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群屍玩過界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1頁,共2頁

保安局二樓宿舍內。這裡本來是供那些無所事事的保安隊員們消遣解悶的活動室,平時打打牌九,逗逗樂子,屋子裡搞得亂七八糟,縣考察團來了之後就臨時改成麻子臉和蘿蔔頭的宿舍了。

此時的蘿蔔頭正呈一個「大字型」躺在床上打呼嚕,枕頭邊上依舊放著那本被翻得發黃的《新青年》。一陣冷風颳過,《新青年》在風力的作用下被翻開了幾頁,發出「沙沙」的聲音,蘿蔔頭揉了揉臉上那坑坑窪窪的酒糟鼻,長長地打了個噴嚏。湖南的氣候十分變態,夏天溼熱,冬天溼冷,四季異常分明,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湖南人都因此患上了鼻炎,蘿蔔頭也是其中一個。

蘿蔔頭像塊木頭似的坐起來,瞄見麻子臉的床位上沒人了,被子也被他疊成了四不像。蘿蔔頭十分隨意地擤了下鼻涕,這才發現門和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給開啟了,被風吹得啪啪直響。他一邊抱怨著麻子臉的粗心,一邊極不情願地起身去重新合上窗戶。在視窗旁,麻子臉隱隱約約地看到了街道上有兩個打扮怪異的人正在飛快地跑著,跑動的姿勢十分古怪,是四肢著地的,像野獸一樣。蘿蔔頭打了個哈欠,沒有在意,關上窗戶準備重新上床睡覺。

人剛走到房間中央的八仙桌旁,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種濃烈的化學藥水的味道,但算不上臭。就在他佇立在原地的那幾秒內,他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流在了自己頭上,冰涼冰涼的,把頭髮都粘到一塊去了,用手一抹,黏乎乎的,捏起來和自己酒糟鼻裡流出的鼻膿是一個感覺,只不過這液體的顏色是乳白色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攤黏液「啪嗒」一聲落在了他的腦袋上,他滿臉噁心地向頭頂上一望,只見一個長手長腳的殭屍倒掛在房樑上,正貪婪地瞪著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這隻殭屍看起來十分怪異,全身已經褪下了人皮,只剩下一身血紅色的肌肉貼在骨頭上,嘴裡時不時會吐出一條長長的血舌在空中甩來甩去,舌尖處不斷有乳白色的黏液滴下,乍一看,這舌頭估摸著和蘿蔔頭的手臂差不多長。

一向信奉「無神論」的蘿蔔頭哪裡見過這樣恐怖的東西,他感覺呼吸都快要停滯了,大聲怪喊了一聲後,便嚇癱在了地上……

這一頭,大夥兒正在緊鑼密鼓的做著準備工作。二麻子去召集保安隊時,茅無極這邊也沒閒著,先是讓大夥兒將附近乾草樹枝凡是能點火的東西,都聚到街心的地洞邊,擺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十幾個地洞全部圍在圈內,看了看覺得不放心,又將樹枝收攏,重新擺成了一個超大號的「穿山符」,覆蓋在那些坑洞之上。穿山符屬於土系咒符,顧名思義,用到妙處,自有穿山裂石之效,此之謂攻,茅無極卻是活靈活用,棄攻從守,祭以「封」字決來催動符籙,便如同泰山壓頂,封住了十幾個洞口。這樣一來是防止已經進鎮的殭屍通過地洞逃走,二來是阻止陰羅山剩下的殭屍通過地洞進鎮來支援,這樣雙管齊下的舉措,茅無極也是想一勞永逸,一舉將這群害人精給殲滅了。

然後,茅無極又讓阿桓找來一把快刀,在大夥中間找來幾個「童子身」來割指放血,然後塗抹在眾人用來防身的傢伙上面,像什麼鐵鍁啦,羊鎬啊,鋤頭啊,還有幾把用來劈柴的斧子,都被鎮裡的男人們拿在手上壯膽。快刀找來後,茅無極首當其衝地在自己中指上割了一下,這一下割的可能有點重了,只見茅無極中指血流如注,全淋在了狗蛋那把半鏽的斧子上,巧雲看得心疼,急忙從身上撕下一塊衣服給師傅包上去,茅無極撤過包傷口的布,又在樹根的刀面上抹了幾下,銀白的刀面頓時被塗成了鮮紅色。

輪到其他人了,開始有幾個不願意割,徐老倌那雙渾濁的老眼一轉,笑眯眯地答應著:但凡割指者,他徐老倌負責出面找媳婦,包配對,包成功,而且還都是黃花大閨女!聽得那幾個沒嘗過腥的老爺們兒褲襠裡的傢伙式翹得老高,竟開始搶著要割了。

割完指後,大家手上的傢伙基本上都沾上了童子血,茅無極又分別在被染得鮮紅的武器上潦草地划動了幾下,沒幾個能看得懂畫的什麼,也不是全真教的玩意兒,因此雲中子也不認識,只覺得像是個簡易的符籙。可別小看這些沾了童子血的武器,在茅山術中,童子血屬純陽,什麼硃砂啦、赤硝啦,效果和童子眉一律沒得比,對付起那些不怕痛不怕癢的殭屍起來,不知道要厲害了多少倍。

茅山術認為,陽氣是剋制一切超自然力量的正道,如果非要用科學解釋的話,便可以解釋為生物電所產生的電荷,一些材料,例如硃砂、赤硝、雞喉、螺綾子、童子血等等,都是陽氣的良好載體,就好比電池可以儲存電能一樣,將這些載有陽氣的材料呈不同的圖案排列,便能是這種由弱電荷產生的磁場發生變化,便能起到不同的特定的作用,這便是所謂的「符」,所以有人認為是符的作用來源於某種咒語,完全是誤區。

此外,不同材料的符,針對性與作用效果也不一樣,就像電池也有鹼性與碳性之分一樣,人血尤其是童子血畫出來的符,是力量最強的,稱為「血符」,雞血、狗血等動物血畫出來的符次之,稱為「牲符」,這些由動物血畫出的符,對付陰煞之物(如殭屍、冥獸等)最為有效,然後是由赤硝、硃砂、螺綾子(一種黃色雲石的粉末,效果次於硃砂,交少應用,但有些特殊場合就必須用到螺綾子,比如百姓白喪的超度儀式,死者並非冤魂,就必須用到螺綾子)畫出的符,稱為「掩符」,一般多應用於畜牲之虐(按老百姓理解就是大仙)。

殭屍屬木,十分懼火,最後,茅無極又差人將擺成穿山符圖案的枯柴枝給點上,熊熊大火登時點亮了暗濛濛的天空。火焰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在陰風交織的吹拂下,變得飄飄忽忽,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加柴!」茅無極怒喝,幾個鎮民三手兩手,大抱乾草又扔在了火堆上,立時火光大盛,如果從高處看的話,當時的場面甚是壯觀,噴湧的火舌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穿山符的圖案,如同一條蜷縮著的長龍一般,亮光傳出了好幾裡。

二麻子這時帶著十來個保安隊員匆匆忙忙地趕來了,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看來在路上準是遇上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還不到一袋煙的時間,茅無極已經安排好了作戰計劃。雲中子法力高強,茅無極也對他最放心,因此決定由他帶著功力偏弱的巧雲,倆人嚴密把守住教堂,那裡是大部分生還者與傷員的聚集地,也是最容易遭到殭屍襲擊的地方。徐老倌則帶著十來個壯漢四處打游擊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主要目的不是為了殲敵,而是去解救那些私自留守在家中過夜的人們。茅無極自己則帶著荷槍實彈的保安隊員們正面迎擊殭屍軍團,牽制住對方的絕大部分兵力,以緩和後方的壓力。

通往鎮西的街道上,忽然有幾個身影正快步朝著街心處靠近,看樣子腳步十分急促。剛剛被打了雞血的人群頓時開始騷動了起來,反應快點的已經緊張地拿起手中的傢伙了,保安隊員們也都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中的漢陽造火銃,只等那幾個挨千刀的一靠近,立馬把丫的打成蜂窩。

灰暗的天色下,極難看清對方的面容,麻子臉帶著丫丫不住地後退,已經躲到整個人群的最後面了,不時露出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瞟上幾眼,有幾個性子急的保安隊員已經上了膛準備開槍了,對方卻大聲呼喊道:「別開槍,別開槍,是俺啊!」

「都把槍放下,是豬肉榮!」倒是茅無極第一個聽出了他那極富特色的,鴨嗓子似的聲音。

豬肉榮旁邊還有五個人,個個都是一臉慘白,失魂落魄的,仔細看去,在他們幾個身後,竟然還有一隻動物似的東西正在跟著幾人猛追。那東西四肢著地,長得是紅目尖耳,猙獰不堪,身上的皮膚已經潰爛得一丁點兒都不剩了,乾癟的肌肉像燻熟的香腸一樣,毫無生氣地耷拉在骨頭上。這可不是什麼動物,正是阿桓和阿發在西鎮所遇見過的「屍蟾」。屍蟾是毛僵中的一種,由於長期棲居於潮溼的土壤底層,身體變得溼潤光滑,行動也能像蟾蜍一樣敏捷。他們生前都是身強體壯之人,死後肌肉纖維不腐,運動機能猶在,由於長期匍匐在地行走,雙腿尤為發達,足部的十根指頭也都彼此粘連在了一起,形成了「蹼」,雖然還不能涉河游泳,但跳躍起來卻是能一步當五步了。

這隻屍蟾連跑帶跳,動作迅捷無比,很快就追到了離幾人十尺遠的距離,這時,它嘴中忽然發出一聲怪嘶,有點像是猴子發怒時發出的聲音,隨後,胸脯緊貼在地面,雙足發力,使勁一躍,一下子就撲倒了跑在最後的二牛,二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陣死命的掙扎,竟從它身下逃了出來,屍蟾這時伸出兩尺長的血舌,一下子纏住了二牛的腳踝,重新將他給拉了回來,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呼,再看時,二牛臉上的皮已經被屍蟾給整塊咬了下來,看上去就是一個血淋淋的骷髏骨了。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劈了你個狗孃養的!」跑在前頭的大牛見狀,操起鐵鏟就要為弟弟報仇。只聽「哐當」一聲響,大牛的鐵鏟重重地拍在了屍蟾的腦袋上,由於力氣使得過大,震得大牛虎口一陣痠麻。這一鏟子下去,尋常人怎麼也得個頭碎骨裂的,這屍蟾卻是啥事沒有,嚇得大牛丟下鏟子就跑。

屍蟾剛要去追大牛,卻感覺一道凌厲的勁風吹來,隨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劇烈撞擊了一下,身子在地下滾出了好幾米。重新爬起來後,屍蟾甩了甩腦袋,似乎想讓自己重新恢復清醒,抬頭一看時,發現旁邊一隻碩大無比的白毛老虎正凶相畢露的瞪著自己。

「幹得好,白雪。」雲中子神色輕鬆地讚歎道。

白雪的身形比兩個屍蟾加起來還要大,但屍蟾畢竟不是普通動物,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屍毒立時便會在體內瀰漫,不死也得變殭屍。想到此處,大家都為白雪暗暗捏了一把汗,雲中子卻是面帶微笑,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嗷!」白雪衝著屍蟾示威性地怒吼了一聲,聲音雄渾無比,大有一番獸中之王的氣息,另一隻虎爪則不住地在地下抓趴著,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面對眼前的龐然大物,屍蟾卻沒有絲毫畏懼,竟出人意料地一下子跳到了白雪的身上,隨後張開血盆大口朝它的背上咬下去,這虎皮可不像人皮那樣脆弱,屍蟾的尖牙並沒有咬緊皮肉,反倒吃了一嘴巴虎毛,白雪一嘯,憤怒地將他甩開撞在牆上。屍蟾動作很快,爬起來後輕步一躍,又是在六尺高空之上,白雪非但不躲,反倒蹬地而起,正面朝它迎擊了過去。等二者雙雙摔倒在地上時,白雪已經牢牢地銜住了屍蟾的脖子。

正在觀戰的人們暫時拋卻了身處險地的緊張感,都爆發出一陣陣歡呼。白雪的咬力比尋常老虎要強上不少,足以碎鐵穿石,只聽一聲骨裂筋斷之聲傳來,屍蟾喉嚨上的幾個關節都已經被白雪盡數咬斷,見屍蟾還在掙扎,白雪一隻爪子死死地按在它的身子上,口中使勁一扯,竟將屍蟾的腦袋從它的身子上給直接撕了下來,登時臭烘烘的綠漿噴了一地。

白雪將屍蟾的腦袋銜在口中嚼得叮嘣響,不知是嫌味道不好還是怎麼的,並沒有嚥下去,而是一股腦地全吐了出來,碎裂的頭骨和著虎涎,流了滿滿的一大灘。屍蟾的身子終於不動了,悲憤難當的大牛開始抱著二牛的屍身放聲大哭了起來,兩兄弟相依為命三十幾年,都是老光棍,感情之深可見一斑,幾分鐘前,還是那樣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現在卻變成一具恐怖的屍體,有肉無血,與親人陰陽兩隔,教人如何不肝腸寸斷!

這時雲中子走了過來,摸出一張白色的符籙扔在了二牛屍身上,隨即單手捏成劍指放在胸前,口中唸唸有詞,不多時,那符紙竟開始自行燃燒了起來,火勢蔓延得非常塊,不一會兒就擴散到了二牛全身,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焦臭味。

「我日你親孃的,幹嗎燒俺弟弟!」大牛抓起雲中子衣領就要找他拼命,卻被茅無極給格了開來。

「大牛,你弟弟中了屍毒,不久就會屍變,他這也是為你好。」茅無極苦口婆心的解釋著,哪知大牛卻是耍起了混,嘴裡一個勁地罵道:「我操你祖宗,把弟弟陪給俺,把弟弟陪給俺!」茅無極搖了搖頭,只得讓人將他給拉了下去。

「道長,不好了,西鎮的殭屍全過了河了!」豬肉榮連聲音都發顫了,他雖然外號傻大膽,但面對如此強悍的敵人,這次也是確確實實的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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