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書蕎撞人被交警帶走的事傳到文橋靖耳朵裡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交管隊的人把車開到了公安大院,這人和文橋靖素有交情,就把車鑰匙交給了他。
文橋靖繞著車子轉了一圈,找半天才看到後視鏡上那點裂痕,奇怪的直撓頭髮,「也不嚴重啊,怎麼還逃逸了呢。」
不過他也沒多想,轉頭直奔法醫室。
彼時,夏書蕎正坐在電腦前撰寫報告,等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到中午下班時間了。
桌上的新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有條簡訊進來。
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然後解鎖點進來簡訊頁面。一個沒有署名的號碼,短短幾行話:
今晚9點半村口小禮堂。如果你不來,後果自負。
夏書蕎盯著手機,半晌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袁寧寧過來敲門,小臉上滿是下班的興奮,「書蕎姐,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不了,你自己去吧。」
夏書蕎習慣性的彎了彎嘴角,露出無懈可擊的笑意。等到袁寧寧離開這才低頭將簡訊刪除了,然後收起手機塞進口袋,起身出去了。
——
穿過走廊,夏書蕎笑著和過往同事一一打招呼,接著在盡頭轉身進了洗手間。
她開啟水龍頭,彎腰洗臉,然後擦乾了水珠,把溼透的紙巾扔進了垃圾桶。做完這一切,她又在洗手檯前站了兩分鐘。
鏡子裡清晰的倒映著她此刻的模樣,夏書蕎盯著鏡面中的自己:
淺色衣裙,長髮及腰,最是溫婉淑女的打扮。像極了那個早已不在的……文雪歆。
也正是這副打扮,當初吸引了仲越注意——
「什麼‘第一刑警’,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透,他真是可笑啊。」
昨晚和那人爭吵的話猶言在耳。她低下頭,自嘲的輕笑了一聲。
可笑的從來都就不是仲越,而是她自己。謊言說了千百遍,也依舊還是謊言。她做再久的夏書蕎,也依舊擺脫不了徐婉初的身份。
「你輸了。」她看著鏡子,緩緩的認真的說道。
——
走出衛生間,恰巧文橋靖路過,兩人險些撞了個正著。
「你在這裡啊,剛去辦公室看見沒人,還以為你出去了呢。」
夏書蕎指了指身後,「沒有,去洗了把臉。」
「好吧。對了,你昨天路上出事故了啊?怎麼也不找我呀。」
夏書蕎一愣,笑著回答,「沒多大事,很快就解決了。」
「行吧,喏,車鑰匙。交管隊的人過來辦事,順道把你車送過來了。」文橋靖把鑰匙遞過去,「吃飯了嗎?」
「還沒有,現在不是很餓,打算等下再吃。」
文橋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哦,那出去走走?你臉色好像不是很好,不舒服啊?」
「沒有。」夏書蕎搖搖頭,跟著他一起往外走。
「我聽交管隊的朋友說被撞的那人是自己跑到你車邊上的,是不是故意訛你啊?」
走過大廳的時候,夏書蕎下意識看了眼檔案科的方向,「嗯?應該不是吧。再說醫藥費和賠償我也都給了。」
「那就好。」
他們穿過美食街,一直走到湖邊,對岸高樓迭起,車流往來。
文橋靖轉過身往欄杆上一靠,感慨道:「沒有案子,真是輕鬆啊。」
夏書蕎問:「老潘怎麼樣了?」
「正常得很,工作吃飯休息一樣不落,」文橋靖談了口氣,「可就是太正常了才讓人擔心,王局都悄悄來問過我好幾回了。」
「讓他自己調節吧,會沒事的。你們要是一個個的都去安慰,反倒讓他心裡難受。」
文橋靖撇撇嘴,「他這個人就是彆扭。」
夏書蕎沒再接這個話題,手撐著欄杆,目光望向對岸,「橋靖。」
「嗯?」
「這兩年一直對我多加照顧,謝謝你了。」
文橋靖懵了一下,隨即笑了,「謝什麼,這麼見外啊?你是阿越的女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而且……」
夏書蕎轉頭看向他,明知故問:「而且什麼?」
文橋靖表情有些怪,含含糊糊的略過,「沒什麼。」
「橋靖,我都知道的,」她輕聲開口,「我像你妹妹,你把我當成她了吧?」
文橋靖的臉色漸漸淡下來,「書蕎……」
「沒關係的,橋靖,」她說的很認真,「如果能有你這樣的哥哥,我會很高興,真的。」
「……」文橋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鼻子莫名有些發酸,伸手推了下她的肩膀,「幹嘛呀你,今天吃錯藥了吧。」
夏書蕎佯裝生氣的瞪他,「你才吃錯藥了呢。」
文橋靖笑起來,率先邁開腿,「走了走了,回去了。」
夏書蕎一時沒動,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無聲的說了句:
「對不起。」
——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奶茶店,夏書蕎不由停住了腳步,走在前頭的文橋靖回頭奇怪道:「怎麼不走了?」
「我買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文橋靖瞥了眼店鋪上的招牌,正打算跟她一起進去,手機卻忽然震了一下,低頭一看是王局的簡訊。
「好吧,王局找我,那我就先走了。」
「好。」
看著文橋靖大步走遠了,夏書蕎推門進了這家奶茶店。
「您好,喝點兒什麼?」年紀小小的店員笑著問道。
「給我一杯桂圓紅棗奶茶。」
「不好意思啊,這個現在沒有,材料缺了好幾天了。」
夏書蕎微怔,「可我朋友昨天還買了。」
店員懵了下,「不可能吧?」
「昨天上午10點多,買了30多杯奶茶的,你能查一下嗎。」
「啊,是不是對面公安的呀,兩個男人?」店員回想了會兒,忽然想起了點兒什麼。
「嗯,就是他們。」
「個子高的那個人是點了桂圓紅棗,但是沒有材料做,過兩條街的分店裡倒是有,我當時也跟他說了,」店員回憶道,「可能他去分店又買了吧。」
一種荒誕的情緒瞬間吞沒了夏書蕎,她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
同一時間,仲越開啟電腦登陸了公安內網,試圖查詢徐婉初的資料。但奇怪的是,並未找到相關結果。
他奇怪的皺眉,但轉念一想到同在公安系統裡的林慧文便也不覺得驚訝了。
依照林慧文的能力,和她對夏書蕎的疼愛,想要處理掉一份檔案,也並非是一件難事。
仲越沉吟思索片刻,然後在搜尋框裡重新輸入了一個名字:齊學海。
這個名字還是昨天從交管隊那裡得知的。
很快,螢幕上出現了相關內容——
齊學海,男,1961年4月19日出生,漢族,住京江市興河區埭石鎮基塘村31號,身份證號……
仲越一行行仔細的往下看,待看到最後幾行內容時,他忽然愣住,臉色陡然一沉。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兩下,他抬頭看見文橋靖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難得有不睡午覺的一天啊你,在幹嘛呢?」他走到桌邊,湊過去看電腦螢幕。
仲越迅速合上了筆記本,抬眼看他,「沒什麼,隨便看看新聞。」
「哦。」
「找我什麼事?」
「當然是好事,」文橋靖從王澗容辦公室出來就匆匆下了樓,現在還有些喘,「最近隊裡可能有人員調動,王局有意把你調到刑偵隊去。」
仲越吃了一驚,奇道:「你沒搞錯吧,之前一個個防我防得跟賊似的,現在倒要讓我去搞刑偵了?」
文橋靖語塞,尷尬的撓頭髮,「之前是之前,這麼記仇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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