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紅衣女鬼飄散而去,阿桓長舒了一口氣,這襄王府之行著實是驚心動魄,雖然匪首已除,但阿桓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女鬼消逝前的那句聳人聽聞的話語,和那詭秘嘲弄的眼神,以及一路上發生的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一團揪扯不清的疑雲在心頭盤旋不去。
「師妹,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師父和大師兄一定都等候多時了。」
然而,當阿桓轉過身去的那一剎那,卻被一股子熱乎黏稠的液體濺了一臉,濃厚的血腥味直湧向鼻腔。
只見武成正呆立在原地,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脖子上一道殷紅的血線彷彿流散未盡的晚霞,正肆意地向外噴湧著血漿,場面詭異之極。
這時,武成那蓬亂汙垢的頭髮忽然被身後的一隻手給牢牢揪住,只見那手奮力往上一提,武成驚恐萬狀的眼神立刻失去了神采,人首分離,屍身重重地躺倒在地上,血依然從頸部的創口處汩汩地噴個不住。
武成倒下後,圈哥被重物擊中,也是悶哼一聲栽倒在地。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地踱步而出。
當看到那身影,阿桓整個身子彷彿石化了一般,腦海中一片空白,良久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師妹……」
此時的巧雲正提著武成血淋淋的頭顱,一臉冰冷。佳人依舊,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多了一絲妖媚,看到阿桓後,她嘴角一咧,浮現出邪惡而狡黠的笑容。
阿桓渾身一震,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直襲向阿桓心頭,這還是昔日溫婉文靜的小師妹麼?
阿桓感覺自己甚至無法思考了,只是痛苦地說道:「師妹,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巧雲詭秘一笑,用一種極盡嘲諷的語調回道:「我的好師哥,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
「你讓我明白什麼?明白我最愛的師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阿桓仰天一笑,心中滿是悲楚,手中桃木劍已然架在巧雲脖際。
「如果你認為殺了我會讓你好過一些,那便動手吧!」巧雲毫無懼色,冷冰冰地說道。
阿桓眼中噙滿淚水,握劍的手不知不覺間已在微微顫抖。
「你不是張口閉口都是‘替天行道’麼,怎麼還不動手?」
「可是,可是你是巧雲啊……」阿桓心亂如麻,將桃木劍重重地砸在地上。
「就算你不動手,師父也不會放過我的。」
「我不管,我什麼都不管!」阿桓紅通著雙眼,忽然衝過去抱住巧雲的肩膀咆哮道。
「巧雲,跟我走,今日之事我不會告訴師父,不會告訴大師兄,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巧雲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顯得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當真如此關心我?」
「從小到大,師哥對你的情意,你難道一分一毫也看不出來麼?為了你,師哥哪怕付出生命也願意啊!」阿桓深情道。
「哦?你真願意為了我付出生命?」
「嗯!」阿桓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說道。
巧雲輕輕地說道:「那好,你隨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不是要回去找師父麼?」
巧雲笑容裡滿是嬌媚,眼中秋波流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先別問,把你的手給我……」
阿桓有些迷醉,木訥地看著滿手血汙的巧雲牽住自己的左手。巧雲的手十分冰冷,剎那間,阿桓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彷彿整個身子被抽空了一般,人也變得輕飄飄的,思維也漸漸開始模糊了起來,只是一步步跟著巧雲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阿桓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只要能擁抱這一刻,對他來說便已足夠。
圈哥這時緩緩睜開雙眼,後腦勺一陣火辣辣的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彷彿陷進了泥潭中一般。影影罩罩中,他看到巧雲和阿桓雙雙躺倒在地,而另一頭,一個衣著華美古服的絕美少女正牽著另一個「阿桓」,正朝著地窖深處幽幽飄去。圈哥一陣驚嚇,眼前一黑又暈死了過去。
等巧雲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阿桓的身上,圈哥早已不見了蹤影,武成身首異處,血漿已漸漸開始板結。
巧雲感覺腦袋變得十分沉重,直起身子都變得十分困難,她搖晃著阿桓,呼喚道:「師哥,師哥,快醒醒呀!」
當她定睛細看之時,才發現阿桓早已是雙目緊閉,渾身僵硬,氣若游絲了。
巧雲心中一驚,她已經完全回憶不起來方才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和師兄為何會在這座陌生的地窖之中。昨日與君高歌,今朝生死相隔,巧雲鼻子一酸,趴在阿桓身子上一陣放聲大哭。
話說這圈哥醒來後是一路狂奔,連盜來的珠寶也顧不上拿,到了王府外的山洞時已是渾身將近虛脫了,王四寶如同枯木逢春,歡喜得了不得,拉著圈哥的手上下看他有沒有受傷,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圈哥對他略略點頭,然後問道:「還剩下幾個弟兄?」
「就五個。」劉漢臣淡淡道,不知因為什麼,他不敢抬頭看圈哥的眼睛。
「媽的,來的時候二十多個人,現在就這麼一點了,這般鬼怪好生厲害!」王四寶恨恨地看了看王府,道:「三哥,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這地方我多呆一刻渾身都不舒坦!」
「現在還不是時候。」圈哥擺了擺手,他轉過身看著襄王府破落的大門,恨恨道:「那些寶貝還給落在裡面了!」
見眾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圈哥隨即又道:「都在這準備著,看一會兒那兩個小道士能不能出來。」
「還等他們做什麼?」王四寶咂舌道:「他們生死與我們有什麼干係,還是快些逃命要緊罷!」
「你懂什麼!」圈哥喝道:「這次我們出師不利,全是因為準備不足,那兩個小道士的師父是茅無極,若是能和他套上點關係,有了他的幫忙,王府裡的奇珍異寶還怕我們帶不走?」
「你是說……我們還要去一次?」劉漢臣驚道。
圈哥斜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哼,你不願意大可自己走人!」
劉漢臣似乎很怕圈哥,見他話語中透出不悅,不敢再說話,諾諾退到一旁。
接近黎明的時候,巧雲出現在王府的院牆上。幾人清楚地看到阿桓像是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巧云為了將他搬上牆頭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此時正不住地喘著粗氣,身後無數或明或暗的黑影正朝著她的方向追來。
「嘿,人都死了,這小妮子還要搬屍體,真夠痴情的。」王四寶幸災樂禍地笑道。
圈哥一瞪眼,喝道:「等什麼,還不快去幫忙?」
幾個人忙跑向牆邊的梯子,要將阿桓和巧雲拖下來。他倆剛著地,忽聽牆內一陣風響,兩顆七竅流血的腐敗人頭如同大鳥躍上了牆頭,張開鬼口,露出兩派獠牙,便要俯衝下來。
四寶幾人嚇得哇哇大叫,梯子都顧不上扶了,拔腿就跑,巧雲和阿桓重重地摔倒在草地裡,屁股火辣辣的痛。這時東方一道陽光破雲而去,兩個鬼頭慘叫一聲便退了下去,接著就再也沒有聲息了。
饒是如此,眾人也嚇得有些魂不守舍,忙抬著阿桓一溜煙向山下跑去。
天色漸漸亮了,此時巧雲才定下神來,再看阿桓,卻見他鼻息全無,臉色灰黑,竟真的像已經死透了樣子。巧雲心中悲傷,又不肯在這些陌生人面前表露,只是一邊加快腳步,一邊低頭垂淚。
圈哥看到心中有些惻隱,湊過去道:「巧雲姑娘彆著急,省城裡的神醫賽華佗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一定能把你師兄治好的。」
巧雲帶著哭腔低聲道:「我……我要到黑水鎮,找我師父……」
圈哥巴不得她來這一聲,忙道:「好好,茅無極道長法力高深,一定能起死回生。他此刻在黑水鎮何處?」
「在……在百祥客棧。」巧雲想起師父之前身陷在牢中,不知道大師兄把他救出來沒有,心中禁不住又是一陣悲慼。
「好咧,大家快點,到黑水鎮百祥客棧!」圈哥吼了一聲,眾人忙加快了腳步。
不一時來到灰鷹山下,轉過那棵榛子樹,又看到了樹林中的草屋,巧雲忍不住向草屋瞟了一眼,卻見那個身著破爛黑衣的老婦人還坐在屋外,忙低下了頭。這一眾冒險的漢子們卻不理會老婦人,快步如飛便上了小橋。
老婦人原本就是個瞎子,聽到人聲便站起來,蹣跚向這邊走,口中喃喃道:「小玲……我的乖女兒,你回來了……」
王四寶噌地轉過身,喝道:「老太婆,鬼叫什麼?再叫把你房子燒了!」
老婦人還要向這邊走,屋內的老漢卻走了出來,冷冷地向一行人看了看,然後拖著老婦人進了屋。
圈哥笑罵道:「四寶,你和個老太婆吵什麼?快趕路!」王四寶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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