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倩一笑:「噗~就你這膽子,還想替你師父報仇吶?」
「這是兩碼事,不一樣的好不好?!」二麻子紅著臉辯解道,這時,他忽然雙眼放得老大,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馬小倩神秘一笑,「你會替我保密的對不對?」說著,輕輕一躍,已經到了屋下。
「喂,上面有金子還是怎麼的?快下來啦!」馬小倩衝著二麻子喊道。
二麻子目測了一下,這三層樓的屋子至少有十米多高,不禁愣神道:「……怎麼下啊?」
「這還不簡單,跳嘛!」
「開哪門子玩笑!」二麻子本來就有恐高症,垂直往下一望,腦袋一陣發暈,嚇得腿都軟了。
「哎呀,一個大老爺們,膽子怎麼這麼小!」馬小倩抱怨了一句,又道:「你儘管跳吧,我來接著你好了。」
二麻子是見識過馬小倩的厲害的,當下就寬了心了,如果可以趁機抱住她,還能順便揩下油,那可真是爽歪歪了,想著想著,嘴角就樂開了花。
馬小倩嗔怒道:「傻笑些什麼啊!再不跳我就走啦!」
「好好好……」二麻子閉著眼睛,向著泥濘的路面縱身一跳,他只感覺一股巨大的撞擊力傳來,膝蓋上咔嚓一聲響,屁股都快開了花了。睜眼一看,自己已經坐在了泥地上,而馬小倩正在一旁捂嘴偷笑著。
「這不就跳下來了嗎?有什麼好怕的!」
二麻子的屁股和膝蓋上不住地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他苦著臉道:「你耍我啊,不是說好要接住我的麼?!」
馬小倩又是嘻嘻一笑,「位置搞錯了,沒接住啊,不好意思啦。」
二麻子不依了,開始像個孩子似地撒起嬌來,「不管!人家腿摔斷了,你要揹著我走!」
馬小倩朝他做了個鬼臉,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等等我啊!」二麻子一躍而起,趕緊追了上去。
黑夜,是一塊最骯髒的裹屍布,遮蓋了所有的光明與希望。
夜色中,兩個黑影正在星羅棋佈的房簷上一前一後地跳來跳去,動作奇快,這邊眼睛裡剛看清一個人形的影子,那邊就已經消失了。
兩個黑影時不時會停下來,揮舞著手中的金戈兵器近距離交戰,火星子像是點著了的焰火,東一朵,西一束,金鐵撞擊的鏗鳴聲更是一陣高過一陣。
隨著兩人移動的軌跡,可以看到路面上一直跟著一隻巨大的屍馬,它到處橫衝直撞,街上的石板磚被它給踩得砰砰直響,偶爾會遇到幾個攔著道的板車或雨棚,它也不躲不避,反而直接衝了過去,將那些阻攔物撞得七歪八倒,一片狼藉。
在一處破敗的屋頂上,茅無極再次追上了黃鑽,只見一道暗含內勁的劍氣劈了過去,黃鑽的鐮刀上立刻出現了一道窄小的缺口。
「孽畜!本道今日便要讓你命斃當場!」茅無極大喝了一聲,這一喝像是凝結了無數曾死在黃鑽手下無辜之人的吶喊,聲若洪鐘,黃鑽陰毒的眸子裡竟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怯意。
茅無極雙目如電,手中天師劍隱隱放出紅光,又朝著黃鑽迎面怒劈而下,黃鑽口中一嘶,動作絲毫不慢,已經擺起了格擋的架勢,只聽「噌」的一聲,聲音尖銳無比,黃鑽那月牙似的鐮刀刀面竟斷成了兩半,它吃力不住,身子接連向後退了三步,腳已經踏在房頂的邊沿處了,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啪啪啪,不過眨眼工夫,茅無極又迅捷地將三張鎮屍符分別貼在了黃鑽的眉心穴和肚臍旁邊的兩個天樞穴上,據《屍經》中記載,這幾處是屍氣的聚集之地。
殭屍體內的屍氣類似於修行之人的真氣一般,只要生命體在,就會一直流轉全身,生生不息,茅無極此刻封住了它的三道(屍)氣脈,相當於在激流中建了一道梗阻不通的水壩,洪水頃刻便可氾濫成災,效果立竿見影。體內屍氣走不通,便開始到處亂竄,紊亂不堪,這對於黃鑽無疑是五雷轟頂似的打擊,只見黃鑽全身開始不斷髮出噼裡啪啦的爆響,不時可以看到一陣陣白霧狀的濃煙自他頭頂和脊背處冉冉冒出,而它則像患了羊癲瘋一樣全身開始抖個不停,嘴中不時發出一聲聲痛苦絕倫的慘嚎,聽得人心窩子裡都涼透了。
茅無極心中明白,這正是屍氣外洩的症狀,待它體內的屍氣跑得一丁點兒不剩了,它也便成了百無一用的爛屍一具了。
「該結束了。」茅無極冷聲說了一句,下意識地雙手十字相交,兩根食指對著黃鑽,捏成了「破」字訣,口中叫道:「天星地鬥鎮妖邪,日月神光碟機鬼煞,吾奉玄天鬥姆娘之命,急急如律令!」唸完,他右手往懷中猛地一探,中食兩指挾出一張紫薇符,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奇怪的圓弧後,紫薇符便開始熠熠閃出金色光輝,晃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決運心到,只聽茅無極喝了一聲「敕!」手中劍指隔著紫薇符點在了黃鑽胸口。黃鑽悶嚎一聲,胸口閃出一道帶著火花的電光,身子便如同被按壓到了極致的皮球一樣猛地一下彈了出去,重重地撞向了對面的一棟房屋,只聽「砰」地一聲悶響,牆壁上竟然被撞出了一個人形的大洞,接下來便聽到一陣轟隆隆的落磚聲。
黃鑽這廝狡猾得緊,為了驗證它是否真的已死去,茅無極便從屋頂上輕步躍下,慢慢朝對面的那棟民居走了過去。
民居的木門半開半掩著,時不時會在風力的作用下一開一合,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聽得人心裡一陣發毛。
屋子裡一片漆黑,牆壁上可以看到一道清晰的人形缺口,慘淡的月光從缺口中撲灑在地上,形成了一個人形的白色光影,看起來十分詭異,彷彿正對著茅無極露出陰森地竊笑。
牆下散落著一堆雜亂的紅色石磚,壘成了小山狀,而黃鑽正被壓在石磚之下,身子呈一個大字型鋪開,看上去已經一動不動了。
屋子裡瀰漫著一陣令人噁心的腥臭味,茅無極走到了黃鑽屍首旁,看到黃鑽的臉上已經被磕掉了一大塊腐肉,那腐肉半懸在空中一搖一晃的,僅剩兩根毫無彈性的青筋連線著才不至於掉下來,看起來像是被翻開的書頁一樣,白森森的顴骨嶙峋如同石峰,完全暴露在了空氣裡。
三張鎮屍符依然完好無缺地貼在黃鑽身上,這時茅無極看到它腦袋上有一個核桃大小的黑窟窿,這窟窿像是泉眼一樣,從裡頭不斷地往外溢位黏稠的綠漿子,低頭一看,都流到了茅無極的腳底了。
茅無極用天師劍在它身上刺了幾下,它依然紋絲不動,看樣子是真的嗝屁了,茅無極這才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之前的斷腸草餘毒還沒有完全祛除乾淨。這斷腸草之毒一發作起來便是疼痛鑽心,茅無極感覺有些呼吸不暢,便轉過了身子,端坐在地上開始運功調理著氣息,幾分鐘之後,毒性再次被壓制了下去,他整個人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就在此時,茅無極身後忽然出現了一聲爆響,黃鑽身上的十幾塊紅磚竟然全都被彈飛了,在屋子裡撞得箜箜直響,茅無極一驚,剛回過頭去,脖子就被一根粗大的像麻繩似的東西給纏繞好幾圈,勒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仔細一看,竟然是黃鑽尾椎骨上延伸出來的長尾!
黃鑽此刻正面對面地站在茅無極身後,紅光四射的眸子裡快要噴出了火來,只見他動作十分機械地撕下了三張鎮屍符,當著茅無極的面,充滿挑釁地揉成了一團,隨後又使勁扔在了茅無極臉上。
那棕褐色的長尾將茅無極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兩隻手扶在脖子上,想使勁將那尾巴掰開,然而,那尾巴卻十分有彈性,他剛掰開一小寸,長尾便會立刻反彈回去,重重地掄在他的脖子上,像是被鞭子抽過的感覺,火辣辣的生疼。
茅無極感覺脖子上的長尾正在慢慢地越縮越緊,由於缺氧,他臉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蚯蚓般來回蠕動著,臉也漸漸漲成了豬肝色,虧得他是修行之軀,即使在完全閉氣的情況下在一段時間內身體仍能維持基本機能,現在所出現的險況主要是血流不暢導致的。
黃鑽怪誕地桀笑著,那笑聲彷彿來自地獄黃泉一般,混沌不堪,讓人如同掉進了冰窖子裡,與此同時,它動作極盡機械地抬起了一隻手臂,伴隨著彷彿齒輪摩擦般的「咔咔」聲,那隻手臂高高揚向天空,五根鋒利得像刀片一樣的指甲在漆黑的屋子裡不斷地閃爍著寒光!
茅無極緊張地盯著它那隻鍘刀般的手,心中冒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眼看著就要交待在這了,這時他不經意地低頭一看,剛好發現了自己的那把天師劍,正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腳邊。
「嗷!」黃鑽怪嚎一聲,一爪子重重地劈了下來,茅無極看得真切,用盡全身力氣猛一側身,那鋒利的指甲背正摩挲在自己的皮膚上,冰冷刺骨,又割在了道袍上,幾乎沒聽到什麼聲音,袍子就自動分了叉,斷成了兩截,無力地耷拉在茅無極的身上。
一擊不中,黃鑽一惱,身後長尾又猛然間陡增數尺,仿若一條彪悍的成年巨蟒,在身後啪啪啪地甩了幾下,像是在耀武揚威,隨後竟將茅無極凌空給提了起來,茅無極雙腳離地,已是身不由己,長尾的力道加上自己身體的重量,讓他感覺脖子上更加難受,像是要斷掉了一樣,意識也開始漸漸有些不清醒了。
黃鑽將茅無極提在空中,像是在擺弄一件趁手的玩具,一會將他甩向牆壁,一會將他推向房梁,每次的撞擊都來的相當猛烈,連身子骨一向硬朗的茅無極也不禁吐出了好幾口血,他的雙腳在半空中到處亂蹬著,想要找到一個著力點,然而黃鑽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一般,每次在他快要接近地面或是桌子的時候,又故意將他懸空提起來,如此耍玩,好不快活。
雖然黃鑽此刻佔了相當的上風,但它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它太低估了這位殭屍道長的實力。
茅無極的身體隨著黃鑽的長尾在半空中肆意擺來擺去,他雖然身體難受,但目光依然是炯炯有神,隨時尋找著脫身之計,當黃鑽拖著他移動到天師劍的正上方時,他忽然雙手平放在胸前,催動著周身真氣,將重心下移,使出了千斤墜的法術。黃鑽也沒料到他忽然加力,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看到茅無極的身子重重地墜到了地上,由於力道過大,地上的泥土都被他踩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茅無極腳尖伸到天師劍下,十分靈巧地往上一挑,天師劍便「倏」地一下垂直飛了起來,黃鑽知道大事不妙,也慌了神,想搶先一步來奪劍,等它趕到時,卻看到茅無極已經是單手握劍,雙目冷冰冰地看著它。
「噌噌噌」一陣紛亂的劍光過後,黃鑽那條韌性十足的長尾已經悉數斷成了好幾截,那幾截斷尾躺在地上仍在極度亢奮地擺來擺去,創口處不斷滲出綠色黏稠的液體。
黃鑽痛苦地嘶嚎了一聲,身子隔空一閃,消失不見了,沒過幾秒,它又匪夷所思地出現在了茅無極的身後,一隻長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茅無極的心臟位置。茅無極負手站在原地,也不回頭,手腕靈巧一動,長劍在背後劃了道優美的弧線,此刻若是從正面看去,便是一道劍影重重的景象,像是幾十把劍在他身後擺成了一個扇形,光影錯亂間,彷彿看到了孔雀開屏的驚豔景象,與此同時,黃鑽的那條長臂凌空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在茅無極身前。
斷尾斷臂的黃鑽此時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當茅無極轉過身,雙目似電地盯著它時,它竟然開始緩緩地後退了起來。
幾股冷風從牆洞裡灌了進來,茅無極身上破碎的道袍到處飄飛,他卻混不在意,依舊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黃鑽逼近,手中天師劍錚錚作響。
眼前之人不怒,不笑,不哭,不鬧,心如磐石,怡然不驚,在這樣的末日危機下,竟還能有如此強大的氣場,一種足以將對手完全壓制住的氣場,黃鑽這時應該也在後悔自己選錯了對手了。
這時,屋外響起了沉重的馬蹄聲,只聽黃鑽呼哧一聲急嘯,緊接著從方才那堵破爛的牆壁中衝出了一隻高頭大馬,撞蹋了半邊牆壁,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茅無極飛躍了過來,若是被這樣鋼鐵似的馬蹄子踩中,非得成了肉醬不可,茅無極雙膝一彎,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已是站在了馬後。當他回過神來時,黃鑽已經躍上了屍馬,撞開了另一側的磚牆,飛也似地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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