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冉汐出來了,見他在看花,輕輕叫了一聲,「潘大哥。」
此刻,晚霞已燃燒在天邊,將雲層染得絢爛多姿,似乎連空氣都變得多彩起來。
潘定一回頭,她盈盈而立,皮膚瓷白,修長的睫毛顫動間,有霞光透過,宛如稚齡少女。歲月似乎格外地厚待她。
「小汐,」他有些痛心地看著她,「我不明白。」
冉汐臉上的笑意淡下來,有些慌亂地想要去抓他的手,「潘大哥?」
潘定一下意識退了一步,她僵在原地,然後自嘲地笑了。
「你都知道了?」她啞聲開口,「你來的時候分明還是信我的,到底哪裡露了破綻?」
「你連賀景樹和社會上的哪些人打交道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提到黑皮,你連問都沒問是誰?」
「……」
「而且,我雖然不懂花草,但卻見過雷公藤,只是一開始沒有想起來。」潘定一想到那杯解酒茶,深吸一口氣,「雷公藤全株有毒,中毒者伴有噁心、嘔吐、腹瀉等症狀,賀睿不是醉酒,而是中了毒。」
冉汐沒想到是因為這個,繼而有些感慨,「原來是這樣,呵,天意吧。」
潘定一有些難受,他在文橋靖面前信誓旦旦,可如今事實就在眼前,終究欺騙不了自己。
「賀家對你不好,你大可以離開,為什麼要……要做這種事?」潘定一氣急,「為什麼呀,這他媽到底是為什麼!」
冉汐轉身走到葡萄架下緩緩坐了下來,她顯得很平靜,從她狠下心那天起,她的內心一直都很平靜,像是死水。
「你不明白。」她的聲音依舊那樣地溫柔,聽得人心頭髮軟,「潘大哥,我遇到你的那一天,似乎也是在傍晚呢。」
潘定一不由仰頭去看晚霞。
那是一個月以前,潘定一在街上抓盜竊傷人案的嫌疑人,途徑朝竹街道菜市場前,嫌疑人搶了輛電動車,油門一轉奪路而逃。
冉汐正買完菜回來,被這輛瘋狂的電動車撞倒,而她身後就是堅硬的馬路牙子。
潘定一才被罰過,就因為辦案的時候誤傷了群眾,當下也顧不上許多立刻奪步上去,一把拉住了人,自個兒做了肉墊。只是摔得不大巧,手彎曲著著地,「咔擦」一聲骨折了。
冉汐被那骨頭斷裂的聲音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爬起來,「你有沒有事啊?」
女人的美麗的容貌猝不及防撞進眼底,潘定一疼得有些頭腦發脹,卻還記得她的眼睛裡都是驚慌的水汽。
而她身後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絢爛的雲霞。
——
潘定一有些不忍回憶,用冷硬的語氣問她:「在哪裡,賀景樹的屍體,你藏在了哪裡?」
冉汐靜靜看著他,一直沒說話。
她這種不配合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潘定一,他快步走近葡萄架,臉色難看得嚇人,咬牙切齒地說話:「你知不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事已至此,你還要隱瞞?現在趕緊坦白,也許還會有減刑的機會。」
冉汐搖頭,「減刑?不,不需要。我的人生早就終結。」
潘定一用發紅的眼睛逼視她,「你把他埋了。」
冉汐霍然抬頭。
他用手指了指身後的花叢,「在那裡對嗎?巴西木花盆和葉片上都很乾淨,以前應該是放在室內的吧。你怕屍體散出味道,所以想用巴西木的花香遮掩。」
冉汐收斂驚訝之情,淡淡笑了,「警察的觀察力都這麼好嗎?你還記不記得,那是什麼花?」
潘定一抿了下唇,「鐵線蓮。」
「那你知道它的花語嗎?」冉汐用手撐住石桌,一字一句地道,「寬恕我,我因你而有罪。」
院外忽然響起紛沓而來的腳步聲,文橋靖帶著人闖了進來。他快步走到潘定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老潘,你沒事吧?」然後又警惕地看了眼冉汐,「我跟你講啊,趙硯欽猜到屍體在哪裡了。你要不相信,現在就挖給你看……」
潘定一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我已經知道了。」
冉汐有些坐不住,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眾人皆是一愣,潘定一已經搶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倒下的身體。這才看見已經末入心口的短刀,角度很奇怪,像是被故意攪動過。
「小汐!」
剛才處於視線盲區又有外套的遮擋,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冉汐已經痛得快沒意識了,但還是撐著一口氣和他說話,「趙警官……之前說得不錯,你……是個好警察,也會是個好伴侶。只是我……我已經髒到骨子裡了,不能毀了你……」
她最後看見晚霞在緩緩消退,真美啊。
——
仲越過來的時候,正看見文橋靖在院子裡指揮人勘察現場,夏書蕎包得嚴嚴實實,在旁邊牆根兒下對屍體做簡單的檢查。
埋了有些日子了,一挖出來,腐臭的味道瀰漫得到處都是,更糟的是混著花香格外令人噁心。
文橋靖受不了,特意叫了人把花都剷出去。
仲越戴上口罩,問:「賀睿呢?」
「雷公藤中毒,拉醫院搶救去了,剛得到的訊息,說是死不了。」文橋靖回答,想了想又說,「老潘這回可是大受打擊了。」
仲越沒說話,走進了冉汐的房間,一個警員在裡頭搜東西,一個在拍照。他看見床頭放著的相簿,戴上手套翻看起來。
過了會兒,文橋靖也進來了,湊過來看了一眼,「你說冉汐這麼做是為什麼呀?看這照片,感覺她挺疼賀景樹的,怎麼就那麼狠,殺人還不算,還要挖心挖肺的。」
仲越「啪」的一聲合上了相簿,面色很冷。
「那是狼心狗肺,會髒了冉汐的花。」
文橋靖一愣,「什麼意思啊?」
仲越卻不肯再說,轉身出去了。
——
晚上19點40分。
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送來了一份鑑定單,潘定一看了忽然發瘋闖進了審訊室,揮手就給了黑皮一拳,臉色沉得像是要殺人。
這一齣把所有人都給嚇壞了,文橋靖聞訊趕來,立刻上前拉人,「老潘,你發什麼神經!趕緊鬆手!」
潘定一置若罔聞,下了死勁兒的掐著黑皮脖子,「畜生!你怎麼敢那麼對她!」
他的手還沒好全,這一用力鑽心地疼,但他就跟沒知覺似的。
作者「陸茸」的其他小說
《她從夢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