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屍現人間

鬼遮眼1:黑水屍鎮 俞鑫 第2頁,共2頁

一聽到那早已塵封已久的名字,茅無極的心湖中彷彿掉下了一顆小石子,雖然不大,但也足以泛起陣陣漣漪。

茅無極長嘆一聲,說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當初少年心性,以為人世間的情情愛愛只要輕易拿起,也可以輕易放下,結果卻是拖泥帶水,讓自己越陷越深。如今想來,不過是菩薩畏因,眾生畏果罷了。」

兩人閒談了一陣,這時看到巧雲走上了樓梯,神色扭捏,在天台的門口左右徘徊著不肯過來。茅無極感到心中好笑,知道這小丫頭心裡肯定藏著什麼事,當下便揮手招呼她過來。

巧雲低著頭,小聲問道:「師父,我想找春蘭師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聽?」

茅無極和煦一笑:「難怪看你表情神神秘秘的,原來是想支開師父啊。有什麼事情是我聽不得的?」

春蘭見巧雲一張俏臉憋得通紅,便湊過來笑著打了個圓場:「我說茅兄啊,我們女兒家的話題,無非是一些針線女紅之類的瑣事,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聽的?好巧雲,別理你師父,隨我過來。」

兩個女人走到了天台的另一頭,茅無極則佇立在原地,無辜地聳了聳肩。

「好巧雲,你別師姐師姐的叫我,我都快比你大上一輪了,嘿嘿,你就叫我蘭姨吧!」

「嗯,這敢情好,蘭姨聽起來要親暱多了呢!」巧雲見春蘭也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不好接近,當下也放下了心來。

春蘭回頭看了一眼茅無極,和藹一笑:「可不是麼?對了,巧雲啊,你有什麼事情找蘭姨呢,現在你師父沒在了,你就直接說吧。」

巧雲捏著衣角,小聲道:「……蘭姨,我是想向你打聽下雲中子的訊息,自從他三年前來茅山遊玩了一趟後,我便再也沒見過他了。」

春蘭笑道:「我還當是什麼神神秘秘的事情呢,原來是我家那老表弟啊!」春蘭抓著巧雲的手,讓她呆到自己身邊,隨後繼續說道:「他可是純粹的天涯浪子一個,放浪形骸,雲遊四海,一年也難得回一次家,不過我去年見到他時,他倒是少了以前那股子書卷味兒,變得成熟穩重了不少。也對,都二十來歲的人了,哪還能總一副少年心性呢?」

巧雲沉默良久,臉上憋得通紅,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話:「那他……他有沒有提到過我?」

春蘭回憶了一陣,說道:「這倒是沒有。你知道這隔代如隔山的,他哪能與我聊到一塊兒去。」

春蘭看出了巧雲滿臉的失望,都是女人,她的那點兒心思春蘭又豈能不知不覺?只見春蘭拍了拍巧雲的肩膀,溫言道:「巧雲,你對我表弟的心意,蘭姨看得出來,那小子不僅面如冠玉,更是天賦異稟,是百年難遇的道術奇才,哪家姑娘見了心裡不小鹿亂撞呢?不過啊,有句話蘭姨不知當講不當講。」

巧雲眨巴著雙眼,追問道:「蘭姨,都聊到這分上了,還有什麼是不當講的?您但說無妨。」

春蘭點了點頭,說道:「我那表弟醉心鑽研道術,又喜歡四處雲遊,對咱們女兒家來說,太過漂泊不定了,所以蘭姨感覺他並不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哪怕真在一起了,也難免落得個‘常年不見郎,獨守空閨房’的淒冷境地。我說的意思,你都明白嗎?」

「蘭姨,我不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一分一刻,哪怕明天就要分離,巧雲也是心甘情願!」巧雲毅然決然道。雖說這花季面龐上還有著不少青澀的印記,但更多的則是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和我娘一樣,都是痴情種,唉,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蘭姨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這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不是你主動就是他主動,總需要有人去捅破那層窗紙,如果你下次有機會見到雲中子的話,就勇敢地對他說出來!」

巧雲有些擔心地問道:「蘭姨,我真的可以嗎?如果我說了,他拒絕我了怎麼辦,以後再見面的話會有多尷尬呀!」

春蘭笑了笑,寬慰道:「連你自己都不給自己勇氣,還希望誰能給你勇氣呢?」

巧雲想了想,旋即冒出了一句話:「謝謝蘭姨,巧雲明白了!」巧雲的回答顯得如釋重負,臉上也漸漸掛起了笑容。

待巧雲走遠後,茅無極走過來,笑著問道:「你們兩個方才神神秘秘,有說有笑的,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春蘭被調起了興致,也是打趣道:「茅兄一身正氣,行事光明磊落,能有什麼壞話好說的?巧雲她呀,是十月裡的芥菜,女兒家的心!」

茅無極搖了搖頭,問道:「她怕是又在想雲中子了吧?」

「原來你都知道?」春蘭頗有些驚愕道。

茅無極道:「嚴師如慈父,哪有父親不瞭解自己女兒的?雖說巧雲不像發兒,桓兒那樣由我從小看著長大,但自從她上山至今,也有四五年了。這感情方面的事她雖然從未對我提起,但多多少少能看出點端倪來。」

春蘭感嘆道:「看到她,我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茅無極揶揄道:「哦?難道春蘭也曾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情事?」

春蘭見自己說漏了嘴,慌忙轉過臉去,不讓茅無極看到自己面紅心跳的樣子,口中解釋道:「你想哪兒去了,我是說看到她身上的那一股子執著的勁頭,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茅無極也並沒有多想,接著又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雲中子天生便是三花聚頂的異像,古往今來,能有三花聚頂者,都是天賦異稟,在朝必為將相,在野亦為人傑。就拿我們道家一脈來說,天師道的祖師爺張道陵便是其中一位。雲中子有此奇像,能為人之不所能,自具仙骨,只需假以時日,必然能超凡入聖,位列仙班。你舅舅能有這樣的義子,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春蘭聽罷也是點頭表示首肯。茅無極這樣說是有原因的,春蘭的舅舅趙順綱雖說是富甲一方,但年逾花甲,一直膝下無子,擔心著沒人延續族第香火,後來在一次出遊時馬匹受驚,眼看著馬車就要墜下山谷,多虧了一個弱冠少年神勇相救,這個少年便是雲中子。順綱與雲中子一見如故,見他獨自一人流落在外,十分可憐,便收養他為義子,也好為他直隸趙家光耀門楣。

此時夜已深沉,兩人卻是仍無倦意。春蘭繼續說道:「說到這天賦異稟啊,我倒也是聽說過兩位,湊巧的是,這兩位都在湘西。」

「哦,哪兩位?說來聽聽。」茅無極也是湘西人氏,聽到自己的故鄉,也不禁來了興趣。

「這第一位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春蘭衝著茅無極神秘一笑。

茅無極一愣,知道他是說的自己,慌忙擺手道:「春蘭姑娘謬讚了,論天分,茅某絕對比不上令弟,能有如今的成就,只不過是笨鳥先飛,後天勤奮罷了。那麼,不知道你口中的第二位是哪位高人?」

「他叫紫月。元末人氏。」

茅無極感覺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細想了一陣,恍然道:「我倒是在一位朋友口中聽說過此人,聽說他不僅是當朝國師,更是權傾一方的善親王的心腹幕僚。」

「沒錯,只可惜當時朝政昏暗,奸佞當道,善親王在一天夜裡離奇暴斃,卻被怪罪栽贓到紫月的頭上,因此他被削去了官職,而且被判定秋後處斬。到了秋後,就在劊子手準備將他梟首遊街時,他竟在電光火石之間悟出了土遁之術,在劊子手即將手起刀落時,當著眾人的面土遁逃脫,一時間舉國震動,傳為異話。」春蘭娓娓說道。

「土遁之術!」茅無極又是驚訝又是欽佩,「能自行悟出這門早已失傳的法術,紫月的道行還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

春蘭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紫月一路逃回了故鄉湘西,已是心性大變,成魔成狂,朝廷的軍隊捉他不住,便廣發英雄帖,召集了十大道術高手前去將他捉拿問罪,聽說他們與紫月一直大戰了兩天兩夜,才最終將他擊殺。」

茅無極也是惜才之人,不禁感嘆道:「如此難得一見的曠世奇才,只可惜生不逢時,不然肯定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這天夜裡,兩人一直侃侃而談,彷彿回到了從前的金色華年,忘記了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是到了天明。

邵氏三姐妹一共在黑水鎮呆了兩天,這兩天裡,不僅僅是茅無極和春蘭心情大好,巧雲和冬梅也是知音相見,玩得十分開心。阿桓和阿發也沒閒著,拉著秋荷向她請教御女之術,秋荷自己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當然知道哪些事情是能討女孩子歡心的,哪些是會惹她們生氣的,當下也是不吝賜教,與兩個大男孩鬧作一團。

相見時難別亦難,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雖說心中戀戀不捨,但邵氏三姐妹自知有要務在身,在第三天一大早便要告辭了。臨走時,茅無極師徒將她們送到了城關門口,此刻巧雲和冬梅的眼眶都是紅紅的,春蘭接過茅無極手中的包裹,剛走出幾步,看到周圍一片黑壓壓的山峰,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又折返了回來。

茅無極問道:「春蘭,可是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春蘭將茅無極拉到一邊,神情凝重道:「茅兄,有一件事情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們來黑水鎮時,為了儘可能地縮短腳程,走的是東北面的小路繞行。在鎮子東北面二十里開外的地方,有一處馬家村,我們本想在那裡找戶人家討幾碗水喝,但是整個村子竟然冷冷清清,空無一人,你說奇怪不奇怪?」

茅無極猜測道:「這附近山多路窄,聽說常有山賊出沒,會不會是村民不勝其擾,將整個村子遷往別處了?」

春蘭搖了搖頭,回道:「我看不太像,每家每戶我們都檢視過,傢俱,炊具,錢財首飾都還在,就算是遷徙,這些東西也總得帶走吧?更奇怪的是,村子裡四處都可以看到風乾的血漬,但卻又找不到一具屍體。」

見茅無極陷入了沉思,春蘭知道這一時半刻也討論不出個什麼結果,便笑道:「我是怕這事情會不會與茅兄推算出來的災劫有關,但也許是我多慮了,或許真如茅兄所說是舉村遷徙了也說不定。」說罷,春蘭抬頭看了看天色,又道:「茅兄,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啟程趕路了,如果腳程快,天黑應該可以到磨山縣。這兩日我們姐妹多有叨擾,他日你們師徒若是去直隸遊玩,我們再盡地主之誼。」

「好說好說。」茅無極溫和笑道。

邵氏三姐妹已是漸行漸遠,茅無極仍舊佇立在原地,望著她們的背影若有所思。這時阿桓湊過來揶揄道:「喂,師父,人都走遠了,還戀戀不捨的吶?」

茅無極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中指彎成鉤狀使勁敲了一下阿桓的腦袋,佯怒道:「你個臭小子!倒拿起師父尋開心了!」

茅無極這一敲腦門的功夫在阿發這實驗品的訓練下,早已是駕輕就熟爐火純青,阿桓只感到腦袋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忙拔腿就跑,巧雲則是和阿發兩人笑作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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