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四與君采薇(一)

黃梓瑕用簪子將那日的所有行程都篩了一遍,然後將簪子擦乾淨,慢慢地將插回到銀簪之中去,說:「這麼看來,你那日的行程,比我清楚許多。而我從午時到第二日的早上,常常都是我獨自一人,要找一個證明人也難。」

禹宣垂眼不說話。

「看來,我的嫌疑,真的很大……」她默然說著,咬著下唇站起來,用腳將地上所畫的一切都抹掉。

禹宣緩緩地說:「所有人當中,最大的一個。」

黃梓瑕看著地上那一片被她抹去的灰燼,沉默許久,才說:「即使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即使連你也認定我是兇手,但——我會證明給你看,無論如何,黃梓瑕,清白無辜。我爹孃、兄長、祖母、叔父,都能安心在地下瞑目!」

一鍋薯藥雞湯已經燉好,香氣四溢。

她洗乾淨了木碗,舀了滿滿一碗,端到旁殿去。

禹宣在她身後說:「我先回去了。」

黃梓瑕回頭看他,默然無語。

他凝望著她,他站在陰暗的灶間,而她站在明亮的廊下,日光刺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見他一雙眼睛,如當年一樣,水銀中養著兩丸黑曜石,清楚分明。

他說:「你如今還要照顧受傷的夔王,我在你們左右多有不便,不多打擾了。」

她垂下眼,說:「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禹宣愕然睜大眼,幾步跨出暗黑的屋內,問:「你……現在和我一起走了,你不管夔王了?」

她默然捧著那碗湯看著他,說:「我是說,你要不要稍待幾日,等夔王身體好些了,我們……三人一起走。」

他眼中的那點明亮消失了,將臉轉了過去,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說:「我與夔王素無瓜葛,而且你也知道我出身卑賤,不敢與這些人相攀。」

黃梓瑕不知他為什麼忽然反應這樣激烈,微微一怔。

他看著她詫異的模樣,忽然又想起之前的事情,遲疑許久,終於還是開口,說:「我與同昌公主……並沒有什麼。」

黃梓瑕點點頭,想問一問其他的,但終究還是抿住了嘴,垂下眼睫轉過身。

卻聽到他又低聲說:「和你,和他,和誰也沒有瓜葛。」

她終於忍不住,問:「郭淑妃呢?」

他愕然,猛抬頭看她。

她話已出口,也不懊惱,只說:「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禹宣驚詫之極,囁嚅許久,才說:「是……她曾給我寫過一封信,裡面提到這句詩。然而我與她,確實沒有關係。」

黃梓瑕低聲說:「我也信你不會隨意與人交往。」

「我當時被暫聘為國子監學正,與同昌公主和郭淑妃相遇於三月三日踏春之時。急雨忽來,她們避雨不及,又沒帶傘,幾個侍女便將外衣解下為她們擋雨。我當時路過,並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便將自己手中的傘送給了她們……」他說著,輕輕一聲嘆息,「誰知幾日後,在我講學的時候,同昌公主忽然出現了……」

侍衛們排開所有學子,同昌公主帶著幾個侍女,直接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只瞟了坐在那裡的學生一眼,他們便趕緊收拾了書本跑到後面去了。

而同昌公主旁若無人,徑自在首排坐下了。

寧靜的學堂上忽然闖入侍衛侍女,還有個公主托腮坐在第一排聽講,禹宣難免停下了講課,問:「諸位不告而來,有何貴幹?」

同昌公主含笑打量著他,那笑意,含著說不出的意味深長:「禹學正,你忘記我啦?」

他看著她身後幾個侍女的裝束,這才想起當時借了雨傘的那個女子。

國子監祭酒苦著一張臉進來,向著她賠不是:「國子監什麼人得罪了公主殿下,請殿下示下,我等一定秉公直斷,使公主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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