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蘇凌,雖然她很早就在康復中心工作,並且成為病例分析方面的佼佼者,但是以一位心理醫師的專業素質來說,她還不夠成熟。範達就更不用說了,他最拿手的只有溜鬚拍馬,就讓他繼續發揮他的特長好了。
其實,李遠也想利用沈鐸的「實驗」,找到治療1號的最佳方案。只是他不想直接開口向沈鐸要,這樣看起來太像在求助。他比沈鐸厲害得多,只是缺了一點點提示,而沈鐸特立獨行的方式,說不定能啟發他找到更好的方法。
「又想什麼呢?」蘇凌蹭到李遠身邊,語帶輕佻地問。
看到蘇凌,李遠想起和文子的爭吵,還有那個讓他陷入泥沼的「老地方」。他皺了皺眉:「來我辦公室。」
範達一邊捂著受傷的手,一邊趕緊衝到門口為李遠開門。然後笑眯眯地說了句:「您放心,這兒就交給我們了。」
範達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李遠面前他永遠像只哈巴狗一樣。可是當李遠走出病房時,範達又露出了憤恨的眼神。他恨李遠總是把好事放在沈鐸身上,自己明明比沈鐸更有經驗,也更早來到醫院。憑什麼在病房裡沈鐸總是主角,而自己只能幹打電話、開門這種秘書乾的事。
「好真實啊,相比之下剛才的戲演得真噁心。」沈鐸很不喜歡範達,這麼好的機會他當然要挖苦一下。
「哼,我只是手很疼。」範達關上病房的門,手上的血還沒有幹。
「咱們院長大人還真是無情,傷得這麼嚴重也沒讓人給你包紮一下,你猜院長是不是去拿急救箱了?」沈鐸笑笑地說。
「你是看院長把小蘇也叫走了心裡不痛快吧?你說他們孤男寡女的能做什麼呢?」範達適時的還擊讓沈鐸臉部一緊,一時語塞。
範達嘿嘿地笑著,向沈鐸的方向走過來,說:「行了老弟,咱都是一家人,何必總把自己弄得跟炮筒似的。對了,我聽門衛說你昨天又在醫院待了一夜?」範達眯縫著小眼睛,往沈鐸身邊靠近了一點,他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像個八卦記者一樣:「你總大半夜往醫院跑,到底幹什麼啊?」
沈鐸愣了一下,撲哧笑出了聲:「那些看門的,還有掃地的和你才是一類人,這就是你永遠不能出人頭地的原因。」沈鐸早就看出了範達的心思,範達越是不甘心沈鐸越覺得好笑。而沈鐸正中要害的一句話,也讓範達的嘴徹底被堵上了。沈鐸拿起病例,走到門口還沒忘了再損範達一句:「院長說除了我不準男人接近1741,我真不知道該不該讓你出去。」說完,他大笑著離開了。
範達氣得握緊拳頭,手上的傷疼得他「哎喲」一聲。可是他惹不起沈鐸,只能捂著傷口憤憤地回辦公室。
沈鐸對範達的話很在意,李遠確實從來沒有主動找過蘇凌。他追了蘇凌那麼久,本來都快要成功了,李遠卻出現了。「真不該去聽那條狗廢話!」為了展現自己的學識,沈鐸邀請蘇凌一起去聽李遠的講座。可是他的炫耀完全淹沒在李遠的個人魅力中。不過那些「廢話」的確發人深省,不得不承認,講座非常精彩。尤其在精神分析治療方面的解說,讓沈鐸茅塞頓開。而原本對心理學不感興趣的蘇凌,也重新激起熱情,雖然那些熱情源自對李遠的愛慕。快畢業的時候,她還直接進入康復中心實習。那時候康復中心剛剛落成,李遠正缺人手。而且當時的蘇凌也不像現在這麼危險。而沈鐸進入康復中心時,已經畢業多年,經過三次申請他才被李遠任用,大概也是他恨李遠的一個原因。
沿著走廊,沈鐸一步一步靠近四樓最北側的門。門沒有鎖,他躲在門後,緊貼著牆壁,房間裡傳出蘇凌的聲音:
「為什麼一定是我?」
「不是你會是誰?」
「你說是就是吧。」
「你到底想幹什麼?」
「呵呵,不管怎麼樣,反正現在某人食言了。」沈鐸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每次蘇凌在李遠面前展現出溫柔,他都會妒火中燒。門被風吹得關上一些,沈鐸下意識把頭偏向門口,好能聽得更清楚。
辦公室裡,李遠正被一雙略帶挑釁的眼睛盯著。他靠坐在深褐色的辦公桌上,蘇凌就站在他面前,距離他只有一步遠。雖然沒收到明確回答,但是李遠肯定那個人就是蘇凌。因為那些卡片只有經常接觸到李遠的人,才能放進他的口袋。
放下交叉在胸前的雙手,蘇凌走到距離李遠更近的位置,說:「其實你希望我這麼做吧?是不是你的禁錮已經不存在了?」蘇凌邊說邊把手探向李遠的臉,李遠厭惡地把頭轉向另一邊,繞過辦公桌,坐在椅子上。
「不管是不是你,以後別做這些無聊的事情了。今天開始我會很早回家。」李遠不知道為什麼要對蘇凌交代行蹤,好像他真的在和情人告別。
昨晚一夜未眠,數著海浪聲的時候,他想象著數著鐘錶「嘀㗳」的文子,不知道她在落寞的夜裡等過他多少次。文子應該抓狂,正常的女人都會抓狂。他終於決定順其自然,不再執迷於無法改變的現實,他要開始試著熱愛眼前的生活和眼前的人。為了文子,也為了自己。李遠想:晚上買一束花送給文子吧,再買一些蠟燭、紅酒。還有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在等著他們呢,今天是最好的時機。浪漫的燭光晚餐之後,就會是新生活的開始。
沈鐸已經走到走廊的另一頭。很明顯,蘇凌徹底被李遠拒絕了。但是他依舊難以釋懷。一方面是因為蘇凌的執迷不悟;另一方面則來自李遠的態度。沈鐸心裡也很矛盾,他希望李遠將蘇凌的自信徹底粉碎,他才能有機會接近她,安慰她。可是每當李遠用尖銳的語言拒絕蘇凌時,他又會發自肺腑地心疼。他不理解蘇凌為什麼非要貼著李遠那座冰山。明明已經被凍傷了很多次,她怎麼就是不知道換個目標呢?這裡明明有個新目標一直主動向蘇凌示好。
車裡瀰漫著濃濃的百合花香,李遠不懂為什麼女人都喜歡這種嗆鼻的氣味。他把後面的兩扇車窗都開啟,終於呼吸到一些新鮮空氣。
他第一次這麼早回家。剛剛結婚時,他經常很早回家,可是也沒有今天這麼早。有人說心理醫生多少會有些心理疾病,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李遠應該是偏執症的患者,他偏執地強迫自己記住仇恨。而現在,他決定放下那些他追逐很久,卻沒有答案的事。要是在過去,李遠絕對不會買味道這麼濃烈的花。他從不允許身上出現任何氣味,無論它們是好的還是壞的。但是現在,他終於想要重視活著的人。
李遠幻想著捧著鮮花的文子淚流滿面撲到他懷裡。然後,他們之間的誤會就會渙然冰釋。
懷裡抱著滿滿的百合花,李遠扭著身子開啟家門。衣服上蹭到了一些花粉,他沒有理會。門裡除了黑暗沒有別的,文子不在家嗎?
李遠摸索著燈的開關,屋子亮了。「也許是還在生氣吧」,李遠把花放在餐桌上,本想找個瓶子把它們插進去,卻發現家裡根本沒有花瓶。隨便拿來一個裝油的空桶子,他把花全部塞進空桶裡。這些白色的百合色彩鮮豔,開得嬌嫩,像剝開殼的荔枝,羞答答地滴著水。相比於玫瑰,百合更適合文子,它和文子一樣純淨,也和文子一樣開得很濃烈。
「老婆?」這個肉麻的稱呼在消失了7年之後,重新出現在李遠嘴裡。他喊了兩聲,牆壁發出弱弱的迴音,把本來就簡單的屋子襯托得更加空蕩蕩的。他推開看見的每一扇門,卻始終沒有文子的蹤影。摔了一地的衣服和卡片還安靜地躺在臥室裡,可是就是沒有文子。
只剩下那個儲藏室了。李遠摸著倉庫的門,不安的情緒又襲來了,他不均勻地呼著氣,推開了門。
儲藏室裡一切看起來都好好的,除了那個被開啟的小梳妝檯。李遠看到梳妝檯旁邊的手機,是文子的。
「原來沒有帶手機,怪不得一直打不通電話。」
他想撿起手機,可還沒等他繞過梳妝檯,就看到了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