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醫院裡的心理醫生

上班的時間到了,幾輛高檔轎車順著寬敞的盤山路,開往背對著斷壁和大海的白色醫院,這裡的交通還算方便。

醫院雪白的大樓周圍,映襯著一圈一圈的銀杏樹。每年10月份,樹葉紛紛落下。像金色的塑膠袋一樣鋪滿大樓的四周。銀杏樹外面是修剪成弧形的灌木叢。這些灌木叢長度一致,左右對稱。靠近斷崖的巖壁,銀色的鋼管圍城一圈,與弧形的灌木叢連線在一起,變成一個巨大的柵欄,把白色醫院固定在山澗上。

灌木和鋼管中間,沒有設立戶外活動區域。只有幾輛車停在銀杏樹下,被灌木擋住一半。

其中一輛車剛剛停在這裡,車上的人還沒有下車。他手上拿著一份檔案,兩個眼球時左時右,溜溜地轉著。偶爾還閃過一絲憤怒。握在手裡的檔案被他摔在方向盤上,又被捲成筒子,敲打在竹子編成的坐墊上。終於,這些檔案看起來破舊了,好像被翻閱過無數次,他才定了定神,走進醫院。

推開透明玻璃大門,範達寶貝地捧著破舊的檔案。他像個國家主席一樣,彬彬有禮地對眾人點頭。一個扎著馬尾的護士沒注意到有禮貌的範達,木訥地從他身邊穿過。範達並不在意,他見慣了「狂妄」的年輕人。

進入四樓,所有重要醫生的辦公室都在這裡。

白色醫院裡的樓層分佈比地下檔案庫仔細得多:

一樓,是空曠的大廳。

二樓,是大病房和病人活動中心。

三樓,是護士的寢室和重症患者的小病房。

四樓,是活死人之墓。

所有重要的醫生都在四樓辦公,包括李遠,也包括範達。一踏入這個樓層,由地面而起的冰霜能凍得人起雞皮疙瘩。雪白的牆壁上偶爾出現的幾隻蟑螂,也識趣地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回到它們的窩裡去。

最裡面的辦公室門上,趴著一個矮胖的男人。他的耳朵緊緊貼在門上。

「李遠還沒來。」

範達習慣了這樣的安靜。從樓梯口第一個辦公室,到最裡面李遠的辦公室,每個門上面都有他短粗的手指印。但是,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因為他的動作,比躺在太平間裡的人還要細微。

一共六個辦公室,有兩個是空的:一個是李遠的,一個是蘇凌的。

範達邪邪地笑了笑,輕輕撫摩著印著「院長室」的牌子,然後開啟隔壁的門,走了進去。

在白色醫院裡,範達指紋留著最多的,是四樓的每扇門。

四樓的每扇門上,範達指紋留著最多的,是印著「院長室」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