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站在夔王的身後,而夔王回過頭,正向她說著什麼。場面混亂,四下嘈雜,她一時沒聽清楚,於是他俯下身,貼近她又說了一遍。
那張總是冰冷的面容上,是難得一見的和煦神情,而他在說話時,那雙始終定在她身上的眼眸中,掩飾不住的溫柔幾乎要流洩出來。
禹宣神情一黯,但隨即又轉過眼看他,聲音低若不聞,卻剛好讓他聽見:「她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與她有一紙婚約的人,又不是我。」
他的話清清淡淡,卻讓身為黃梓瑕未婚夫的王蘊的心口,猛然一抽。
但他素來涵養極佳,終究還是抑制住了心頭的那陣火焰,只朝著禹宣微微一笑,說:「是啊,只是我也不知,究竟是有個名分比較好,還是無名無分來歷不明的好,你覺得呢?」
禹宣冷冷轉開自己的面容,再不說話。
在場諸多人都被搜過了身,一無所獲。
「捕頭,有……有個發現……」有個捕快跑過來,湊到周子秦耳邊,吞吞吐吐不敢說。
周子秦趕緊揪住他的耳朵:「快說快說!到現在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要急死我啊?」
「是……是範少爺的衣服下襬上……」他低聲說。
周子秦三步並作兩步,趕緊衝到範元龍身邊。這倒霉傢伙剛剛中途被禹宣拉走,趴在灌木叢邊就吐了,吐就吐吧,還直接倒地就睡著了,現在被人拉起來,正蹲在那兒喝醒酒湯,滿身是塵土和嘔吐物,一片狼藉。
周子秦也顧不上骯髒了,蹲下來拉住他的衣服下襬一看,兩抹新鮮血跡。
範元龍扯著衣服下襬,還在嘟囔:「撩我衣服看什麼看?我也是男人,好看麼……」
範應錫一看不對勁,過來先把範元龍揪了起來,又氣又急:「小王八蛋,你衣襟下襬這是什麼?」
範元龍含糊地說:「這不……髒東西麼?」
「髒東西?你再看看!」他暴怒道。
周庠趕緊出來做好人,另替自己兒子轉移仇恨:「範將軍,事情未明,看令公子的模樣,也還在酒醉糊塗中,你別嚇到他啊,等下我們慢慢問,將軍您看可以嗎?」
範應錫氣急敗壞,鬆開兒子那又髒又臭的衣襟,狠狠地將他推倒在地:「小畜生!到底喝醉酒乾了什麼?你這是要死啊!」
李舒白卻在旁說道:「也未必見得就是令公子。畢竟,天底下哪有殺了人之後將兇器在自己身上擦乾淨,然後又丟掉的兇手?」
範應錫如釋重負,趕緊對李舒白躬身行禮道:「王爺說的是,末將真是氣糊塗了!」
周庠也趕緊吩咐周子秦:「好好查探!務必要儘快查出真兇,看誰敢冤枉範公子!」
周子秦唯唯諾諾地應了,黃梓瑕與他一起蹲下去,研究了一下範元龍身上那塊血跡。
血跡剛剛乾涸,還是鮮紅色的,痕跡呈長條形,兩條並不平行。顯然是兇手殺人之後,抓起範元龍的衣服下襬,將滿是鮮血的兇器在上面擦拭,一正一反,所以留下了兩條。
一直哆哆嗦嗦縮在一邊的周紫燕,此時指著黃梓瑕叫出來:「還有那個公公,不是還沒搜過身麼?」
周庠立即喝道:「胡鬧!楊公公是天下聞名的神探,在長安屢頗奇案,又是王爺身邊人,豈會有作案嫌疑?」
黃梓瑕看著負責搜身的那幾個捕快,頗覺尷尬。這一著是她和周子秦提出的,雖知兇器還在兇手身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是必由的例行公事,誰想此時卻臨到了自己頭上。
周子秦還在檢視齊騰的屍體,那雙手正在傷口摸索著檢視推斷兇器特徵,聽到他們說的,便趕緊站了起來,舉著自己那雙血淋淋的雙手,說:「我來搜我來搜!我還從未搜過宦官的身呢,我得研究一下崇古的身姿為什麼總覺得比別人優美些,他的骨骼肯定和別人不一樣!所以誰都別跟我搶啊!誰搶我跟誰急!」
黃梓瑕都無語了,只能回頭看向李舒白。
站在她身後的李舒白將手輕輕搭在她肩上,說道:「她是我夔王府的人,剛剛周郡守也說了,諸位都會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覺得搜她的身便是對夔王府不敬。但本王立身向來持正,她既是當事人,搜身也無可厚非,因此便由本王親自搜身,一則無須各位擔心冒犯王府,二則任何人等一視同仁,不知各位可有異議?」
眾人趕緊說:「自然沒有!王爺果然清正嚴明!」
只有王蘊垂眼一笑,禹宣在樹下默然不語,周子秦哭喪著一張臉,不甘心地望著他們。
李舒白又說:「張行英如今也是我身邊人,子秦,你不是一向覺得他身手出色麼?也可以試試看。」
「哦!張行英交給我?太好了!」周子秦立即擦乾淨手撲上去,捏住張行英的胳膊嘖嘖讚歎,「張二哥,你的腱子肉實在不錯,讓我好好感受一下!」
周庠實在無語,只能咳嗽了一聲——畢竟如今出了大事,節度使身邊的判官死了,能不能給收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