指著前面問,「那是命案現場?」
「嗯,屍體就是在裡面被發現的。」
「夜裡12點?」
「對,差不多就是那個時間。」
「我看村民的房子一直在裡面,大晚上的還會有人出來?」
小李解釋:「是這樣的,昨天晚上這個死者齊學海喝醉了自己跑出去了,家人發現他不見以後,擔心是跑到山上去了,怕有危險,就找了些村民一起去找人。不過在山上沒有發現,最後才找到這個小禮堂來,和兇手撞了個正著,兇器都沒來的及丟呢。」
仲越思索了一會兒,「你們的法醫驗過屍體了嗎?」
「屍體凌晨就被拉走了,不過所裡還沒訊息傳過來。」
仲越不再多問,大步朝文橋靖那邊走去,還沒走進就聽見他在問:「書蕎現在在哪裡?」
「嫌疑人……」林許華嘴快,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尷尬的咳了兩聲,帶著他們往村裡走,「那個,夏法醫她……還在村長家,本來是準備早上帶回所裡的,不過後來發現她是分局的法醫……所以就先通知你們了。」
潘定一帶著幾個人留在村口,去檢視現場情況了。文橋靖一行人跟著林許華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成群的建築,都是一些農村裡常見的自建房。
林許華引著他們走進一戶院子,裡面是兩層的樓房,側向還有兩小間平房,「我們臨時徵調了這兩個房間作為辦公場所。」
他指了指其中平房的其中一間,「夏法醫就在裡面。」
受交通影響,基塘村裡的一些老人並不大外出,訊息閉塞。平日裡最喜歡聊聊鄰里八卦。這遭忽然驚現命案,區裡都派了警察來,
村長家一時間來了不少人,有看熱鬧的,有來打聽情況的。
「我跟你說,殺人的是阿海的外甥女,我們家老陳昨天親眼看見的。」
「他什麼時候有個外甥女?」
「怎麼沒有,九幾年的時候來咱們村的,後來不是還把阿海的腿給弄廢了嘛。」
「哎呦,我想起了,叫徐……徐什麼來著?」
「徐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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