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幾人才發現,他身上到處都沾滿了像洞外一樣的乳白色黏液,看上去滑不溜秋的,時不時地滴落到地下,藕斷絲連,相當噁心,連白雪都擺了擺頭,避開老遠。
「這洞是通到哪裡的?」阿桓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好像很深的樣子。」
眾人穿過一條小巷,又轉過幾條街道,來到了一處兩層樓的民居外。聲音就是從這裡傳出的。
二樓的木窗上有一個大窟窿,裡面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一樓的大門是一種老式的木板門,即用十幾塊長方形的木板子給拼接在一起,只有從裡頭才能打得開。這木板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阿桓踹了好幾腳才踹碎了幾塊板子,眾人接著就一窩蜂似的擠了進去。進屋後,屋內的橫樑上晾著幾件還沒幹透的尿片子,發出陣陣騷味兒,桌上還有一碗沒喝完的稀飯,和一小碟子鹹菜,一樓與二樓是一個有扶手的木梯給連線著,阿桓衝到最前頭,剛走了幾步便感覺不對勁了,腳底下滑溜溜的,像是抹了豬油,幸好他一直扶著木梯扶手,要不然準會摔了下去。低下頭一看,才發現樓梯上到處都是一攤攤白稠稠的黏液,和先前在洞外發現的一個樣兒。
到了二樓,阿桓和阿發兩人最先衝進門,一進門口,兩人就聞到一股撲鼻的血腥味,屋內到處都是血點子,張家媳婦赤裸著上半身,呈一個大字型躺倒在地板上,渾身是血,十分恐怖。仔細看去,她的腦袋呈一種奇怪的姿勢側偏著,表情扭曲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如同灰泥一樣,黯淡無光。阿桓將她的屍身扶起來後,才發現她的整個後腦勺都已經被撬開了,裡面的腦組織全部被啃噬一空,也就是說,她的腦袋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空殼!
空氣裡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作嘔,阿發已經靠著牆開始吐了,阿桓也被嚇得不輕,臉色慘白地後退了好幾步,正撞在了軟綿綿的床榻上,回過頭一看,又發現了一具被啃得只剩下白骨的嬰兒屍骨,想必是那張家媳婦的殘疾兒子了。她兒子生下來就是個畸形,別人都視為怪物,避之而不及,只有他娘疼他。
巧雲進來後,也是沒忍住,與阿發吐成一堆了,雲中子則緊皺著眉頭,像個有模有樣的偵探似的,在屍身上四處摸索檢查著,良久,他嘴裡有氣無力地迸出了四個字:「殭屍行兇。」
看到這樣的慘狀,阿桓實際已經猜得出十之八九了,但聽到雲中子的結論後,還是不免吃了一驚。東鎮四處都有人把守,如果遇到險情,怎麼會沒有看到訊號彈發出?(茅無極在黑旋風處弄到幾把訊號槍,分別裝備給執勤的弟兄們,如若遇到險情即會鳴槍示警,互相通知)
在木窗窟窿的鋸齒狀邊沿上,阿桓又看到了那種乳白色的黏液,他想起了街心的那十幾個剛剛被刨開的地洞,乍看起來,似乎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大家不願意相信的一個事實:陰羅山的喪屍們是挖地洞進入東鎮的。
這時,樓下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還有人在說話,四人立馬變得警覺了起來,三個大男人搶先走在最前面,將巧雲給護在了身後。剛下樓,就看到一堆衣著前衛的人拿著手電筒在屋裡頭到處亂晃,這個年代,這樣新奇的玩意兒還只有在城裡能見到。
一個穿著小皮裙的窈窕女子見到了他們,急匆匆的走了過來,正是考察團團長馬小倩。原來這個民居離馬小倩下榻的保安局宿舍不過一條街的距離,凌晨大家都還在睡夢中,突然被這樣刺耳的慘叫聲給吵醒,都是半哆嗦半好奇地跟過來看熱鬧。之前經過茅無極的介紹,幾人已經和馬小倩打過照面了,也都知道只要有事發生的地方,準少不了她這個探索狂,因此在這裡見到她也並不顯得奇怪。
當聽到樓上死了人後,考察團的成員們一個個都是嚇得直哆嗦,正在補妝的丫丫連眉筆都掉在地上,馬小倩卻似乎很感興趣,這樣驚悚的事件寫進報告裡,應該會很有分量吧!緊接著她竟不顧大夥兒的攔阻,一個人衝到了樓上去,等她下了樓,臉色也是變得慘白不堪,如同死灰。
「我們應該立刻與世伯匯合,告知這裡的狀況。」雲中子提議道。看著他那副臨危不亂,氣定神閒的樣子,已經頗具大將之風了,巧雲是打心底裡替他感到高興,阿桓和阿發卻是沒少在背後嚼耳根子。出了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件,馬小倩和考察團其他成員們再也不敢回去呆了,而是跟著雲中子一行人,開始浩浩蕩蕩往鎮東城關的方向趕過去。
外面的氣溫好像又降了兩三度,一件秋衫已經不頂事了,麻子臉見丫丫冷得厲害,便將自己的衣服給脫了下來,披在了丫丫身上,這樣溫存的舉動理所當然地引來了其他幾位女生羨慕的目光。雲中子剛想學著他的樣子給巧雲披上,一想到在屋頂上的事情,臉色一青,又趕緊打住了,但目光還沒移開,就發現阿桓的衣服已經罩在了巧雲身上了,正一個勁兒的對著自己傻笑。
一路上,又一家接一家地傳來驚悚的哀嚎聲,考察團的一行人都是嬌生慣養的主兒,哪裡見過這樣的情景,個個都是嚇得渾身發抖,手腳發軟,只有馬小倩還顯得鎮定一些,讓阿桓幾人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經過一家關了張的麵粉鋪子時,有幾個高大的黑影在屋頂上飛快地踏了過去,踢下了幾塊黑乎乎的瓦片,剛好有一塊砸到丫丫的腦袋上,嚇得丫丫緊緊地摟住了身邊的麻子臉,挽住麻子臉脖子的雙手差點沒把他給勒得背過氣去。
老蔡頭上直冒汗,兩片肥厚的嘴唇不住哆嗦著,顫聲道:「筐瓢了筐瓢了,都是祖宗們心軟,留下的禍根啊!」
老蔡幹了一輩子編纂員,一本厚厚的縣誌都快被他給翻爛了,他對黑水鎮的歷史可是清楚得很,之所以說出這番話,也是有道理的。原來百年前,因為西鎮殭屍鬧得兇,東鎮有一位發了橫財的大戶願意出資,將東海古蒼派(與道教眾閣宗頗有些淵源,古蒼派掌教曾是眾閣宗的首席弟子,後離教於東海自立門戶,取名古蒼,與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人間正道所不同的是,古蒼弟子除魔降鬼都需要收錢,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有點像是盈利性質的捉鬼公司了)整派子弟都請來,集全派之力來肅清西鎮的殭屍,但西鎮殭屍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黑水鎮的先祖,有些思想保守的老鎮民怕毀了綱常,敗了倫理,便堅決不同意,當時的老鎮長也是反對派之一。在強大的阻力之下,最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這個富戶為了保證鎮民的安全,就將黑水河上的石橋拆除,改為隨時可升降的活動式吊橋,自此人屍相隔,百年相安無事。
正在城關巡邏的茅無極聽到阿發一番添油加醋的陳述後,本來就已經相當虛弱的他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竟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臉色慘白,徐老倌也是一臉愁容,「媽了個蛋的,這下可壞了事了!」
茅無極叫來了二麻子,「不是有實行宵禁麼?張家媳婦怎麼會留宿在家中?」
「唉,她嫌教堂里人多太吵了,怕兒子晚上睡不著覺,加上這兩天太平無事,就帶著兒子回家睡了。」
「像她這樣在家留宿的還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十個吧!」
「……」
一幫人心急火燎地趕到那堆被挖開的地洞口旁邊時,都是覺得十分不可思議,茅無極用音波功在洞口試探,從傳回來的音波來推測,至少有十幾丈遠,而且都是通往陰羅山的方向,這樣聲勢浩大的工程,交給身強力壯的勞力來做,尚且需要個十天半月的,這些殭屍竟然兩天就完工了,著實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都怪我,是我太過疏忽了,沒想到這茬。」茅無極嘆了口氣,有些痛心地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誰能想到那群王八羔子會像田鼠一樣挖地洞進來?」徐老倌長長地吐了口菸圈,說了句公道話。
辦法總比困難多,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去的,茅無極定了定心神,使勁拍了一大腿子,「看來這次要背水一戰了!」
事發突然,大家誰都沒有心理準備,一看茅無極那視死如歸的慷慨模樣,知道這次是凶多吉少了,徐老倌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也算是破釜沉舟了,鎮在人在,鎮亡人亡。其實這幫跟來的民兵們大多都是濫竽充數,表面上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面對那些面目猙獰的殭屍怕得要死,擺在他們面前的無非兩個選擇,要麼自己在前線與殭屍槓著,說不定能保下妻兒的性命,要麼就做逃兵,不僅賠上全鎮人的性命,自己也得全家死光光。
「道長,這次……能撐過去不?」二麻子說話的腔調只能用哽咽來形容了,就這句簡單的問話,說了足有三十秒。
茅無極面色凝重,並沒理他,而是在大聲指揮著亂作一團的弟兄們集合排隊操上傢伙,有幾個動歪心思的想趁亂開溜,被徐老倌一陣厲聲呵斥:「誰也不許跑!誰跑了大家一起見閻王!」
在場的都是普通人,沒幾個能像茅無極一樣有法術神技,這雞蛋碰石頭的做法心裡頭都是有些惴惴然,此刻,除了茅無極和徐老倌外,基本上所有人都開始雙手合十求佛爺保佑,幾個膽小的甚至都哭出來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到處一片肅殺之意。這時,一聲尖銳無比的長嚎像是防空警報一樣,迴盪在整個東鎮之中,聽得人心都涼了半截,灰濛濛的霧氣內不時有古怪的黑影竄來竄去,顯得十分詭異。
「我還沒娶媳婦啊!姑姑我想回去啊!姑姑啊!」「你他娘個小兔崽子,瞧你這點出息!給我站好不許動!再動剪了你襠裡那套傢伙式!」話雖硬氣,但腿肚子的抖動還是暴露了徐老倌此刻的恐懼,就連功底紮實的阿桓心裡也開始沒數了,這群陰羅山的殭屍遠比西鎮的殭屍要智慧,雖然有茅無極和雲中子兩大高手在場,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勝負還真的不好說。
大家此時都在緊鑼密鼓的制定戰術,馬小倩這邊想問點什麼,卻全插不上話,這時丫丫拉了拉馬小倩的衣角,問道:「小倩姐,怎麼沒見蘿蔔頭過來啊?」
馬小倩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果然沒看到蘿蔔頭的身影,問了與他同住一間房的麻子臉,才知道他還在房間裡,睡得跟個死豬一樣。
「怎麼能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呢。」馬小倩不無責備地看了麻子臉一眼,心急如焚地說道。
「那……咱們去把他接過來?」麻子臉不無愧疚地說道。
「要去你們去,我可不去……」丫丫嘟囔著,讓身嬌體貴的她去冒那什子險,簡直門都沒有。胖妞則是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只要有吃的就行。
馬小倩將記錄的工作交給了老蔡,隨後嘆了口氣:「我去就行了,你們好好跟著道長,等我回來。」說著便向保安局宿舍小跑而去,白皙圓潤的腿肚子一抖一抖的,看得麻子臉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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