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再入襄王府

鬼遮眼1:黑水屍鎮 俞鑫 第1頁,共2頁

茅無極與兩個徒弟心急火燎,藉著甲馬之符,足下生風,不多時便已來到襄王府外。但見那陰戾之氣遮天蔽日,將破敗飄搖的襄王府層層包裹,仿若朗朗晴空中的一片陰雲,煞是突兀陰森。面對如此凶煞之地,茅無極不禁皺緊了眉頭,心中有些後悔之前派遣兩個徒弟孤身前來,才招致了今日禍端。

還在十丈開外,阿發便已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冒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中開始有些打退堂鼓了。

茅無極見巧雲一路上都不說話,知道她是心中記掛著阿桓的安危,便開口問道:「雲兒,你可還記得通往地窖之路?」

巧雲的回答倒是十分肯定:「當然記得!我可是來回走了兩遍的。」

阿發打著哆嗦道:「這樣最好了,省得我們四處亂撞,這鬼地方我可不想多待上一刻。」

茅無極暗使巧力,讓兩個徒弟輕鬆躍上了圍牆,自己則朝著府內鳥瞰了一陣,輕聲道:「噓,別出聲。這裡四處都是遊魂,我們稍後並肩貼背而行。阿發,你指端相接,交於頭頂;雲兒搓手捏耳,可使陽氣旺盛,不受陰鬼侵擾。」

過了前廳,一路無事。阿發塊頭很大,膽子卻很小,此刻正背靠著巧雲,緊張地四處張望,喉結隨著他頻繁下嚥的口水上下顫動,仿若轆轤上一搖一晃的木桶。

當幾人路過甬道時,茅無極和巧雲走在前面,阿發跟在後頭,這時一棵枯樹引起了阿發的興趣。倒不是因為這枯樹本身,而是枯樹枝頭的那一團黑乎乎圓嘟嘟的物事。

阿發想走近點瞧瞧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那團圓嘟嘟的肉球忽然猛然睜開雙眼,兩道凌厲的紅光從眼中直射向阿發。阿發嚇得哇哇大叫,那物事受驚,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撲扇著翅膀朝著阿發飛過來,阿發踉蹌著想躲開,不料腳後跟一緊,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大馬趴。這時他手下摸到一個圓鼓鼓硬邦邦的東西,氣呼呼地一瞥,差點給嚇得半條命都沒掉了,方才絆倒他的卻是個灰褐色的骷髏頭!

茅無極和巧雲聞訊趕了過來,當看到阿發滿臉灰撲撲的窘樣後,茅無極有些哭笑不得:「一隻蝙蝠而已,有必要這樣大驚小怪麼?!」

「這什麼破地方,蝙蝠長得比貓頭鷹還大,下次讓我遇到看我不把它給撕成兩半!」阿發心中憤憤然,小聲嘀咕道。

「吱吱……」阿發話音剛落,又有兩隻蝙蝠怪叫著從他身旁飛過,阿發也顧不上屁股的疼痛,「媽呀」一聲爬起來躲在了巧雲身後。

「噗……」巧雲捂著嘴,笑得樂不可支:「你看看,說錯話了吧!」

茅無極搖了搖頭,說道:「看來上次把你關在義莊的兩個晚上並沒起到什麼作用,膽子還是這麼小,下次就關上一星期好了!」

「啊!不要啊,上次尿的褲子現在還有股子味道呢……」阿發苦著臉,朝著巧雲吐了吐舌頭,把巧雲又是逗得一陣大笑。

約莫又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巧雲帶著一行人來到了後殿。這裡陰森依然,巍峨依舊,四周寂寥無聲,連夏夜常見的蟲鳴聲也是一絲不見。

巧雲回頭一望,見茅無極忽然停下來不走了,便問道:「師父,為何不走了?地窖就在這後殿深處。」

茅無極舉目四顧,沉吟道:「你們有沒有感覺有些不對勁?」

阿發雙手交叉抱著肩膀,苦笑道:「這還用說麼?打一進這鬼地方我就覺得不對勁,而且是渾身不對勁,仲夏之夜這地方竟然還如此寒冷,真是奇了八輩子怪了!」

茅無極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隨後又揹著手踱了兩步,繼續說道:「雲兒,你當初和桓兒剛來這襄王府時,可有遇到一些攔阻或障礙?」

巧雲想起了可怕的索命鬼和強悍的青霜鬼,還有那七竅流血的婢女陰魂,不禁打了個冷戰,頭點得像搗蒜一般。

茅無極頷首說道:「如此便是了。你們看看,我們進王府有些時辰了,這一路卻通行無阻,如入無‘鬼’之境,你們不感覺有些奇怪麼?」

巧雲一愣,若有所思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不會又是那女鬼耍的什麼陰謀吧?」

「現在還不清楚。」

阿發見兩人一驚一乍,神色緊張,不禁感覺有些好笑:「哎呀!瞧你們擔心的,這一路上順利點不是更好麼?說不定是那些惡鬼看到師父您老人家道法高強,不敢輕易接近呢!」

茅無極象徵性地拍了一下阿發後腦勺,佯怒道:「你這臭小子,嘴巴抹油了?」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道:「希望是我多慮了吧!」

師徒三人順著後殿的石板路走了好一陣,卻仍是沒看到巧雲所說的地窖所在的那個小偏房的影子。

阿發頗有些不耐道:「師妹,你不是說就在後殿側首麼,怎的現在還沒到?」

巧雲撇嘴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呀?不過確實有些奇怪呢,這條路我走了兩遍了,這次好像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兩人你來我往還沒聊上幾句,阿發忽然又踉蹌一下栽了個跟頭。

「哎喲!疼死我了!」阿發摸著屁股上的尾椎骨,痛苦地嚎叫道。

巧雲聽見喊聲忙跑了過來,問道:「大師兄,怎麼了?」

茅無極板著關公臉,氣道:「阿發,我說你就不能讓為師省省心麼?一個勁兒地惹亂子!」

阿發十分委屈地聳了聳肩,窘迫道:「我沒有啊!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在地上扔了個東西……」然而,當阿發看到腳下絆倒他的竟又是一個骷髏頭時,瞬間便說不出話了。

「可不待這樣欺負人的啊!兩次都絆我,要不要這樣倒霉啊?」阿發抱怨道。

巧雲本想發笑,但當她看到阿發身旁的東西時,笑容便立刻凝固在了臉上。

「大師兄,有些不對勁,你看看後面!」

阿發回頭一望,也差點給嚇得魂都沒了。「這不是,這不是之前的那顆枯樹麼?還有這骷髏頭也是……難道我們走了這麼久,又繞回來了?」

巧雲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口中喃喃道:「沒理由的啊!」

「我說我的好師妹啊,理由就是你帶錯路了!」

「不可能的……我明明記得是這條路的……」

茅無極見兩人糾纏個沒完,便擺手道:「好了好了,雲兒,夜黑風高的讓你帶路,的確也難為你了,不過此刻阿桓的安危要緊,你再好好回想下,這次不要再走錯了。」

巧雲頗有些委屈,嘟嘴道:「那好吧……」

三人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阿發卻又再次摔倒,抬起頭看,依然是那顆張牙舞爪的歪脖子枯樹。

「真了邪門了!難道這王府的路是圓的,我們一直在兜圈子?」

阿發一臉奇怪,巧雲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茅無極望了望那顆枯樟,表情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只見他一卷道袍,沉聲道:「跟我來,這次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出口的方向走。」

「怎麼,師父,要回去了?」阿發疑惑道。

茅無極不答話,走得是快步流星,兩人慌忙追了上去。茅無極雖看似是快走,卻比跑得還快,阿發和巧雲直追得上是氣喘吁吁,眼看著就要和茅無極掉隊時,茅無極卻忽然間停了下來。

「師…師父…你…走得…好…好快!」阿發上氣不接下氣,一副軟綿綿的樣子,巧雲也是直抹額頭上的香汗。

然而,當兩人順著茅無極的精銳的目光一看,卻都是渾身湧起一陣惡寒,如同掉進了冰窖子裡一般。

眼前依然是那顆歪脖子枯樹!一陣冷風襲來,那枯樹上殘存的枯葉隨著風聲沙沙作響,幾十種不同形態的枯枝在月色的掩映下投射出光怪陸離的樹影,如鬼似魅,令人不寒而慄。

「果然不出我所料。」茅無極沉吟道。

「師父您就別賣關子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再摔一跤我的屁股就沒用了!」阿發急切道。

茅無極眉頭一皺,一字一頓道:「我們中了‘往復迷魂陣’,現在正深陷陣中!」

「往復迷魂陣!」阿發和巧雲同時一愕。

茅無極頷首:「沒錯,此陣極盡凶煞,我也才見過幾次而已。上一次是在虎頭嶺救下一個書生,其過程也是十分驚險。如若不能及時出陣,在天亮前便會精氣瀉盡而死。最可怕的是深處陣中之人,卻往往不知道自己正向著死亡迫近,只是在週而復始地兜圈子,一遍又一遍……」

需要說明的是,往復迷魂陣和民間經常說的「鬼打牆」雖有些相似,但卻並不是一回事,鬼打牆是隻是一種蒙朧意識下產生的錯覺,譬如夜晚在郊外行走時,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處走,所以老在原地轉圈,等神志稍微恢復清醒,一般就能走出來。而往復迷魂陣則是一種結界,是修煉成精的厲鬼通過陰力加持而成的,陰力滲透人體,會對人產生直接的傷害,時間長了則會精力耗盡而死,因此,這種的法陣在茅山教中被歸為十大凶陣之一,許多人對此都是噤若寒蟬。

阿發吐了口唾沫,垂頭喪氣道:「這可如何是好啊?厲鬼沒見著幾個,卻被他們給耍得團團轉!」

巧雲眼中一亮,笑道:「師父能在虎頭嶺救下那個書生,想必是有破陣之法了,對吧,師父?」

茅無極背手而立,點頭道:「再厲害的陣法也無法超出自然的力量,總會有其弱點所在,為師自那次回山後苦心研究,終於參透了此陣的秘密!」

阿發聞言一喜:「哈哈,我早就知道師父有辦法了,對吧,師妹?」

茅無極抬頭看了一眼皎潔純白的月色,掐指一算,眉頭一陣舒展,喃喃道:「今日乃是月望之日。天助我也!」旋即讓兩個徒弟並排而立,笑道:「世間一切自有其緣法,法陣乃是反物質的存在,反物質即為虛。也就是說,此刻在你們眼前的,只是虛像而已。開啟千眼明,自可洞察一切,虛實自分。」

阿發問道:「師父,千眼明可就是天眼?」

茅無極回道:「天眼只可視幽冥之物,對寄託於現實世界而存在的法陣卻是沒有半點辦法。正所謂無光不成影,無影不成相。修行人若能修得命運融合,天光與地相才能與人的色魂相合。如此人體眉心的靈慧之魄,才能得以辨偽存實,顯化現實所見的一切相。」

巧雲又道:「那該怎樣開啟千眼明呢?以我和大師兄的道行,恐怕還沒到命運融合的境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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