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嫌疑人

「書蕎啊,還在工作嗎?」

夏書蕎打起精神,回答:「沒有,準備要下班了。」

「嗯,你要注意休息,別累著自己。」

「好,我會注意的。林姨,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今兒整理房間,找到了一些你小時候的東西,哪天有空你過來拿?順道再在家裡吃頓飯,好久沒見了,林姨挺想你的。」

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夏書蕎愣了數秒才說話,「小時候的東西?我……那我這兩天找個時間過去。」

通話結束,夏書蕎壓著額頭髮了會兒呆,然後她站了起來,餘光瞥見桌上的提拉米蘇。

淺藍色點綴著粉色愛心的盒子,在燈火下格外地精緻浪漫。她看了片刻,接著拿起來隨手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噠噠的腳步聲響起,纖瘦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

白紙折射著燈光,文橋靖的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副隊長辦公室裡,仲越面色冷沉,站在桌前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從檔案袋上的名字落回那疊白紙,眼眸深處翻滾著隱忍的情緒。

忽然,他輕輕地笑了,嘲諷地笑,「還真是……」

時間倒回三天前——

2014年5月6號15點25分。

香薰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仲越躺在休息椅上閉目休憩,忽然輕緩的樂聲停止,他倏然睜眼,看見天花板的水晶燈閃著璀璨的光華。

「別緊張,放輕鬆,」梁芊曉關了唱機,坐到了他面前,「在我這裡也能小睡一會兒,看來情況真的好很多了。」

仲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微微坐直了身體,「我8號歸隊上班,從下週開始就不會再來了。」

梁芊曉笑著說了句玩笑話,「恭喜你了啊,終於不用再做無業遊民了。」

仲越也笑了,「梁小姐,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比較特殊,還做過臥底,有些事是不方便別人知道的,所以你保留的那份就診記錄可以給我嗎?」

「我們診所很注重保護客人隱私的,你不用擔心這邊儲存的資料會洩露。」她露出為難的表情,但隨即笑開,「不過,我也明白你的情況。這樣吧,我和所長去溝通一下,然後週一給你,可以嗎?」

不待仲越回答,一陣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梁芊曉拿起手機接聽,「喂,您好。」

隱隱能聽到電話那端是個女聲,趙硯欽看見梁芊曉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她歉然地做了個出去一下的手勢,然後便匆匆去了走廊裡。

窗臺邊的香薰機吐著薄薄的霧氣,仲越起身,走向了不遠處的檔案櫃。他知道第三層是梁芊曉習慣用來放客戶治療記錄的地方。

在一堆擺放有序的檔案袋裡,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抽出來檢視,一頁一頁往後翻,很快就看到了「催眠治療」那一部分。

門外腳步聲漸近,仲越迅速將寫有催眠治療記錄的一冊拿走了,然後若無其事坐回了原位。

幾乎是在同時,門應聲而開,梁芊曉走進來,「不好意思啊,一個客戶的電話。」

她的臉色微微的不自然,仲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淡淡地笑,「沒事。」

2014年5月8號14點15分,檔案室。

仲越把其他部門借閱後歸還的檔案放回原處,口袋裡手機忽然響了,是明睿心理診所的電話,「您好,是趙硯欽先生嗎?」

「是我。」

「趙先生,是這樣的,首先非常抱歉,梁醫生髮生了意外,如果還有餘下的治療,可能會為您另換一名治療師。另外,出於調查需要,現在警方要拿走梁醫生所有客戶的資料,但是會保證您的隱私安全……」

仲越把最後一疊檔案放回架子,「好,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漆黑的螢幕。

幾分鐘後仲越離開檔案室去了天台。每當案子沒有進展煩躁的時候,那是他和文橋靖最喜歡去的地方。

14點27分,天台。

仲越點燃了一根香菸,沒有抽只是任由緩慢地燃燒著。

大院外的公路上,一輛嶄新的豐田車由遠及近,他看見文橋靖匆匆下車。目光微移,最終落在後面兩個刑警身上,他們的手裡都捧著一個大紙箱,明睿心理診所的碩大標誌都隱隱能看得清。

——

旁邊辦公室裡的說話聲變得越來越遙遠,仲越疲憊地去按額角,卻摸到了眼角的傷疤。他愣了一下,然後狠狠閉上了眼睛,用力呼吸著。

果然,那個偷換他身份的人就在警隊裡,就曾在他的身邊!

一份普通的治療記錄自然不會有人處心積慮地偷換,可若是那個人認為裡面有關於他身份的資訊呢?

從兩年前他發現自己變成「趙硯欽」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麼荒唐的事。

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他和表弟身形相似,又同時因為爆炸而損毀了大半容貌,被救援人員認錯了也是情理之中。那麼後來的dna比對、指紋比對為何都沒有人發現異常?

除非是有人刻意篡改了所有關於他們的資料資訊,而可能接觸得到這些的只有可能是自己人。

昨天,他故意在那麼多人面前跟文橋靖提起就診記錄,就是存著試探的心思,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從壓抑的情緒中回神,他將檔案袋放回原位,然後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摘下手套塞進了口袋。

趁著走廊裡無人走動,仲越迅速離開辦公室拉開了西側的樓道門。

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摩擦的聲音,仲越心頭一凜,但是門已半開再想退回去更顯多餘。

正在他心思急轉間,熟悉又陌生的清香撲鼻而來,隨著門的移動,夏書蕎的面容一點一點倒映進瞳孔裡。

一道門的距離,實則不過一掌之間。

夏書蕎皺眉問:「你怎麼沒和橋靖他們在一起?」

仲越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裡,看到夏書蕎,想著昔日最親密的人如今卻只能陌路,心頭越發煩亂,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下班了,沒義務陪著他們加班。」

明明是和仲越相似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語氣,那個人從來都是溫聲細語地對她,彷彿是透過她在彌補對另一個人的愧疚……

夏書蕎壓著情緒,發出一個單音,「嗷。」推開了另一側的門。

仲越沉默了數秒,鬆開門把手,邁出了步子朝著樓道走去。

一扇門開,一扇門關,像是永遠交錯的彼此。

夏書蕎聽著身後的腳步,攢緊了垂在身側的右手,「阿越……」回頭,情緒不穩的她並未看到男人一瞬間僵硬的脊背,「出事前,阿越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仲越如獲大赦般無聲吐出一口氣,他轉身,餘光瞥見夏書蕎的項鍊落在了衣領外——焦黑、扭曲的項墜。

那是……他準備的求婚戒指!

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但臉上卻是不露分毫,反倒顯現出不耐煩的情緒來,「這些問題我當初配合調查的時候就說過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檔案室翻資料。」

便在此時,走廊傳來腳步聲,是潘定一和吳博豐。

夏書蕎倏然回神,淡淡地看了仲越一眼,然後往前邁出一步,厚重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書蕎,你在跟誰說話啊?」

「沒誰。」

潘定一看了她一眼,然後視線落在已經合上的防火門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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