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希望葉老先生能救救這個小女孩!也算是給茅無極一個順水人情了。事在人為,我想誓言應該不能成為您不去救人的理由吧。」
葉問天冷冷一笑,說道:「你是道家,我是醫家,雖有共通之處,但也非宗非源,我為何要送你這人情呢?」
茅無極沉思了一陣,指著不遠處的一小塊方塘,說道:「我想請教葉老先生一個問題。若是一隻蝴蝶,能否飛過這片方塘?」
「那是自然!就算這池塘再大點也能飛的過去!」
茅無極又指著客棧的屋頂說道:「那飛鳥可能飛得過這片屋簷?」
葉問天怒道:「你當我是傻子嗎?就算這屋簷再高出個十倍也能飛得上去!」
「那好。若是這池塘無限大,比滄海還要大。這屋簷無窮高,比藍天還要高。那再強壯的蝴蝶,可曾飛得過滄海?再敏捷的鳥兒,可曾飛得過藍天?」
葉問天想了想,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蝴蝶飛不過滄海,飛鳥高不過藍天。萬物都有其能力的窮極之處。葉老先生醫術精湛,但終究也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哪能天下所有病症都能一人包攬呢?能比別人飛高那麼一點點,飛遠那麼一點點,便已是過人之處了。」
葉問天看著茅無極,眼中閃出一絲奇怪的色彩,卻並不說話。
「這汪鎮長的病便好比滄海和藍天,只是到了葉老先生醫術的窮極之處,哪怕治不好也是情有可原,不是麼?」
葉問天沉默良久,忽然說道:「哼,神神叨叨的,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你……」阿發忍不住想爆粗口,卻被茅無極及時攔住了。
「小石頭,拿筆硯過來!」葉問天朝那青衫少年吩咐道。旋即走到王掌櫃身旁,斜眼瞥了小蘭一眼,將手伸到小蘭發燙的腕下開始切脈。
王掌櫃大喜過望,卻是不敢打擾葉問天,把感激的話一股腦嚥進了肚子裡。巧雲也和兩位師哥也是相視一笑。
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葉問天已在宣紙上密密麻麻地寫下了幾排小篆,遞給王掌櫃:「按這方子去抓藥,一日三服,不出五日便可痊癒。」
王掌櫃如獲至寶,抱著藥方一個勁地給葉問天磕頭。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小石頭,我們走。」葉問天淡淡地說道。孤傲的背影彷彿一座雕像。
沒走出多遠,葉問天像想起什麼似的,側頭丟擲一句話:「茅無極,你可欠我一個人情,別忘記了。」
「哈哈哈,感謝葉老先生了,茅無極銘記在心!」茅無極爽朗地笑道。能夠幫人一把,救人一命,竟是如此舒服開心的事情。
葉問天走遠後,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王掌櫃也是激動地抓著茅無極雙手,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了,快去抓藥吧,等小蘭病好了再說。」茅無極溫和一笑。
「嗯!」
回到客棧,三個徒弟的心情依然難以平復。
阿桓揶揄道:「那老頭子,就是死撐面子活受罪,明明被師父你給說服了,嘴巴上卻不肯承認。」
阿發附和道:「是啊,真是個古怪的老頭子。」
茅無極卻說道:「大千世界,每個人的性格各有不同,不能去改變的話,就只能去適應。簡單點說,就是無論前路多麼坎坷,都要想盡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巧雲衝著阿桓小聲笑道:「為什麼師父的話總是這麼有哲理呢!」
「對了,為師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茅無極神色忽然變得鄭重了起來。
「是不是又有什麼好玩的事情?」阿發打哈哈道,卻被茅無極給拍了一下腦瓜子。
「汪鎮長的病連葉老先生都治不好,其中必定是有什麼蹊蹺,你們三人即刻前去仔細查查這件事。」
「好啊,我們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的。」阿發和阿桓聽到能和小師妹一起去辦事,都別提多高興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茅無極在房中練功打坐,正在神遊之際,阿發和阿桓卻忽然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師父,有訊息有訊息。」
茅無極思緒被打亂,心中有些惱怒,慍道:「師父平日裡怎麼教你們的?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進來要先敲門,是對別人的尊重,怎的腦袋瓜子都不長記性的!」
阿桓和阿發互相吐了吐舌頭,臉上卻仍是帶著頑皮的嬉笑。
「師父,絕對是勁爆的訊息呀!」阿桓坐到茅無極身邊,一副說書人的做作模樣,娓娓道:「是關於汪老頭的事,你想不想聽?」
茅無極神色一凜:「汪鎮長,他怎麼了?」
阿桓又道:「您不是讓我們幾個去查汪鎮長的怪病麼,那老頭兒可快活得緊,非但沒有病入膏肓,竟然還準備著要納妾吶!」
阿發也是笑著附和道:「那汪老頭還真是老當益壯啊,都這麼大把歲數了,還惦記著床上的那檔子事兒,我看沒準八成是害的思春症,哈哈哈!」
茅無極斥道:「簡直是胡說八道,這空穴來風的訊息也能信?我與有齡兄相識十幾年了,他可不是風月之人。」
阿桓見師父一臉不相信,急道:「師父啊,您可別不信。正所謂無風不起浪,空穴才來風嘛。五日後啊,便是那汪鎮長大擺酒席的日子,這訊息在鎮子裡都炸開了鍋了,這家家戶戶口口相傳的事,您總該要相信了吧?」
茅無極滿腹疑竇,還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只聽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王掌櫃雙手捧著一個做工精緻的大紅色小薄子笑臉盈盈地走了進來。
「喲,各位都在吶!茅道長,這是汪鎮長託人捎來的請柬,請您五日後參加他的婚宴!汪府的家丁特別交代,您可是他家老爺的重要貴賓,到時候一定要賞臉光臨呢,嘿嘿嘿。」王掌櫃說完便將請柬恭敬地遞給了茅無極。
茅無極心中犯嘀咕,汪鎮長不是重病纏身麼,怎麼會突然又要納妾結婚了?當下便問道:「王掌櫃,不知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福氣,能夠過門到汪府?」
王掌櫃有些奇怪道:「咦,難道道長還不知道嗎?這事兒在咱們鎮裡頭都炸開鍋啦!」
茅無極又問道:「哦?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事兒說來還真有些奇怪。」王掌櫃娓娓說道,「聽說這新娘子名叫阿狸,但似乎並不是本地人氏,咱們鎮子裡的人以前都從來沒見過她。不過那長得可就真叫一個標緻喲,眉清目秀的,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呢!在街上拾荒的二狗子見到她呀,哈喇子都流了三尺長了,哈哈哈。」
一聽有美女,阿桓和阿發趕忙湊了上來,「喂,我說王掌櫃,這新娘子真有這麼漂亮啊?」
王掌櫃信誓旦旦道:「那當然,咱們鎮上幾代都可出不了這樣的美人胚子,不信你們去看看啊。」
「那必須得去,嘿嘿。」阿發笑嘻嘻地阿桓互換了眼神,說道。
茅無極沉吟道:「這可就奇怪了。據我瞭解,汪鎮長近幾年身體抱恙,都是深居簡出,阿狸姑娘既然不是本地人氏,那又是如何會認識汪鎮長的呢?」
王掌櫃得意道:「道長,這要是換作別人,準會不知道其中內情,但您今兒個問我,也算是找對人了。」
茅無極從床榻上站起身來,笑道:「王掌櫃請坐下說。桓兒,給王掌櫃倒茶。」
「不礙事。」王掌櫃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輕啜了一口濃茶,繼續道:「我有個不成器的小舅子,正在汪府做長工,天天伺候著汪老爺那家子,聽他說啊,這阿狸是安徽懷遠人氏,家道中落流落到咱們鎮子裡。大概是一個月前吧,她飢寒交迫地昏倒在汪府門口,汪老爺子見她無家可歸,十分可憐,便收留了她做婢女。哪知阿狸不僅長得漂亮,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也知道汪老爺子是個畫痴,這下就像找到了知音似的,天天泡在她房裡吟詩作畫,聊得興奮了,經常半夜還不睡覺。」
茅無極沉思道:「照你這麼說,這阿狸姑娘倒還真是位奇女子。」
「這還不算神奇的。」王掌櫃詭譎地一笑,又道:「聽說她還精通醫術,汪老爺子的病訪遍了名醫也是無濟於事,但喝了她熬製的湯藥後,竟然有了明顯的好轉!」
茅無極聽著心中更加狐疑了,阿發滿臉羨慕,口中嘆息道:「唉,不知道這汪老頭上輩子積什麼德了,竟然能找到這樣的紅顏知己。我什麼時候也能遇到一個就好咯!」
阿桓湊過來揶揄道:「西屋的寡婦謝大嬸可在等著你吶,你闖進人家家裡,不會想不認賬吧?」
阿發一聽這話立馬敗了興,知道一定是巧雲當笑話講給阿桓聽的,口中唸叨著:「要我去娶那長舌婦,我可寧願去死!」
王掌櫃見他們師兄弟倆口角鬥得有趣,捂嘴偷笑了一陣,便向茅無極告辭:「道長,店子裡的客人還等著招呼,我就先失陪了,您需要酒水飯菜什麼的,儘管再招呼我便是!」
「好,王掌櫃慢走。」茅無極微笑著將他送出了屋,隨後臉色一變,板著臉對阿發和阿桓訓道:「沒規沒矩的,淨讓人家看笑話!」
阿桓生怕師父會再次讓他們罰抄《茅山經》,忙打轉了話題,笑道:「噯,師父,改明兒您去喝喜酒時,也帶上我同去好不好?我倒想見見這能讓全鎮男人都為之傾倒的阿狸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這有美女看的好事兒阿發唯恐落下了自己,慌忙舉手示意道:「還有我還有我!」
茅無極背手而立,望著窗外,車如流水馬如龍,一如他起伏不平的心境。「這阿狸姑娘來路不明,究竟是善神還是惡鬼現在還未可知,不過我想汪鎮長這次的病和她不無干系,那天為師自會帶你們同去,不過可不是去玩的,到時候另有重要的任務安排給你們。」
阿發咋舌道:「師父您是說懷疑汪鎮長的病是這阿狸搞的鬼?我看不會吧,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是壞人嘛……」
話還沒說完,阿發的腦門子上又捱了茅無極一記敲,茅無極瞪眼道:「你聽過表裡不一這個詞沒?這年頭,外表美好,包藏禍心的人比比皆是,怎麼能簡單地根據這聲色皮相就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呢?別人都說大一歲長一智,我看你是見了美女就弱智!」說罷茅無極拂袖離開了房間。
之前茅無極在阿桓一直強忍著沒笑出來,眼見著師父出去,蓬勃的笑意便如同火山爆發般,連捂著肚子哈哈大笑,阿發不服,兩人推推搡搡地又鬧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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