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罡三才陣

鬼遮眼1:黑水屍鎮 俞鑫 第1頁,共2頁

馬如龍前腳剛出,茅無極後腳就被帶到了刑房。刑房裡擺滿了各類刑具,牢頭皮笑肉不笑地對茅無極道:「今兒個可要對不住您啦,誰讓咱們是吃這口飯的呢。您得罪了馬隊長,馬隊長想要您的命,今天就得我們幾個來伺候您上路。您心裡要明白,到了陰曹地府告狀的時候,就說是馬如龍要您死,可跟我們沒有干係……」

牢頭也只是應景的說辭,不待茅無極回答,便吩咐道:「來啊,指夾子伺候著……」

話音剛落,隨即便有獄卒拿來「指夾子」。這指夾是兩根堅硬的槐木棒組成,長約一尺,一頭套在環中,另一頭綁有繩索,繩索一收便將木棒夾緊,是專門用來夾犯人手指的血腥刑具。

茅無極一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喝道:「沒開審,你們就怎能如此濫用私刑?」

「我說,您是真糊塗哪,還是在裝蒜?」牢頭陰陽怪氣地道:「在這黑水鎮,天高皇帝遠,得罪了馬隊長就是天大的罪過!」說著指夾子已經套在茅無極手上。

茅無極行走江湖十餘年,哪裡受過這般冤屈,知道今日自己是虎落平陽要被惡犬欺辱了,本想施法一走了之,卻擔心給人落下口實,以後要來黑水鎮是難上加難了,那樣的話,還怎麼捉拿千年狐妖?

思及此處,茅無極心中不禁嗟嘆連連。

獄卒開始收繩索,「咔吧咔吧」作響,木棒已經將茅無極十指夾緊,茅無極不動聲色,暗自念起金剛咒抵抗。獄卒用盡全身力氣繃緊繩套,木棒也已經彎曲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形狀,可是茅無極依舊神色如常,竟似絲毫覺察不出疼痛一般。

這樣搞了一盞茶的功夫,茅無極不呼不叫,臉色平靜,牢頭覺得奇異,吩咐牢卒把指夾子撤開,再看茅無極手指,只是表皮略微顯出幾道紅印,竟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真是奇了!」牢頭驚呼道,接著又拿來大夾棍、竹籤子、紅烙鐵等物,一一在茅無極身上招呼,結果大夾棍夾在腿上如同夾在石頭上一般,竹籤子戳在手指上斷成了兩截,烙鐵在火爐上燒了半個時辰,卻也只能在茅無極身上燙出一小塊紅印而已,接著又是水浸、煙燻幾樣手段。茅無極只是垂頭不語,暗自運動心法來化解,他雖然不怕這些刑具,但是牢內酷刑折磨花樣繁多,稍有鬆懈便會受傷,茅無極精神繃緊,不過多時便出了一身汗水。

這樣一直折騰到下午,獄卒們都累得渾身是汗,再看茅無極雖然精神有些頹唐,卻似乎並未傷到筋骨。牢頭這時心中漸漸起了殺意,咬牙道:「牢裡三十六大刑七十二小刑,我就不信沒一個能治得了你!來,拿鋸齒小刀,拿粗鹽,咱們動真格的了!」

茅無極抬起頭來,盯著牢頭道:「莫要欺人太甚!我知道剛才你們是懾於馬如龍的淫威,才對我百般羞辱,我可以不怪你們。但如果你們太過分,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怎麼?你怕了?」牢頭心底發寒,嘴裡卻不肯服軟。

茅無極嘆了口氣,「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人心真是頑劣!我勸你莫再助紂為虐,於人無益,也傷了自己陰德。」

幾句話說得鄭重,牢頭禁不住愣了半晌,忽道:「道長,還沒請教您的道號是……」

「貧道茅無極。」

牢頭聽到「茅無極」三字,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忽然揚手就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子,顫聲道:「快快快,把茅道長放下來,放下來!」

獄卒們沒料到牢頭竟忽然有如此轉變,都是十分驚詫,牢頭沒時間多解釋,自己動手把茅無極從木架子上解了下來,又搬來一張乾淨的椅子招呼茅無極坐下,接著跪倒在地就開始死命磕頭。

「你這是何意……」茅無極不明所以,奇道。

牢頭看茅無極衣衫破爛,身上隱隱顯出傷痕,雖知他只是皮外傷,但心內已然十分慚愧,磕頭如搗蒜,額頭都紅出血印,這才道:「道長,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可是我魯家的救命大恩人啊!」

「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茅無極忙過來攙扶牢頭,牢頭卻怎麼都不肯起來,跪在地上只是磕頭。一旁的幾個獄卒都驚呆了,不知道頭兒今兒個到底是吃錯什麼藥了。

茅無極見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道:「你先說說是怎麼回事,你我素未相識,這大禮我是受不起的!」

牢頭抬起頭來,又是羞愧又是自責,竟流出淚來,這才道:「我……我是真沒臉來見您啊!」

幾番安慰之下,這牢頭情緒稍緩,娓娓道來:「道長可記得去年秋天,虎頭嶺上的書生魯義?」

「魯義?」茅無極低頭沉思道,「聽名字倒是有些印象,可是中了蛇妖迷魂計的那位公子?夜黑風高獨闖山路,能活下命來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牢頭雙眼滿是感激:「魯義是我弟,我叫魯恩。要不是您,他早死在那蛇妖手中了!他一回到家,便在正堂供上了您的名號,發誓一輩子都要記住您的大恩大德。可是我……我真是禽獸不如!」說著,他又抬起手打了自己兩個耳光。

茅無極慌忙攔住他,當時自己只是一心想著捉妖,救人則是順手而為之,事後也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竟在此地遇上那魯義的哥哥,想來還真是因果迴圈。旋即淡淡一笑道:「修道之人,除妖救人是天職所在,你不必太在意了。」

「您可以不放心上,可我們兩兄弟卻是萬萬不能啊。」魯恩依舊滿心內疚,看到刑房裡滿地破爛的刑具,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算了,你起來咱們好好說話。」茅無極一臉大度,絲毫沒有責怪的樣子。

魯恩答應了一聲,吩咐獄卒端來好酒好菜招呼茅無極。幾個稍有點見識的獄卒聽說這老道就是名震湘西的一代宗師茅無極,想起剛才所作所為,也是滿心忐忑,當下也不吝嗇,好酒好菜滿滿地擺了一大桌。

茅無極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卻也並不覺得太餓,只撿著素菜清淡地吃了幾口,見魯恩和牢卒們都恭敬地站著,便道:「你們也坐下一起吃啊。」

「您不責罰我們,我們就感激涕零了,怎麼敢和您一起並桌吃喝?」魯恩恭敬地道,又在旁倒酒遞菜地伺候。

茅無極渾身不自在,道:「我看你們這些人本性並不壞,只是處在這黑獄汙穢之地,又有個馬如龍那樣的上司,上樑不正下樑歪,才會做出這麼多暴虐的事情。不過你們須記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今生作惡多了,早晚會有報應的……」

魯恩和獄卒們諾諾稱是。魯恩這時轉口問道:「道長,您是怎麼和馬隊……馬如龍結下樑子的?他可是個難纏的傢伙。」

茅無極將城關和客棧之事簡單說了說,嘆道:「馬如龍秉性頑劣,為禍鄉里,若不痛改前非,只怕天道迴圈,今生就會有現世報。你們和他走得近,有機會可以勸他幾句……」

「他若聽勸,就不是馬如龍了。」魯恩嘆了口氣,又問道:「且不去說他,道長,您今後什麼打算?」

「我來黑水鎮本是有要事處理,沒想到竟惹上諸多是非,耽擱了好些時日。」茅無極道:「我且先在這裡安頓幾日,等我徒兒來匯合。至於馬如龍,正所謂金誠所至金石為開,還是希望能與他冰釋前嫌……」

「道長真是宅心仁厚。」魯恩下意識瞄了一眼門口,又道:「這馬如龍是個斤斤計較,欺軟怕硬的小人,如果不是仗著他姐夫在縣城裡當個什麼官,他怎能做到這黑水鎮保安隊長的位置?」

吃飽喝足了,魯恩擔心著馬如龍再次來探監,便說道:「茅道長,這裡不宜久留,您還是去找您的幾個徒弟吧,有機會先出黑水鎮再說。剩下的事兒我來和馬如龍周旋,大不了不做這個牢頭便是……」

「那可不行!」茅無極毅然道:「我茅無極可不是那種為了保全自己而將朋友至於險地的人,你大可不必擔心我,那馬如龍暫時也奈何我不得。」

魯恩聽得心中敬佩不已。大家你言我語說了一陣,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麼好法子來,眼見天色漸黑,徒弟們還沒訊息,茅無極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這時牢房外傳來腳步聲,馬如龍帶著一眾保安隊員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茅無極已經被鬆了綁,頓時火冒三丈,喝道:「你們是要做什麼?要造反嗎?」

「馬隊長,您一定是弄錯啦!」魯恩見馬如龍臉色不善,心內一陣恐慌,小心翼翼道:「他……是鼎鼎大名的茅無極茅道長,汪鎮長的客人。」

「住口!你是在拿鎮長壓我嗎?」馬如龍咆哮道,他已經察覺到了牢頭和獄卒們的態度的變化,冷笑一聲,道:「喲,看來這牢裡頭是要變天兒了。你們也在這裡吃了好幾年油水了吧,是該風水輪流轉,換換人了。」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魯恩等人心頭也開始不安起來,真要失去了這工作,連生計過下去都難。

馬如龍卻不再看他們,轉頭對茅無極說道:「你本事可不小,居然把我的手下們都給治得服服帖帖的。他們都說你是茅無極,我卻怎麼看怎麼不像。」

茅無極還沒來得及答話,馬如龍忽然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狀:「對了,茅無極可是天下第一的道術大宗師啊,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如果你能擋得住我的槍子兒,那我便相信了你,如果抵擋不了,嘿嘿,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學藝不精了……」

「這怎麼行?」魯恩驚道:「茅道長再怎麼修煉也是肉身凡胎,哪裡扛得住槍子兒?馬……馬隊長,可不待這樣欺負人的。汪鎮長他老人家也是一向崇道禮佛的……」

「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馬如龍轉眼變了臉色,厲聲道:「給我滾一邊去!等收拾了這老道再來收拾你!」

憑心而言,這符咒是否能擋住子彈的衝擊力,茅無極自己也沒底。但此事關係到魯恩的生死,他卻不能遲疑,便道:「我接受便是。只是你需答應我,若通過了考驗,你以後休得再為難這裡牢頭和獄卒們。」

馬如龍恨透了茅無極,巴不得早點除之而後快,見他答應了下來,心下狂喜,忙點頭道:「那是當然,我馬如龍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這幫兔崽子們一般見識。」

「道長!你何必以身犯險……不值得的……」魯恩心中洋溢著濃濃的溫情,在這閉塞的小黑牢,從沒人如此關切到自己的安危,為了茅無極,他哪怕豁出性命也願意。

茅無極擺手道:「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馬如龍懶得聽他們閒言碎語,目露兇光,吩咐道:「來啊,舉槍!」

他手下的四五個保安隊員們聽到,嘩啦一聲都各自舉起漢陽造步槍,槍口清一色對準了茅無極,就等待著隊長下令開槍。

魯恩等人看得是心驚肉跳,茅無極卻是不慌不忙,手中捏著金剛符和雙環符,眉宇間隱隱有紫氣流竄。雙環符象徵天地合一,配在身上可以意通天地,呼叫自然之力,而金剛符則會祭出金剛罩護體,抵禦萬物。但符籙最終能發揮多少效用便取決於催動符籙之人自身的修為了。

茅無極唸了幾句咒語,二符竟忽地騰起一陣火焰,牢房內立時大亮。茅無極右腳化圓,走了個八卦五行陣,漸漸地,他全身籠罩起一層金黃色的光罩,看上去猶如金剛羅漢下凡一般,魯恩等人暗聲喝彩,連舉著步槍的保安隊員們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馬如龍心中暗叫不好,他雖是地痞無賴,卻也識貨,咂了咂嘴唇,狡黠道:「慢!那桃木劍、布囊、乾坤袋,還有那些紙符都是客棧一案的證物,證物怎麼能隨便讓疑犯帶在身上?去,把這些證物都拿過來收好了!」

眾人一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收了茅無極的法器讓他無處防身,這哪裡是什麼比試,分明就是想殺人滅口!幾個保安隊員懾於茅無極威嚴,誰也不敢上前。

馬如龍見手下不聽話,頓時喝道:「你們幾個都聾了?不聽老子命令,這個月都別想領俸祿了!」

喊了幾嗓子,開始有幾個膽大的保安隊員躍躍欲試,可誰都不敢正眼瞧他。

茅無極此時正專心運功護體,保安隊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小矮個兒東子趁他不備,將桌上的乾坤袋給順走了。

「小心!別碰那繩子!」茅無極厲聲喝道。

東子嚇了一大跳,手一抖,那乾坤袋便掉在了地上,袋口開了一小道縫隙,只聽「嗚嗚」兩道陰風,從其中撞了出來,頓時牢房中所有人都覺得渾身一陣冰冷。

茅無極臉色大變,暗道:「這下可糟了,兩隻厲鬼重見天日,勢必更加兇猛。」

他話音未落,便見兩隻黑影在空中肆意漂浮,瞎衝胡撞,似乎還在判斷目前自己身處何方。眾人一見那陰森恐怖的黑影,知道這就是茅無極所說的厲鬼了,頓時都嚇得驚慌失措,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雖然情勢混亂,但茅無極心如明鏡,他知道此時最要緊的是不能讓鬼魂依附到人身上,趁著厲鬼還沒有發動攻擊,沉聲道:「這裡十分危險,你們都快把門窗關好,速速離開!」

幾個保安隊員聞言略微有些清醒,如折翅蒼蠅一般向門外撞去,魯恩卻道:「道長,我留下來幫你……」

這時,兩隻厲鬼「嗷——」地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如利刺一樣鑽入每個人的耳中,大家心頭都是一驚。茅無極目光閃爍,顧不得回答魯恩,一把奪過自己的布囊,喝道:「還等什麼?都快出去!」說著便從布囊中找尋治鬼除魔的法器。

黑牢中捲過一陣惡寒,眾人慌作一團,紛紛向牢門口擠去,一剎那間,空中懸浮的兩條黑影忽然掠身一晃,黑蛇一般襲向快嚇破了膽的保安隊員肥貓和猴子。

兩人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黑影便如霧氣一樣貫穿他們體內。幾聲淒厲的驚叫後,兩人癱軟到地上,面色已然變成灰黑色,全身的肌肉也如洩了氣的皮球般慢慢乾癟下去。

眼見二人被厲鬼吸乾了精陽之氣,佔據了身體,當他們再睜開眼時,雙眼已經變成了餓鬼般的血紅顏色,乾瘦漆黑的身軀從地上一躍而起,直撲距離最近的活人而去。

其他生還者又恐又驚,看到往日熟悉的同伴竟然變成了噬人的厲鬼,都大聲亂叫向牢門口擠去。牢門寬只有兩尺,加之這些大老爺們兒塊頭又大,霎時被擠了個水洩不通。馬如龍被人群夾住,厲聲喝道:「快給老子讓開!再不讓開老子斃了你們……」

性命攸關,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給面子,更何況他這小小的保安隊長?馬如龍喊了幾聲,發現一直在這自說自話,心中一急,竟矮身鑽出人群向茅無極跑過來。被厲鬼纏身的肥貓與猴子如同得了狂躁症,抓著黑牢裡的柴刀就是一頓亂砍,一時間血沫橫飛,斷肢遍地,哀嚎連連。

馬如龍見肥貓和猴子把自家兄弟當菜砍,心中害怕,生怕下一個會輪到自己,於是乎立馬躲進茅無極身後,嘴中漸漸有些服軟了,顫聲道:「茅……茅道長,你……以你的法力,對付這兩個小雜碎應該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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