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初。
仲越聽過這個名字,在2003年,文雪歆被強暴的第3天。
一個遍尋不對,很有可能是目擊者的女孩兒。
也難怪他們一直找不到這個人,原來她換了名字和身份出了國。
仲越沉默的坐在黑暗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是不停的在抽菸。
黑夜會讓情緒和回憶瘋長,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關於夏書蕎的。
——
2008年,仲越破了個棘手的案子,領導滿意之餘,大手一揮,放了他幾天假。他給師弟裴楚打了個電話,然後直奔首都公安大學。
林慧文在學校任教,正值夏書蕎放假歸國,通常會過來幫忙,做些打雜、整理教案以及批改作業之類的活。
裴楚帶著仲越往行政樓走,「書蕎姐今天來了,我剛跑上去看過,林教授去上課了,辦公室裡就她一個人。」
仲越腳步一停,眼神瞥過去就看見他一臉「我懂」的表情,笑的忒討厭。
仲越一想不對啊,怎麼也有被這小子笑話的一天?於是一把勾住他脖子,手上使勁兒,道:「誰跟你說我找她,我電話裡問的明明是林教授吧。」
裴楚被掐的嗷嗷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師兄你可別不承認啊!這叫什麼知道不,慫。」
仲越鬆手,也不惱,看了他一會兒,意有所指的道:「到底誰慫?打今兒起就別叫姐了,喊嫂子。」
說完,拐進樓道上樓去了,留下一臉無語的裴楚在原地消化狗糧,「嘁,你說嫂子就嫂子啊,書蕎姐還不一定同意呢。」
仲越走到三樓最東邊的辦公室,透過窗戶看見她伏案在寫東西,烏黑的長髮落下幾縷,襯的臉上皮膚越發的細白。
去年同樣的時節,他在這間辦公室第一次見到夏書蕎,此後他成了常客。
他敲響玻璃,夏書蕎驚了下,抬頭望過來。
「仲隊,林姨不在,」夏書蕎開了門,自己去檔案櫃裡找東西,「這是她讓我給你的資料。」
「謝謝。」
夏書蕎又拿了紙杯,倒上熱水,「不客氣,外面挺冷的,喝杯熱水再走吧。」
仲越當然不會拒絕,順勢坐下來,「好,你忙你的。」
夏書蕎點點頭,繼續低頭工作。快期末了,林慧文手頭有一堆學生交上來的作業,她有空就會幫著批改。
不知道忙了多久,等她揉著痠痛的脖子抬頭,詫異的發現對面的男人還在,低頭在用手機看新聞。
「你怎麼還沒走啊。」
仲越聞言,把手機一收抬頭看她,目光專注,「不歡迎我?」
夏書蕎一愣,趕緊搖頭,「當然不是。」
這時,外頭下起了大雪。她被看得不自在,掩飾的轉頭去看窗外。
仲越看見她黑髮下悄然發紅的耳朵,無聲笑了笑,然後他忽然站起來,隔著辦公桌的距離俯身靠過去。
「你還有什麼事嗎?」
「有,喜歡你算不算?」
夏書蕎一顆心砰砰直跳,把他推開,「你,你就不能站好嗎?」
仲越想笑又拼命忍了,繞過桌子端端正正站到她面前,「能啊,當然能。」
「我們才見過幾次,彼此都不熟。你突然說喜歡我,難道不覺得唐突?」
「誰說不熟,你的事我都知道。」仲越還是忍不住笑了,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找準目標迅速出擊,這是我的經驗。」
「神經病,你當是破案呢。」
「一樣的道理,管用就行。」仲越到底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道,「你也喜歡我的,你很少回國,去年林教授病了才會回來看望。但你今年是自己回京江的,還主動來學校幫忙,你想看見我。」
被說中心思,夏書蕎倒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是仰頭看著他笑,「是,我也喜歡你。但我現在發現喜歡一個警察不好,心思全要被猜中。」
「我以為這會是附加分。」
夏書蕎抿著唇笑,「一想到被你觀察的大多是罪犯,這個加分項就得打個折了。」
仲越微微彎下腰,與她平視。他發現自己太喜歡這種感覺了:她的眼底滿滿的只有他的影子。
「但你忘了一件事,愛情會讓人變傻。」
夏書蕎紅了臉,側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只是手指輕輕的勾住了他,「強詞奪理。」
——
「我在想,到底是該叫你夏書蕎還是……徐婉初?」
「……」
夏書蕎喉嚨發澀,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愣在原地,從頭到腳都繃緊了,茫然無措的去看臺階上的男人。
仲越扔了菸屁股站起來,雙手拍著褲子,平靜的語調裡有著冷意,「可以啊,沒想到藏得最深的人竟然是你。」
「我是夏書蕎還是徐婉初,很重要嗎?」
「當然,合作是要講誠意的,」仲越彎下腰盯著她瞧,還是這張臉,還是這個人,可他就是覺得陌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怎麼能信你?」
夏書蕎毫不示弱的與他對視,「怎麼,你要反悔?」
仲越沉默下來,沒有應聲。過了很久,他才道:「你為什麼要騙他?」
「他……阿越嗎?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最討厭他嗎?」
「那如果文橋靖知道,會怎麼樣?」
仲越被她的態度激怒,壓抑著火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找回正常的語調:「我聽說,文雪歆被強暴的時候,有一個目擊者,她在附近小區的棋牌室裡打工,名字就叫徐婉初,是你吧?當時,你為什麼沒有救人反倒消失得無影無蹤?」
「救人?你讓我怎麼救?」夏書蕎閉了下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趙硯欽,我的身份似乎讓你格外好奇?」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騙。」
「我騙你什麼?我是誰對合作沒有任何影響。我給你的資料都是真的,這就夠了!」夏書蕎別開臉,竭力剋制著情緒,「至於其他的……每個人都有秘密,沒有誰天生喜歡活在謊言裡。我的事你不瞭解,就沒有資格管。」
彷彿有一團火在心口直燒,仲越只覺胸口悶的慌,嗤笑一聲,口吻冷硬,「伶牙俐齒,是我小瞧了你。夏書蕎,你可真是厲害,也該他被你騙的團團轉。什麼‘第一刑警’,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透,他真是可笑啊。」
說完轉身進屋,咣的一聲關上了門。
夏書蕎還是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僵硬的幾乎站成了一尊雕塑。
直到突兀的鈴聲響在黑暗裡,閃爍的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夏書蕎垂眼看了片刻,然後接通了電話。
「我說呢,你怎麼就變成了千金小姐,還以為是認了個有錢的乾爹,沒想到都是騙人的啊!」
齊學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有一種窺破了大秘密的興奮與貪婪,「徐婉初啊徐婉初,你把自己塑造的再完美,也擺脫不了低賤的出身,真是可憐。」
夏書蕎在發抖,憤怒的絕望的,「你想說什麼?」
「我要60萬,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晚上9點我在村裡的小禮堂等你。要是見不到人,別怪我把你的事全都抖出去!」
夏書蕎咬牙切齒,「你做夢!」
樓道里響起「砰」的一聲,手機碎在角落裡,零件摔得七零八落。夏書蕎蹲下身,彎腰,抱住了膝蓋。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腳下,落入塵土,最終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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