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陰風一陣陣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2頁,共2頁

見馬如龍不回應,她又哭著罵道:「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老孃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然而,當她聽到馬如龍匆匆下樓的聲音後,心中徹底絕望了。

身後的木地板咯吱直響,一股強烈的冷意襲遍了月兒的全身,她緊貼著門板,不敢回頭,雙腿劇烈顫抖著,連小便也失禁了,黃澄澄的尿液隨著腿肚子涔涔而下,流了一大灘。

月兒能感覺到喪屍撥出在自己身上的冷風,她感覺心跳都快要停止了,腦海中變得一片空白。

屍蟾此刻將舌頭伸得比手臂還長,像皮鞭一樣抽打在月兒光滑裸露的香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紅的鞭痕,時不時用爪子抓兩下旁邊看得眼紅的喪屍,讓它們不敢搶奪自己的食物。

而月兒彷彿都忘記了疼痛,只是一個勁地嗚咽,顫抖著,根本無法思考。

忽然,月兒的表情一呆,像是凝固住了一樣,最後竟轉為劇烈的抽搐,如花似玉的臉蛋都扭曲變形了,漲得和柿子一樣紅,嘴巴則張成了弓型,噴出了一口汙血,連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這時,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屍蟾那髒兮兮的長舌竟從月兒的嘴中探出了頭來!舌尖的皰疹很多已經被蹭破了,此刻正得意地舔舐著她那扭曲的臉蛋。月兒此刻還沒死,但已經出不了聲了,只能「嗚嗚」地幹叫,眼珠子也不轉了,鮮血將門板子染得通紅,月兒雙目怒睜,軟綿綿地癱倒在血泊裡,屍蟾汙穢的舌尖在她口中不住地晃來晃去,時不時撐開她那兩瓣已經沒了血色的嘴唇,舔在她滿是鼻涕的鼻尖上,就好像她自己在說話一樣,其餘幾隻喪屍對鮮血的剋制已經達到了極致,紛紛朝她的屍身上撲了過去……

馬如龍一路瘋狂地奔逃著,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似漏網之魚,最後來到了他的大本營——保安局。偌大的保安局此時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二樓棋牌室依然亮著燈,馬如龍記得這間房已經轉給蘿蔔頭和麻子臉住宿用了,不知那兩個小子此刻在不在裡面。馬如龍一路上沒看到一個人,到處都是槍聲和殭屍的嘶吼聲,要是能遇上幾個活人,那就真謝天謝地了。

棋牌室的白熾燈一閃一閃,忽明忽暗的,像是電壓不足的感覺,將氣氛烘托得驚心而詭異。馬如龍心跳得彷彿擂戰鼓一般,緩緩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蘿蔔頭恐怖的屍體,他的下半身已經被咬得只剩骨架了,肚皮也被剖開,胸前兩片血淋淋的肺葉清晰可見。不遠處還躺著另一具屍體,馬如龍心驚膽戰地走了過去,發現這竟然是隻已經死去的屍蟾,屍蟾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腦袋也開了花,皮膚上到處是清晰的五指爪痕。就在馬如龍發怔的當口,牆角的黑暗中忽然走出來一個人影,腳踩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馬如龍像神經質似的驚得一跳,待燈光照到那黑影上時,他看到了黑色的牛皮高跟鞋(與那時的國產鳳頭高跟鞋頗有區別),賊亮賊亮的小皮裙,竟然是馬小倩!

「小倩姑娘,你嚇死人不償命啊!」馬如龍拍了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會在這裡?」馬小倩問道。

「這局子可是我花錢建的,為啥我不能來?」馬如龍反問道。

「這裡……」馬如龍指著那具屍蟾的屍體,顯得有些疑惑。

馬小倩十分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又道:「你別管了,我問你,你知道茅道長在哪裡麼?我要去找他。」

「我又不是他爹,我怎麼可能知道?」馬如龍說完,又色迷迷地盯著她那七罩杯的胸脯,壞笑道:「馬大哥來保護你,還不是一樣。」

眼看著馬如龍那雙鹹豬手要伸過來,馬小倩敏捷地後退了一步,諷刺道:「保安隊都在前線殺敵,你卻在這裡調戲良家婦女,罵你懦夫都髒了我的嘴了!」

「嘿,你這小娘們兒,嘴還挺厲害!」馬如龍說著就要用強。

「人渣!」馬小倩一記耳光過來,馬如龍竟在原地打轉了好幾圈,抬眼都可以看見星星了,耳邊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秋風掃落葉,東正街上一片蕭瑟的景象。

茅無極帶領著保安隊,與正面來襲的陰羅山喪屍部隊拼得火熱,槍聲一陣高過一陣,一梭梭被硃砂塗得通紅的子彈射到喪屍身上,發出油炸似的「嗞嗞」聲,並冒起了一縷縷白色的輕煙,二十幾個喪屍,還在離保安隊十米開外的地方,就已經倒下了大半,但前面的剛倒下,後面的又源源不斷地湧了上來,倒有點像前些年鬧義和團時,拳民們用肉體去頂住洋人火炮那種悲壯的感覺。喪屍們被打得落花流水,偶有幾個僥倖越過了密集的火力網的,又都被茅無極的天師劍像砍瓜切菜一般給削成了肉泥。

「屋頂上還有,快開槍!」李副官忽然驚叫道。

眾人一看,個個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傢伙,就在保安隊專心對付街道上的喪屍的時候,兩側的房簷上已經爬滿了十幾只狗頭屍,此刻正引而不發,虎視眈眈地盯著這群毫無防備的人。狗頭屍與屍蟾一樣,也屬於毛僵中的一種,因此也遵循毛僵的通用規律,四肢著地,從不直立行走,之所以叫它們「狗頭屍」,主要是因為它們在屍變過程中發生了某種變異,嘴部向外凸出了兩三寸長,兩側都長滿了長長的獠牙,眼睛也變成了恐怖的青綠色,看起來就像是個人身狗面的怪物一般。

這群狗頭屍急躁不安地在房簷上躥來躥去,動作像狗一樣敏捷,它們似乎在等待著最佳時機。李副官光看它們那張恐怖的臉,就已經是嚇得半死了,他哆哆嗦嗦地往皮夾子裡一摸,硃砂彈已經所剩不多了,心中更是驚慌。

李副官朝一處房簷上亂放了幾槍,茅無極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子彈打碎了幾塊瓦片,上面的三隻狗頭屍呼哧一聲又跳到了隔壁的房簷上。很顯然,狗頭屍們是被激怒了,紛紛開始齜牙咧嘴,口中不斷髮出狂躁的低嚎聲。

敵人佔據了高地,大夥兒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十分不利的,茅無極冷靜地吼了一聲:「大家快撤!」說罷,自己飛身上了房簷,一劍砍下了一隻狗頭屍的腦袋。

就在大夥兒倉皇逃竄的當口,其餘的狗頭屍忽然長嘯一聲,竟從房簷上一躍而下,十幾個黑影在天空中交織著,遮天蔽日,保安隊員們手中的三八大蓋(三八式6.5毫米步槍,1905年在日本生產,一直沿用到二戰)打得啪啪直響,槍口噴出的火舌照亮了他們無比驚恐的面龐。

有幾隻中了槍的狗頭屍在空中痙攣了一下,彷彿沒有了螺旋槳的飛機,直直地墜了下去,另有幾隻則準確地撲到了保安隊員的身上,將他們壓在身下動彈不得。順子就是其中倒霉的一個,狗頭屍在落地前,將手臂高高抬起,鋒利的指甲彷彿五把匕首,在夜空中寒光閃閃,藉著自由落體的力道,狗頭屍一爪子抓在順子的頭頂,指甲從順子臉上一直劃到了腳面,順子身上立刻出現五道深深的血痕,連腰間的皮革褲帶都被劃斷了。狗頭屍騎在順子身上,張開長嘴就要咬下去,眼看小命就要交待在這了,還好順子腦瓜子靈泛,忍著劇烈的痛楚,將手中三八大蓋往前一格,狗頭屍正咬在槍身上,牙齒劃過金屬彈道發出叮叮的響聲。狗頭屍一擊不中,顯得更為惱怒,又低頭要朝順子胸口咬下去,但它卻忽然像木頭一樣怔住了,長嘴中出現一把血淋淋的劍尖,順子一看,原來是茅無極刺穿了它的腦袋。

茅無極看了看順子還在噴血的傷口,皺了皺眉,又轉身去救其他人。由於保安隊被狗頭屍打亂了陣腳,火力減弱了不少,東正街上的陰羅山喪屍們又像潮水一般漫湧過來,讓保安隊陷入兩路夾擊的危險局面。

一邊是火焰,一邊是海水,兩頭都等著救,茅無極漸漸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了。大難將至,人命如蟻,沒一會兒,就有五個保安隊弟兄命喪屍口。

「你們都退開!」茅無極一邊挽著劍花,一邊面如寒霜地吼道。

眾人無不變色。李副官沉聲道:「那道長怎麼辦?」

茅無極口中一字一句凝肅定然地道,「別管我,我來拖住它們,你們都給我把命保住嘍!」

李副官拖著一條被咬傷的瘸腿,將剩下的保安隊員們召集起來遠遠地避開在了一邊,卻也不願意走太遠,這時候棄人於不顧,豈不是太孫子了麼。彈藥已經將近枯竭了,但保安隊員們卻絲毫不敢減小火力,黑洞洞的搶眼裡火光直冒,喪屍們一時倒也接近不得。

由於保安隊抽不開火力來掩護自己,茅無極此刻相當於是孤軍奮戰,不一會兒就被西鎮狗頭屍和陰羅山喪屍聯軍給包圍了起來。

茅無極怒目圓睜,氣勢逼人,手中天師劍舞得虎虎生風,光影四濺,殭屍們紛紛倒下,但這些殭屍大有前仆後繼的趨勢,牆角的陰影處,狹窄的小路里,不斷有喪屍一波一波地湧出來。

茅無極身下的殭屍骸骨越壘越高,都快成屍牆了,這時,只聽一聲尖銳的馬嘶聲,一個熊腰虎背,大張血口的大個喪屍騎著馬從黑暗裡殺了出來。這隻喪屍一手持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狼牙棒,顯得氣勢洶洶,它正是陰羅山的大當家,自從二當家的在上次戰役中陣亡後,它似乎顯得更為狂躁,昨夜有一波從湘西鳳凰取道黑水鎮的馬商,四十多人全被它一人給屠盡,新鮮的屍體除了給黃鑽獻去大半後,其餘的則成了手下們的美餐。

這時大當家的怪嚎一聲,喪屍們立刻讓開了一條小道,棗紅色的烈馬長驅直入,高抬著兩隻前蹄朝著茅無極踩踏過去,茅無極收回劍勢,靈巧地一躲,閃開在了一邊,大當家的哪裡肯放過他,血紅的雙目裡快要射出火來,雙手揮舞著狼牙棒又朝他腦袋上猛力捶了下去。茅無極正忙於對付其他喪屍的偷襲,只是隨意的舉劍一擋,狼牙棒兇狂地撞擊在天師劍上,足足有千餘斤的力道,茅無極的手腕竟被生生地壓低了一寸!茅無極只感覺虎口處一陣痠麻,手中長劍嗡嗡發顫,心中不禁大吃一驚,這大塊頭竟然有如此蠻力!

這樣的險境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見茅無極單手捏成劍指,指間閃著橙光,一指點在馬肚子上,那烈馬慘嘶一聲,立時氣勢大減,調轉了馬頭從左首邊跑了出去,沿途踩扁了好幾只喪屍,大當家的身子晃了幾晃,險些從馬背上跌下來。

這些喪屍十分有靈性,眼見大當家的來撐場面,也都變得更加兇狂了,茅無極一套劍法使下來,已是險象環生。大當家的這時收住了馬勢,又朝茅無極逼近,茅無極腳踏奇步,閃電挪移,大喝一聲,手腕一震,天師劍如蛇吐信,化出萬道寒芒,向大當家飛去,大當家將手中狼牙棒一擋,登時迸出一串驚心動魄的金鐵之聲。說實話,大當家的工夫和茅無極完全不是在一條水平線上的,但僅是靠著一股蠻力,加之茅無極身陷重圍分身乏術,這才稍占上風,由於剛才這股劍氣使上了內力,雖然是擋下來了,但巨大的後著力卻使大當家身子一飛,摔下了馬背。

烈馬受了驚,後蹄子將大當家的腳踩成了肉泥,隨後高嘶一聲,向著城外跑去。大當家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雙目中兇光不減,口中的獠牙磕巴個不聽,十尺之外依然能聽到叮叮噹噹的響聲。

擒賊先擒王,茅無極當然懂得這個道理。只有將大當家的給解決了,自己才能專心對付這幫兔崽子們。只見他跳開一步,趁著短暫的鬆弛時間,咬破了中指,將殷紅的鮮血從劍柄一直抹到了劍尖,白光閃閃的天師劍立時變得紅光大盛,這時若從遠處看過去,準會覺得茅無極是握著一根發著紅光的燈管。

大當家死到臨頭仍不自知,竟單腿跳躍著朝茅無極欺近過來,一路不住地互相敲擊著手裡的狼牙棒,響聲大作。茅無極沉喝一聲,手中堅逾精鋼的天師劍炫芒激射,霍霍生風,劍氣開闔處,一連卷出幾道半月形的剛勁劍氣,如同怒海驚瀾,一路摧枯拉朽般將擋在前方的喪屍群從中劈開,撕出了一條破口,最後竟從大當家的身上貫穿了過去。大當家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怔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跳,還沒跳開三步,兩條胳膊就從身上掉了下來,再往前跳,連腦袋都掉了下來,身子也被攔腰分開,噴出一大灘令人噁心的綠漿。

解決了大當家,茅無極終於可以專心應付喪屍們的車輪戰了。半柱香的工夫下來,茅無極雖說武功精湛、內力深厚,但畢竟人過中年,漸感氣力不繼,有些吃不消了,數日來的不眠不休地巡查防禦工事,再加上方才與大當家的交戰,已耗去他大半心神。喪屍們一個個有來無回,殘肢碎骨壘了一地,看似他應付有餘,實則已近油盡燈枯。

茅無極邊打邊退,直至無路可退,最後巍然挺立在一處廢棄的露天灶臺之上,衣袍襤褸,面色慘白。

當天師劍刺進最後一隻狗頭屍的腹部後,茅無極感覺體內一陣空蕩,全身疲憊不堪,險些跌倒在地。狗頭屍雖被盡戮,但陰羅山的喪屍們卻踩著狗頭屍的屍體圍了過來,茅無極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尚能節省一些體力,沉著應對,緊接著,茅無極做了一個十分冒險的決定。他將劍上的內力全部收了回去,一邊調理體內的氣息,一邊揮劍狂劈,沒有了內力的催動,茅無極和一個純粹的劍客無異了,僅靠著劍法的精妙取勝,劍勢也緩下來了不少,之前暗含法力的劍風、劍氣也已然是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一道寒冽的白光從暗處飛射而出,速度奇快,茅無極正在禦敵,來不及收回劍勢格擋,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白光打在自己手背上,鑽心的疼痛立時襲遍了全身,他腦袋一懵,手中天師劍竟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發現那道白光原來是一枚鋒利的梅花鏢,梅花鏢共有三處鏢刃,皆呈螺旋狀環繞在鏢心,每一處都鋒利無比,此刻兩道鏢刃已經貫穿了茅無極的手背,鮮血流得像水柱一般,只剩一道鏢刃留在外面。

茅無極強忍疼痛,單手捏決,祭起一枚小金牌手印朝著梅花鏢來處打去,一聲石裂之聲傳來,他聽到「啊」的一聲輕喊,藉著小金牌爆炸所產生的光輝,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蒙著臉的黑衣人迅捷地翻牆離去。

剛一運氣,茅無極就感覺腹中有一股鑽心的疼痛,連腿都站不直了,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圍在灶臺下的喪屍群聞到了鮮血的味道,一窩蜂地湧了上去……

烏雲含悲,烈風聲噎。整個黑水鎮見證了這慘烈的一幕。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

鬼遮眼3:幽冥之門》《鬼遮眼1:黑水屍鎮》《邊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