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再遇變屍王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1頁,共2頁

馬蹄子聲越來越近了,緩慢而有節奏,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住了,讓人感覺像是聽到了喪鐘一樣。漸漸的,一個騎著馬的詭異黑影從濃黑的夜色中走出,這匹馬足足比普通馬匹大了一個尺寸,十分高大彪悍,基於這樣高的水平線,馬背上的人也被襯得高大了許多,看起來就像是中世紀時西方的黑暗騎士一樣。幾人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巨大的馬,都是保持仰視的姿勢,心中連連稱奇。

大家每眨一次眼,那人馬便更靠近了一分,四周不知何時開始變得腐臭瀰漫,冷風颳來一陣徹骨的惡寒,當那像面紗似的黑暗光影從它身上褪下的時候,三人的心都感覺像是被揪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慘淡的月光如同裹屍布般流瀉在它佝僂的脊背上,映照過他青綠色半尺長的指甲,又反射在了它寒光閃閃,露在唇外的兩顆鋒利的獠牙上。待它的臉完全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時,每一個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蓬亂冗雜的頭髮下,隱隱約約可見它慘白的臉上坑坑窪窪,到處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暗綠色黴斑,乍看之下褶皺不已,像是讓人將皮給硬貼在骨頭上一般,隨時都可能掉下來,血絲暴漲的眼睛裡只有白仁子,看不見黑眼珠,下巴尖尖的像是個倒立的三角形,渾濁的血水一滴一滴的順著下巴不住地滴落,最可怕的是它的胸脯和大腿上,竟密密麻麻地分佈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膿包,膿包壁是透明的,可以十分清晰地看見渾濁的漿液在裡頭一晃一晃,像灌了水的氣球一樣彈來彈去,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這馬上之人,正是‘變屍’黃鑽!此時的黃鑽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鐮刀,冰冷的刀面足有一米多長,刀面上的寒光如同水銀洩地般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鋒利的刀鋒上不斷有鮮血滑落而下。高過頭頂的鐮刀,加上黃鑽那身破敗的斗篷,看起來就像是死神降世,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而黃鑽胯下的高頭巨馬似乎也有些不太對勁,它身上滿是被鞭子抽打過的傷痕,馬肚子上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到處都可以看見綻開的皮肉,最讓人感到驚奇的是,它的兩顆馬眼睛竟然是紅色的,幽幽射出的冷光像是來自地洞深處一樣,讓人不寒而慄。茅無極心中一沉,這竟然是一隻屍馬(殭屍的屍毒同樣會對動物造成影響,就像瘟疫一樣)!

二麻子見到了殺害徐老倌的仇人,情緒有些失控,操起地上的一支長鎬就要衝過去,卻被茅無極伸手一擋,彈飛了三尺來遠。

二麻子大喊大鬧道,「讓我過去,我要殺了這狗孃養的!」

馬小倩見他失去了理智,趕緊拉住了他,好意勸誡道:「你這樣去非但報不了仇,還會枉送了性命。」

「我不管……師父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二麻子還想掙扎,卻感覺背後被人使勁戳了一下,隨後整個身子都動彈不了了,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一對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茅無極回頭看了二麻子一眼,馬小倩則朝他努了努嘴,似乎在告訴他不用為二麻子分心。

就在此時,黃鑽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桀笑。那笑聲冰冷徹骨,如同鬼魅,讓三人感覺彷彿都掉進了冰窖子裡一樣。面對著這樣氣場強大的殭屍,茅無極也是心中沒底,並無必勝的把握。按《屍經》記載,殭屍共可分為七種,從低階到高階分別為:走屍、紫僵、毛僵、跳屍、飛屍、血屍、旱魃,西鎮那隻殭屍王修煉了幾百年,都成了精了,達到了飛屍的境界,而黃鑽雖然才幾個月的道行,但誤打誤撞的與女屍交歡,剛好這具女屍也正在屍變,種種巧合之下,讓他在未死之時,便已是陰毒入體,陰毒與陽血的衝撞,打破了身體的平衡,發生了十分罕見的變異現象,這種在《屍經》裡稱為「陰陽煞」,陰陽煞一旦形成,便是天地間的至邪之物,直接由走屍到達了跳屍的境界,雖然不及飛屍那般厲害,卻也是十分難纏了。

這時,只見黃鑽緊盯著茅無極,高高地舉起了長柄鐮刀,它每動一下,身上便發出一陣「咔嚓,咔嚓」的怪響,像是骨骼摩擦所發出的聲音。忽然,只聽他嘴裡發出一聲沉悶而沙啞的怪嚎,彷彿來自地底深潭一樣,隨後,手中的鐮刀在空中劃了個半弧,重重地斬下,這時候,鐮刀的刀鋒處形成了一記半月形的光刃,摧枯拉朽般地劃割著地面,朝著茅無極的方向絕塵而來,光刃所過之處,光華四濺,連堅硬的石板上都被拖出了一條一公分深的印記。

眼見那光刃來得凌厲,茅無極不敢怠慢,忙斜翻手印,祭起了主防禦的土咒,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如同磐石壁壘般的合氣罩,光刃撞在合氣罩上,發出一陣「嗞嗞」的異響,像是利器劃在玻璃上的聲音,十分尖銳刺耳,聽得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那氣勁強大的光刃一直推著茅無極後退了好幾米後才消失潰散,由於消失得十分突然,讓人尷尬的慣心力出現了,茅無極險些往前栽倒,幸好被馬小倩給及時地扶住。

雖然毫髮無損地接下了一招,但茅無極心中仍是一陣暗暗地吃驚,說到這種氣刃的招數,乃是依靠兵器為載體,配合體內真氣而釋出,屬於氣勁的一種,尋常練武之人究其一生也不見得能達到如此境界,它一個無思想無意識的殭屍是如何做到的?

正想著,黃鑽忽然「呼哧」一聲輕嘯,一直在原地刨土的屍馬一個激靈,竟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三人的方向疾馳而來,它強壯有力的四條蹄子上綁著鋼圈,踩在地上「咚咚」直響,地面都跟著震動了,有幾塊皴裂的灰石磚經不住那樣大的力道,竟裂成了好幾瓣,石屑飛得到處都是。

「快趴下!」茅無極剛喊出聲,黃鑽便揮舞著鐮刀便朝三人的腦瓜子橫劈了過來,茅無極靈巧地躍開一步,已是在六尺之外,馬小倩見那巨大的鐮刀呼呼帶風,朝著自己的方向劈來,驚了一聲,一下子滾落到身後的一顆碗口粗的梧桐樹下,可二麻子卻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樣一刀子下去,二麻子的腦袋少說也得飛出幾十米遠,茅無極急了,趕緊撿起一塊小石子飛擲在了二麻子的腳跟上,二麻子應聲倒地。也就是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黃鑽的大鐮刀已經劈了過來,鋒利無比的刀鋒直接從梧桐樹的樹幹上穿過,待收回了刀勢後,鐮刀仍是在嗡嗡地發出著錚鳴之聲,足以見得方才使的力道之大。

等黃鑽回過馬頭時,碗口粗的梧桐樹竟轟地一聲倒了下來,濃密的樹葉將二麻子和馬小倩都給壓住了,樹莖光滑的斷面上,可以清晰地看見一圈圈的灰色年輪。

黃鑽轉過頭,朝茅無極發出一聲陰惻惻地邪笑,隨後驅著馬向被樹葉蓋住的馬小倩和二麻子猛襲了過去,茅無極心中暗呼不妙,而此時搶身過去救人也已然來不及了,他靈機一閃,緊接著雙手結成了蓮花狀,祭出了一道小金牌手印,只聽茅無極大喝一聲「敕!」蓮花手勢中光彩熠熠的小金牌應聲飛出,正打在那高大的馬頭上,屍馬吃疼,陡然間停了下來,高抬著前蹄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嘶,傷口處的鬃毛已經被燒得精光,皮也被炸掉了好大一塊,露出了白森森的頭骨,黃鑽大概是沒坐穩,一下子被摔在了地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說時遲,那時快,黃鑽雙腿一蹬,剛要站起身來,茅無極一招「破天式」便搶攻了過去,這「破天式」乃是三十六路玉清劍法中的第三式,快如閃電,迅如疾風,主要為快攻或搶攻的劍勢。這套劍法為茅無極的師父,上一代茅山掌門玉清真人所創,在敵方出其不意的時候使出往往會有奇效。

黃鑽十分天真的想用鐮刀來格擋,手卻慢了半個節拍,鐮刀還沒揮起來,天師劍的劍尖就已經刺進了他的肩膀裡,這一劍剛好刺穿了他肩頭長的一個大膿包,只聽一聲如同氣球爆炸的聲響,那個鼓脹不已的大膿包炸成了一片爛肉,膿包中的膿汁像高壓水龍頭裡水柱一般激射而出,噴得滿地都是,剛好此時有一隻髒兮兮的老鼠路過,膿汁噴濺在它圓滾滾的身上,它一下子就翻了身子不動了,身上不斷鼓起一個個令人噁心的小水泡,不過十來秒的時間,已經化成了一堆白骨。

這堪比硫酸的膿汁讓茅無極看得心驚不已,趕緊將方才不小心沾上膿汁的袖口一股腦地全撕下來扔掉。天師劍本身便是除妖利器,相當於十把普通桃木劍的威力,沒進黃鑽的肩頭的部分不斷冒著紅光,肆意灼燒著他肩上的那幾片爛肉,不斷有白色的輕煙從它傷口處冒出,發出一陣陣令人噁心的焦臭味。

出乎茅無極意料之外的是,黃鑽並沒有急著將天師劍拔出來,反倒迎著天師劍向茅無極寸寸逼近,任憑劍身穿透了自己腐爛不堪的肩膀。劍被它這樣一制住,茅無極看似佔了主動,實則卻陷入了被動,雖然刺中了它,但卻並不足以將其置於死地,反倒還失去了武器。就在這時,茅無極看到黃鑽正雙手抓著鐮刀刀柄,準備朝自己攔腰砍過來,好一個黃鑽,竟還懂得以退為進的道理!

茅無極畢竟是身經百戰,此等情況下他本可以輕易地避開,但那也將意味著要丟掉手中的天師劍,之後還能不能拿回來就是個大問題了,當下他便果斷地將寶劍一撩,黃鑽肩上的鎖骨便像沖天炮一樣直直地飛出了老遠,一道血肉豁口也被噌地開啟,此刻他再將天師劍往上輕鬆一帶,身子往後一躍,便已達到了一石二鳥的效果,既傷了黃鑽,又成功保住了手中救命的武器。

黃鑽混不在意地看了看肩頭的傷口,口中呼嘯一聲,屍馬便扭頭直奔了過來,它十分輕鬆地一躍,又再次回到了馬背上。

趁著這個空當,茅無極將那堆小山似的樹葉撥開,拖出了灰頭土臉的馬小倩和二麻子,二麻子嘴唇半開半閉著,不斷地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眼珠子一個勁地向茅無極使眼色,茅無極並沒有看他,只是向馬小倩說道:「小倩,你帶著二麻子先行離開,這裡多呆片刻,便多一分危險。」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馬小倩問道。

茅無極斜瞥了一眼蠢蠢欲動的黃鑽,說道:「這傢伙是一方之禍,十分難纏,今天我要替天行道,將它徹底消滅!」

「那你不怕我們被其他殭屍給吃了啊?」

茅無極輕鬆一笑,「別人我不敢說,你馬小倩機靈得像只猴似的,一定能化險為夷的。」

「好啊,你取笑人家!」馬小倩雙手插著腰,顯得有些不依了。

「記住,一定要藏到天亮再出來。」茅無極口中叮囑著,隨後雙眉一鎖,手中天師劍再度開始錚錚作響。

「你會活著來見我們的,對吧……」馬小倩忽然說道。

聽到這句話,剛走出幾步的茅無極頓了頓,也沒答話,又繼續朝黃鑽走去。

看到茅無極瘦削筆挺的背影,馬小倩心中嬌羞地想著,「你終於肯叫人家小倩了……」

這頭,茅無極和黃鑽已經酣戰在了一起,馬小倩瞅準了時機,拖著動作僵硬的二麻子矮身鑽進了一處黑洞洞的牆角內。黃鑽勃然大怒,手中鐮刀又劃出了一記刀刃,狠狠地劈在了那堵牆面上,紅磚牆被砍出了一大道縫隙,但牆後的人卻已是不見。

茅無極心中一鬆,以為他們倆可以成功脫逃了,沒想到黃鑽仰天高嚎一聲,接著從黑暗中又策馬跑出了三隻喪屍,這三隻喪屍也都是騎的屍馬,只不過個頭比黃鑽胯下那匹要小了一個型號,在黃鑽的授意下,三隻喪屍開始朝著馬小倩逃離的方向追去。

茅無極暗暗叫苦,看來這黃鑽是要趕盡殺絕了,他從袖中搜出三枚‘真陽環’(即古代銅錢,錢經萬人手,陽氣頗重,有鎮煞退邪的作用),朝三隻喪屍的背心用力擲了過去,真陽環剛飛上半空,就聽到「嗖嗖嗖」三聲,三道凌厲的刀刃從黃鑽的方向疾飛而出,正撞在真陽環上,真陽環沒了續力,都是哐當地落在了地上。

當茅無極再看去時,三隻喪屍的背影已經是慢慢消失了,茅無極嘆息了一聲,人事已盡,接下來他們倆的生死就該聽天命了。

馬小倩和二麻子這頭正在穿街過巷地奔逃著,當茅無極的人影已經看不見了的時候,馬小倩的兩根玉指便在二麻子後背上猛力一戳,二麻子長哈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冒出頭來似的,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馬小倩,「你剛才是怎麼弄的?」

馬小倩撲哧一笑,道:「這叫點穴之術,你忘記啦,我家可是三代從醫呢,對這些穴位什麼的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二麻子責怪道:「幹嗎點我的穴啊!我還沒給師父報仇呢!」

「就你那樣子去了也是給人家當活靶子,還是安心等著道長的好訊息吧!」

「可是,師父實在是死得太慘了……」二麻子黯然道。

馬小倩拍了拍二麻子肩膀,「有這份心就夠了,你師父也不希望看到你去冒險的。」

被她這一番溫言溫語地一說,二麻子感到心裡舒坦多了,一轉頭又望見了馬小倩那白花花的乳溝子,頓時一陣面紅耳赤。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人一驚,發現夜色中,三個模糊的黑影正慢慢地朝這邊疾馳而來。

二麻子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馬小倩捂住了嘴,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馬小倩的手心都是汗,卻有著一股濃郁的清香,二麻子不禁使勁嗅了幾下,又是一陣心醉神迷。

馬小倩和二麻子此刻正在東街的一條岔道上,周圍都是整齊的房舍,房舍的門大多都是開著的,裡頭不時會傳來一些異樣的響動,這樣的屋子兩人是絕對不敢進去的,天知道會不會有貪婪的捕獵者正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獵物的上鉤。

馬小倩看了一陣,忽然抓著二麻子的手臂,右膝微微彎曲,單足輕盈地點地,隨後,二麻子就感覺自己像踩到了彈簧床一樣陡然一下子飛了起來,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已經落到了旁邊房舍的屋頂上。

屋頂是一個三角形,馬小倩此刻正匍匐在屋頂的背陰處,她見二麻子驚得嘴都圓了,忙催促道:「快趴下!」緊接著,便不由分說地將二麻子給按倒在了旁邊。二麻子感覺自己在她手中自己就像一隻雛雞一般,可以被她輕鬆地提來提去,他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

這會兒工夫,三隻騎著馬的喪屍已經是陸續來到了屋下,竟停在原地不動了。

二麻子只露出一隻眼睛偷偷窺視著,這時他看到沿途竟然都有兩排溼漉漉的腳印,心中不禁一慌,這些喪屍一定都是循著腳印找過來的。

三隻喪屍嘴裡不斷吐著白霧狀的屍氣,一次比一次吐得長,在四周看了一陣後,又開始繼續往前追去了。

待喪屍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二麻子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邊拍著胸脯邊說道,「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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