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徐老倌之死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2頁,共2頁

茅無極頷首道,「那可不是普通的殭屍,它是一隻‘變屍’,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陰羅山上的喪屍應該就是在它的率領下進攻黑水鎮的。」

「變屍?」大夥兒都是瞪大了眼睛,馬小倩也是饒有興致地等著下文。

「變屍是在殭屍形成過程中發生了某種變異而產生的,往往帶有其他殭屍所不具備的異能,具體原因現在還未可知,但像這樣強大的變屍是十分罕見的。一旦形成,必是一方之禍。」茅無極解釋道。

說著,茅無極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又問道二麻子:「你是親眼看到徐大哥死在它手上了麼?」

「那倒沒有,不過我們離開的時候,師父已經是遍體鱗傷了,我想十有八九……」二麻子說著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帶我去看看!」茅無極果斷地說道。

「還去啊?我們才剛逃出來……」蝦仔嘴裡嘟囔著。

茅無極瞪了他一眼,毅然決然地說道:「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應該放棄,說不定徐大哥正等著我們幫忙呢!」

「要去你們去……反正,我是不想去了……」蝦仔一想到那隻變屍的恐怖模樣,仍是一陣心有餘悸,話一說完,另外兩個游擊隊員也小聲響應著,他們都不敢正眼看茅無極,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孬種!」二麻子罵了一聲,隨後說道:「道長,我帶你去!」

茅無極也不和那幾個游擊隊員計較,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出發吧!」

「可是你的傷還沒完全好耶……」馬小倩提醒了一句,茅無極朝她笑了笑,卻當作沒聽見似的離開了。

「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人……」馬小倩扁著嘴嘀咕了一陣,也跟了上去。等他們一離開,蝦仔立馬把門給鎖得死死的,在屋子黑漆漆的黑暗中,惶惶然地等待著天明。

茅無極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後,一小隊飢餓的紫僵一跳一跳地從老木屋門口經過,「阿嚏!」老木屋內忽然傳來了一聲噴嚏聲,紫僵隊伍立刻停下了,五六雙寒光閃閃的綠色眼睛齊刷刷地向屋子裡看去……

按照二麻子的指引,茅無極一行人來到了游擊隊與變屍相遇的地方。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屍體,武器斷的斷,折的折,散落了一地。徐老倌此刻正背靠在一堵矮牆旁,耷拉著腦袋,一動也不動。

「師父,師父!」二麻子失聲叫了出來,他使勁搖晃著徐老倌軟綿綿的身體,此時的徐老倌渾身都是傷口,衣服也被被染成了鮮紅色,一雙精鐵拳套仍然保持著緊握的姿勢,似乎隨時都準備應戰一般。

當二麻子看到徐老倌脖子上那兩排黑漆漆的牙洞後,心頓時涼了半截。

「師父,你怎麼就這麼走了,連見徒兒最後一面也不肯麼?」二麻子趴在徐老倌身上撕心裂肺地哭著,比死了親爹還難受,鼻涕眼淚流得到處都是。

茅無極心中悲愴無比,深深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去不願再看,馬小倩也是黯然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無語凝咽的悲傷時刻,徐老倌忽然雙眼一睜,醒了過來,口中對二麻子罵道:「你個悖時砍腦殼的,哭你個仙人闆闆,老子……老子還沒死哩!」徐老倌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二麻子見徐老倌還活著,立刻破涕為笑了,聲音都激動得發顫:「師父你原來沒死啊,可嚇死我了!」茅無極和馬小倩互相看了一眼,也欣喜地圍了過來。

「你這臭小子,少在這裡咒老子!」徐老倌雖然嘴上罵著,心裡卻是暖洋洋的,這二麻子雖然資質愚笨了點,但畢竟還是很有孝心的,不枉自己與他這師徒一場了。

自從被那變屍黃鑽咬到脖子後,徐老倌的喉嚨就哽得難受,像卡住了一塊雞骨頭,他用力地咳出了一大口帶著血的濃痰,卻不慎粘在了二麻子身上,二麻子也顧不上擦掉,依舊一臉樂呵呵的。

「你來了……」徐老倌抬起了一隻手伸向茅無極,慘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

茅無極趕緊蹲下來,將那隻顫抖的手握住,雖然隔著冰冷的拳套,但仍然能彼此感受到對方心中那份相敬如賓的友情。

「道長,我……我……」徐老倌結結巴巴地說著,茅無極點了點頭道,「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黑水鎮人民不會忘記你。」

徐老倌搖了搖頭,苦笑道:「這人不服老還真不行,要是再早個幾十年,那王八羔子的也佔不了多少便宜!」

此時的徐老倌就像一盞快燒盡了的煤油燈,隨時都有可能熄滅,這看似堅強的模樣顯然是裝出來的,茅無極什麼都明白,只聽他說道:「徐大哥,你先別說話,我來做法逼出你的屍毒。」

「沒用了,沒用了的……」徐老倌釋然的笑著,「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你還是留著氣力去對付那個王八羔子吧,它在世一天,鎮民就多一天危險……」

茅無極還想要說什麼,卻被徐老倌倔強的眼神給擋了回去,只得愴然地嘆了口氣。

徐老倌知道他心裡難受,便寬慰道:「呵,四十年前我就該死了,幸好是師父救了我,能活到今天吶,我是賺的!」

茅無極無言以對,只是默默地點頭,徐老倌這時嘴角擠出一絲微笑,「道長,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但我徐老倌一直當你是最好的朋友!」

一番肺腑之言說得茅無極心中酸澀無比,從不流眼淚的他這時眼中也變得溼潤了,他緊緊握住徐老倌的手,也說道:「我也……一直當你是我的好大哥!」

徐老倌一愣,彷彿有些受寵若驚,「那……那我可以叫你一聲老弟嗎?」

「當然!」茅無極哽咽著說道。

「老弟……」

「大哥……」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笑聲是那樣爽朗,多少真摯的情誼,多少深切的話語,全都蘊含在這發自內心的一笑中。誠然,人生短短幾十年,能得一交心知己,夫復何求呢?

在茅無極和徐老倌談話時,二麻子站在一邊並沒有聽見,但看到他倆都笑得如此開心後,心中也是跟著高興起來。

也許是預感到自己時間不多了,徐老倌隨後又叫來了二麻子,想單獨和這個唯一的徒兒說上幾句知心話。

「師父,等你好了之後,我白天幫你捏泥人,晚上回去你教我鐵掌功夫好不好?我也想像祖師爺那樣成為鋤強扶弱的一代大俠!」二麻子笑臉盈盈地說了一大通,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二麻子見徐老倌只看著他不說話,又笑道:「嗨,我知道您老在想些什麼,您是怕我學了本事就走了,你一個人老無所依對吧?」二麻子拍著胸脯,頗為豪邁地說道:「師父,別的不說,這個您絕對放心!我二麻子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我現在在道長面前發誓,有我二麻子一口吃的,就有您一口吃的,我一定給您伺候到終老,行不行?」

「好小子,算師父沒白疼你……」徐老倌嘴角微微一笑,隨後將套在手上的精鐵拳套取了下來,塞到了二麻子手裡。

「這雙‘破軍’拳套,是師父最寶貴的東西,以後就給你保管了。」

二麻子將破軍戴在手上左看右看,十分喜歡,嘴裡問道:「師父你自己不戴啦?」

「師父也用不著了,以後你帶著這雙拳套,就如同師父在你身邊……」

這時徐老倌眼神又黯淡了下來,「師父恐怕……沒辦法再教你武功了……」

「為什麼啊?」二麻子有些失望地說道,「是不是覺得我不是塊練武的料啊……」

「天資不足,可以後天彌補,笨鳥先飛就是這個道理,只要肯刻苦,假以時日,你也能取得一番成就!」

「師父,怎麼說得……好像你要離開我了似的?」

徐老倌不回答,只是往鎮北的方向一指,那裡是他家的方向,只聽他嘴中喃喃道,「我家裡的八仙桌底下,有一塊活動的土磚,裡面有你師公的‘鐵掌秘籍’……」話一說完,徐老倌竟猛地一下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眼睛也翻出了白仁子了。

二麻子慌了神,一把抱住了徐老倌,口中喊道:「師父!!師父你可別嚇我啊……」眼見徐老倌一臉死灰狀,又轉過頭來求著茅無極:「道長,求求你,快救救我師父啊!我就這麼一個親人了……」

看著這樣師徒情深的場面,茅無極又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徒兒,為人師者哪一個不是把徒弟當兒子和女兒來看待呢?想著想著,眼中又漸漸潮溼了起來,而身旁的馬小倩已經轉過臉去,身子一顫一顫的,不想讓人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師父,你說過要教我武功的啊,怎麼可以食言呢,怎麼可以……」二麻子臉上兩行熱淚滾滾而下,徐老倌強忍著心痛,不去理他,只是轉頭看向了茅無極,緩緩吐出了幾個字,「讓二麻子來吧……」

「什麼意思啊?」二麻子沒聽懂,茅無極沉重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天師劍交給了二麻子。

「這是幹什麼啊?」二麻子一臉詫異道。

「臭小子,用這把劍,從這裡刺進去。」徐老倌說著,在自己眉心處比劃了一下。

「!!!」

「你師父只是不想成為我們的敵人……」茅無極說道。

二麻子此刻什麼都明白了,他看了看徐老倌,又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忽然將劍扔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耳朵,發瘋似地大喊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徐老倌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氣,忽然朝二麻子大聲咆哮道:「快把劍撿起來!別老像個娘們兒似的,一點事就哭哭啼啼的,聽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嗎?要想變強,首先就要戰勝自己的怯懦,做為鐵掌門的繼承人,理應心如鋼鐵,老為這些感情的事拖泥帶水,讓我如何放心得下?」

這一席話把二麻子給說懵了,他又重新將天師劍給拾了起來,高高地向著徐老倌舉了起來。

「能死在我徒弟手裡,也不枉來這人世走一遭了。」徐老倌如釋重負地笑道。

二麻子雙眼通紅,握著天師劍的手顫抖不已,卻是遲遲沒有刺下,徐老倌這時卻忽然開始劇烈痙攣了起來,口中不斷吐著一股股令人噁心的白沫。

「快點,沒時間了……」茅無極語意悲涼地提醒道。

「你個狗日的……快點……動手……」徐老倌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了,全身的青筋都冒了出來,看起來十分痛苦。

「師父,徒弟給您送行了!」二麻子緩緩吐出一行字,隨後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天師劍往徐老倌的眉心處刺下去。天師劍本來就比尋常的劍要鋒利,這時只聽一陣清脆的骨裂之聲,劍尖已是完全沒進了徐老倌的腦袋裡。徐老倌大張的嘴這時也緩緩合上了,雙眼半睜半閉,已經安然死去,死時臉上卻是帶著輕鬆的表情。

二麻子這時又大喊了一聲,將天師劍從徐老倌的腦袋裡給拔了出來,一團乳白色的腦漿子隨著劍尖一併給帶了出來,他將劍還給了茅無極,整個過程,他都是面無表情,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想哭就哭出來吧……」茅無極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二麻子身子一抖,鼻子一酸,再也按捺不住了,蹲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

馬小倩溫軟的玉手這時伸到了茅無極的手心裡,與他十指相扣,茅無極感到有些突然,但見她那雙剪水雙瞳中滿是真誠與鼓勵,正朝著自己會心地微笑,心中頓覺一陣溫暖。

兩人相對無言,就那樣佇立在風中,彼此感受對方手心的溫暖,豬肉榮死了,徐老倌也死了,還有許許多多不知名的兄弟姐妹們,他們為了黑水鎮的和平,為了人們的幸福生活而付出自己的生命,而自己一直徒然悲痛,讓消極情緒磨滅了自己的鬥志,不是讓他們的鮮血白流了麼?茅無極這時想起了一句詩,「死者長已矣,生者尚悲歌。死去何足道,託體同山阿!」是呵!自己應該順著死難同胞的腳步,繼續奮鬥下去,這無邊的黑暗終會過去,漫天的光明終會到來,總有一天,黑水鎮的人民會重新過上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到那時,也算是對死者最大的告慰了!

混沌的夜色中,凜冽的寒風咆哮著,肆虐了黑水鎮裡每一個奄奄一息的泥瓦房,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如泣如訴,似真而幻,像極了一個怨婦面對自己垂死的丈夫時哭天搶地的哀鳴。遠處的房頂上不時有瓦片滑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如同輕生者墜樓時的沉悶聲響,聽得人心中一驚一乍的。

茅無極扶起二麻子準備離開,這時,身後黑洞洞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正慢慢向著幾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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