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二十三大唐暮色(三)

他們離開京城的前一天,剛好是周子秦父親的燒尾宴。他家廚子的手藝不錯,賓客同歡,盡興而歸。

吃完飯也到了午後,周子秦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遺憾地說:「可惜啊,少一個完美的古樓子。」

昭王也點頭道:「是啊,以後恐怕無法再吃到那麼好吃的古樓子了。」

鄂王李潤與他們一同下了臺階,走向自己的馬車時,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而走向李舒白:「四哥。」

李舒白回頭看他。

他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本案雖已結束,但不知我母妃畫的那張圖……四哥與楊公公可有結論麼?」

「此畫與本案雖有關係,但只是被藉以混淆耳目,用以增添‘天譴’的色彩而已。」李舒白沉吟道,「近日我也曾就此畫想過許多。我想太妃那幅畫,必定是在先皇去世後,她在偶爾的清醒間隙,想起先皇遺筆,因記憶深刻,所以才會仿照自己的記憶,。偷偷畫了一張。」

「然而現在我們不明白的是,先皇當初畫下那幅畫,又是為了什麼呢?表述的涵義是什麼?」黃梓瑕若有所思道。

李潤滿面悲慼,他長年向佛,本就是五官清致、眼神飄渺的人物,此時更是神思恍惚,心神也不知去了哪裡。許久,他才低聲說:「先皇彌留之際,偶爾清醒,卻不曾安排任何朝政大事,反而繪下這樣的圖畫,豈不奇怪嗎?先皇駕崩之後,母妃因太過悲痛而神志不清,可最後她唯一清醒的時候,卻將父皇的這張遺筆仿繪給我……我想,這幅畫,必定十分重要,裡面所蘊含的,或許是……可以決定大唐和李氏皇族走向的秘密。」

只因他的母親將這幅畫交給他的時候,對他說,大唐天下就要亡了!江山易主了!

而那時,她還對他說,潤兒,你可切記,千萬不要和夔王走得太近啊……

李潤望著面前的夔王李舒白。如今的大唐皇族之中,最為出色的人物,他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是唯一可以支撐李家的力量。然而,為什麼自己的母親,不讓自己接近他呢?

是她已經神志不清,還是她曾經,窺見過可怕的真相,所以對他洩露天機?

母妃在先皇駕崩之後一夜瘋癲,真的是悲痛過甚,還是……另有其他不可揣測的可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怔怔想了一會兒,正要告別李舒白,後面送完客人的周子秦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了:「王爺,崇古,剛剛說到古樓子,我想起一件事了!你們知道嗎?張二哥辭去京城防衛司的差事了。」

黃梓瑕詫異問:「為什麼?」

「喏,你們跟我去西市看了就知道了。」

他們被周子秦拉著來到西市。呂記香燭鋪居然還開著,只是裡面坐著的人,成了張行英和他的大哥大嫂。

張行英看見他們,趕緊站起,先向李舒白行禮。

李舒白點點頭,示意他免禮,又掃了香燭鋪內的情形一眼,問:「你要接手這家鋪子了?」

張行英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是昨天地保上門,我才知道這回事的。原來呂……呂老丈這店面本是租的,月初他才傾盡了自己所有積蓄,將這鋪子盤下來了。」

黃梓瑕抬頭看著櫃檯上那一對龍飛鳳舞的花燭,終於忍不住,說:「張二哥,這對花燭,之前呂老丈說,是不賣的。」

「嗯,我想,以後我和阿荻成親的時候……我們可以自己用。」張行英輕聲說。

黃梓瑕點點頭,覺得心中感慨萬千。

李舒白則微微皺眉道:「滿門抄斬的罪,恐怕這店鋪,也要被查抄。」

「不,這鋪子,呂老丈他……他買下來之後,又立即轉手賣給了我。」他說著,十分惶恐地拿出幾張文書給他們看,「你們看,這是地契,房契,鋪面……當時阿荻從大理寺剛放出來,他後腳就到我家了。我本以為那幅畫換來的十緡錢是滴翠的彩禮,就在他出具的收據上按了手印,結果……」

這呂至元,早已安排好一切了,這也算是他承認了張行英的表示吧。

黃梓瑕不由得嘆息一聲,問:「那你要在這裡經營鋪子嗎?」

張行英搖頭道:「不,這是阿荻父親留給她的,我和家人已經商量過了,店名不改,還放在我和阿荻的名義下。收益三三分,一份給兄嫂,他們答應幫我守著鋪子;一份給阿荻,先存起來,還有一份,我拿著出去找阿荻,作為路上花銷……這樣,就算我找不到她,若有一天,阿荻回來了,她也會尋到自己家,和我兄嫂一起等我回來……」

黃梓瑕不由得眼眶一紅,問:「你父親呢?他同意嗎?」

「他之前生病時,我每天在外忙碌,都是阿荻沒日沒夜照顧他,才漸漸好起來的。這回也是他對我說,要是找不回阿荻,就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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