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講求「五通」,即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天心通、如意通。修煉得天眼通,便可使妖魔戾氣無處遁形,一眼便能看破邪魔之氣。天耳通可聽千里之外的聲音,耳聰目明;宿命通可通曉前生後世的緣由,意料過去未來;天心通可查探凡人心中想法,讀心測意;如意通乃是五通最高境界,飛行變化、踏雪無痕、燃水生火,所有神通隨心所欲無所不能。
五通極難修煉,尋常修道之人窮其一生所能也難達其一,茅無極天賦異稟,刻苦修道半世,也只勉強達到天耳通的境界,若能達到如意通境界的,更是非仙即聖了。現在要看破附身惡鬼的真面目,便只能做法使出了天眼通。
手持桃木劍,焚咒符禱告,取柳樹葉沾上無根水,茅無極靜氣凝神唸完咒語,拿兩片柳葉在自己雙眼一拭,頓時雙眼放出靈光來!
茅無極目光炯炯,猶如兩顆爍爍閃光的寶石,只是一掃之間,便嚇得眾人一縮脖子,都覺得他的目光可以看透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一般。
茅無極轉頭去看一旁的三個異鄉客,卻見其中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團模糊的黑影在操控,冷笑一聲道:「天眼通下,爾等伎倆還想得逞麼?三隻孽煞,幾百年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們!」
眾房客不明所以,扭頭看看那三個異鄉人,不由得汗毛直豎。只見他們仨肘不抬,腿不彎,忽地縱身而起,半空中張牙露齒,手爪如鉤,身後拖著三道黑氣,直撲茅無極而去!
房客們哪裡見過這等情形?急呼亂叫,紛紛四散躲逃,或將窗戶撞碎,或將門板擠開,一通亂叫著跑了出去,就連自己房間中的物件都顧不上拿了。掌櫃和夥計們也是一臉驚慌,忙不迭跟著人群向店外擠。
「妖孽無禮!」
茅無極卻早有準備,手中桃木劍向桌上一點,劍尖戳起一張黃紙紫薇符,功力催動下,手腕一抖挽了個劍花,那黃紙符竟「噗」的一聲自行點燃,隨即爆出一團黃紫色的光焰!
紫薇咒符是驅邪鎮煞的秘寶,茅無極平時極少使用,此三鬼怨力非常,茅無極也不敢大意。此時的他手持桃木劍向衝自己撲來的三鬼憑空虛點過去,耳邊便聽到「啪啪啪」三聲脆響,懸浮在空中的三鬼身形都是一震,隨即便跌落下來。
「孽障!怎敢與我茅山道術相爭?」茅無極正色道,桃木劍一擺,便要過去擒拿三鬼。
三鬼相視一眼,不待茅無極走近,身形陡然一晃,卻分開了三個方向朝著茅無極的三個徒弟衝了過去。
「小心!」茅無極當即大叫出聲,桃木劍脫手而飛,向距離最近的一隻鬼飛刺而去。
只聽「叱」的一聲,桃木劍徑直插入被附體的異鄉人胸口,劍勢絲毫不減,向後一撞,將它身形死死釘在大堂的木柱上!那異鄉人面目猙獰,「嗷——」地厲叫出來,渾身顫抖,四肢抽搐亂舞,竟似狂顛一般。
茅無極知道這是桃木劍的靈力已經刺穿了依附在屍體上的厲鬼,厲鬼受靈力所控,無法擺脫,只得胡亂舞動。待他回頭再看時,卻見另外兩隻厲鬼已經衝到了巧雲和阿桓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阿桓一把從阿發手中扯過一張昨晚剛畫成的金剛符拍在手上,暗運功力向前一推,只聽「轟」的一聲悶響,那惡鬼如同撞到了一堵厚牆上,身子一震倒退了數步。
巧雲卻沒有阿桓那般機變,她學道時間還不長,茅山法術還沒能融會貫通,初遇惡鬼,心中不免驚慌緊張。另外的那隻鬼魂趁她分神,一把扳住她的肩頭,巧雲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已被惡鬼用手臂死死卡住了脖子!
「巧雲!」
阿發和阿桓同時都驚叫出來,雙雙向前一擁,將巧雲和惡鬼圍在當中!他倆關心巧雲勝過自己,心知那惡鬼只需手臂稍一用力,巧雲那柔弱的脖頸便會被擰斷。倆人就這樣怔怔地看著,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茅無極卻不驚慌,似乎心中另有打算。只見他踱步向放置著布包的木桌走了過去,口中說道:「你們這些年來都是在害人性命,作惡多端,怎麼還不肯收手?今日竟敢挾持我茅山子弟,哼!我看你們真是惡貫滿盈了……」
茅無極邊說著,邊用手搓了無根水淨手,又從布囊中掏出硃砂和乾坤袋,左手掐住金龍手訣,右手硃砂一揚,照準地上躺著的被附身的異鄉客打了過去!
「啪!」的一聲,硃砂沾身,異鄉客渾身一抖,隨即附身的惡鬼便發出一聲慘叫,轉眼間便魂飛魄散,茅無極拿乾坤袋轉手一兜,輕而易舉的便將惡鬼收入其中。緊接著他又快步走到被桃木劍釘住的異鄉客身前,用同樣的方法將它收入乾坤袋中。
挾持著巧雲的惡鬼看得清清楚楚,沒想到自己挾持了茅無極的弟子他還是如此鎮定,心中發怯,手臂微微抖動。茅無極卻已經收回桃木劍,一手持劍,一手握硃砂朝它走了過來。
「都別動!」異鄉客大喝一聲,「再向前一步,我把這妮子殺了!」他手臂發緊,巧雲被他勒得眼珠翻白,險些暈死過去。
「不要!你不要亂來!」阿桓急得叫出聲來,「你放了巧雲我們就放你走!」
「胡說!」茅無極斷喝一聲,「我們修道之人就是要斬妖除魔,怎麼可以輕易將它放走?若它肯放開巧雲,然後跪拜天地,對三清玉帝與漫天神佛發誓日後再不害人,我才可考慮饒它一命。若是不肯,定將讓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惡鬼見茅無極如此強硬,心生絕望,如果日後都不再吸取凡人陽氣,那自己的修行便再無精進的可能。一時間心中矛盾,竟不知該怎麼辦了。
阿發一聽急了,忙提醒道:「師父,巧雲可在它手上啊……」
茅無極臉色陰沉,道:「我推算過巧雲的命格,她是長壽之相,沒有妨礙的。」
惡鬼見茅無極逼近,忙向後退了幾步,正站到窗戶前。那窗戶剛才早已被撞碎,外面便是黑漆漆的夜空,它向外看了一眼,思量著能否逃走。
茅無極自然知道它的心思,冷笑道:「你若不敢發誓,便還是有害人之心,我豈能容你逃走?即使身在百步之外,茅山道法要取你性命也不過是一抬手的事!」
阿發心中從未如此忐忑,眼睛不敢離開半步,這時阿桓湊了上來,低聲道:「師兄,我看師父這是在攻心。若是有相中機會,他定會出手救下巧雲的。」阿發聽完,稍微安心了一些。
茅無極與鬼魂現在只差了四五步的距離,每多接近一點,救下巧雲的機會也便添增了一分。
正在這令人窒息的關頭,忽然街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笛哨,一排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看這架勢似乎是一大幫子人同時朝著客棧這邊湧來。
只聽到一個尖刻的聲音高叫道:「殺人犯在哪兒?王老闆,快開門讓老子們進去!」聽這沙啞的聲線竟是馬如龍的聲音,師徒幾人心頭都是一凜。
「就在這裡,這就是小的的店……」旁邊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回覆道。
話音剛落,幾個保安隊員已經竄了進來,看到屋內凌亂的情景時,也是一愣。馬如龍手持雙槍也跳了進來,一眼就認出了茅無極師徒,他臉上寫滿驚詫,但隨即又冷笑道:「臭牛鼻子,可算讓我找著你了!弟兄們,都給我拿了!」
保安隊員不分輕重,一擁而上便要捉拿茅無極,阿桓見勢不妙,慌忙阻攔道:「不要亂來,師父正在捉鬼!」
保安隊員們哪裡肯聽他解釋?手中漢陽造的步槍一舉,槍托子朝著阿桓便砸了過去,阿桓萬沒想到這幫子人如此蠻橫無理,一個不防備額頭被槍托子狠狠砸了一下,頓時鮮血滿面。
茅無極心中一亂,側頭道:「桓兒,你沒事吧?」
「沒事…小傷不礙事…」阿桓剛答應了一聲,忽然目光發直盯著茅無極身後,喝道:「師父!」
茅無極忙回頭,卻見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那被鬼魂附體的異鄉客已經一把推開巧雲,身形一扭跳上窗臺,邁步便向街頭竄出去!
「哎呀,壞大事了!」茅無極大喝一聲躍了出去,眼見厲鬼身影便要消失在夜空之中,此時已經來不及催動飛劍了,便從袖中甩出一枚攝魂鈴。那攝魂鈴約莫著有指頭大小,一旦依附在妖物鬼魅身上,千里之外亦可聽到鈴響,是跟蹤尾隨的不二選擇。
攝魂鈴準確無誤地粘在了逃走的異鄉客身上,這時保安隊員們也早已經是按捺不住了,一擁而上,扳肩頭摁脖子地將茅無極給綁了起來。
「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啊!」馬如龍橫著三角眼,滿口的酒氣,一步步走到茅無極面前,又是得意又是解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敢在當街羞辱本隊長,我看你是活得膩味了!」
茅無極正在懊惱放了那厲鬼逃走,又見馬如龍一副小人嘴臉,心中憤憤不平,臉都快氣綠了。
阿桓這時與阿發一同扶著巧雲,有些惴惴不安。他們知道師父雖然道法高深,但是輕易絕不會與凡人動手,他面對妖魔邪祟時威猛如天神,可是若遇到馬如龍這般刁蠻無理的小人,往往就要吃虧。
此時掌櫃的也走了進來,案是他報的。馬如龍是屬於那種無財不動的貪心傢伙,掌櫃的擔心著自家祖業,便許下了一百塊大洋,讓馬如龍帶了保安隊趕過來,卻沒有想到馬如龍和茅道長正是冤家路窄。
掌櫃的有些過意不去,走上前低聲下氣地說道:「馬隊長,您抓錯了,道長可不是壞人。他是特地來咱們鎮上驅鬼鎮妖的。」
「滾!」馬如龍揮手一巴掌便將老掌櫃給打翻在地,喝道:「你懂個屁!老子查案半輩子了,難道還不如你?什麼厲鬼俯身,這明擺著是這老道害自己死了人,卻想搪塞逃罪的藉口!」
掌櫃捂著臉縮到一旁不敢再說話。
阿桓怒道:「馬如龍,你這分明是混淆黑白,是非不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師父殺了人了?」
「就是,你這樣公報私仇,還有沒有王法了?」阿發也是據理力爭。
「黑水鎮這一畝三分地,還輪不到你們說話!」馬如龍嘿嘿冷笑,「冤沒冤枉你們進了局子就知道了,弟兄們,都給我帶走!」
幾個保安隊員衝過去就要抓師徒四人,茅無極忙道:「住手!此事因我而起,和我三個徒弟無關!」
「老子想抓誰就抓誰,要你來多嘴!」馬如龍冷哼一聲,「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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