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僅能容下兩個人站立的位置,瞭望窗上的玻璃已經發黃了,上面沾滿的各類蠅蟲乾枯的屍體,此時的阿桓正專心研究著吊橋的開關,這個開關看著挺大的,像貨輪上的羅盤一樣,中間是幾個木圈,周圍則是有稜有角的齒輪。阿桓雙手扶著羅盤,開始嘗試著向順時針的方向轉動,使了很大的力氣羅盤依然紋絲不動,不遠處上空的吊橋則是吱呦吱呦地發出脆響。看來是方向弄反了,阿桓便又換了個方向,果然,兩邊垂直著河面的吊橋開始緩緩地落了下來,眼看著就要慢慢連線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塔下忽然傳來了一聲尖叫,聲音顯得極為驚恐和不安。阿桓從門口探出腦袋一看,只見一具渾身爛肉的男殭屍正雙手抓著阿發背後的老和尚,與阿發像拔河似地搶來搶去。可憐了那老和尚的一身素衣,在兩人的爭扯中「嘶」地一聲斷成了兩截,阿發抱著上身赤裸的老和尚齊齊倒栽在地上。
那殭屍玩味地望著躺在地上的阿發,身體的骨骼摩擦發出一種奇特的聲音,彷彿尖刀劃過瓷盤一般刺耳,直挺挺地向阿發跳過去。
「媽呀,師弟,快救我!」阿發一手護著老和尚,一手單手撐地往後爬,臉上一副哭喪的表情。
大白天的哪跑出來的殭屍?阿桓來不及多想,趕緊將羅盤一打到底,隨後從燈塔上縱身一躍,飛腳揣在那殭屍的後背上,殭屍往前一傾,連翻了好幾個跟頭,趁這個機會,阿發趕緊扛上老和尚躲到了阿桓的身後。
殭屍爬起來後,顯得有些惱羞成怒,又血口大張地朝著阿桓猛撲過來,看那架勢非要把他給撕成碎片了不可。阿桓非但不閃不躲,反倒主動迎了上去,但見殭屍揮舞著屍爪朝著阿桓面門死命一抓,阿桓低著頭雙膝一屈,身子一矮,靈巧地閃身避在了殭屍身後,隨後一隻手卡住殭屍的下巴,讓他那兩排尖牙無法發揮作用,另一隻手往兜裡一探,中食兩指挾出一張符紙,裹挾著罡風,啪一聲,貼到了殭屍的臉上,原本還在大力掙扎的殭屍便一動不動了。
三人大鬆了一口氣,阿桓也搓了搓手,準備讓他自生自滅去了。哪知,阿桓剛背過身沒多久,那殭屍竟然自行撕開了臉上的咒符,雙爪一下子抓在了阿桓的雙肩之上!
阿桓大吃一驚,這鎮屍符怎麼會沒有效果?
阿桓感到肩膀上火辣辣的一陣生疼,眼看著殭屍血口大張,就要向自己咬下去,這時阿發搬著一塊大石頭哇呀哇呀地朝殭屍扔了過來,石頭重重地砸在殭屍的小腿上,只聽「咔嚓」一聲裂響,殭屍的小腿骨折,斷成了兩半,半截斷掉的骨刺甚至伸到了皮肉之外,那殭屍便如同一個傾斜的天平般朝斷腿處矮下了一公分。受了如此重的傷,那殭屍卻連看都不看,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似的,依舊繼續朝著阿桓咬了下去。
阿桓此刻要是強行掙脫肩上必定會被屍爪所劃傷,只得一偏頭暫時避過它的牙鋒,旋即見他左手捏了一記左雷局手決,翻掌便朝著殭屍心口拍去,殭屍悶哼一聲,猛地倒退了幾步,阿桓肩上的兩片衣布也被它給扯了下來。
現在沒了法器,符籙又用不了,阿桓很清楚自己是沒辦法完全將這隻殭屍消滅的,便向一旁的阿發喊道:「咱們把它扔到河裡去!」
說罷,師兄弟倆便一人抬著頭,一人抓著腿,將那殭屍給架了起來,隨後又跑到了黑水河邊,將那殭屍往湍急的河水中鉚勁一甩,那殭屍撲通一聲落水後,一雙乾枯的屍爪在河心裡掙扎了幾下後便湮沒在涔涔的水流之中了。
當阿發回過神來後,竟發現手中多了一隻人腳,連著腳骨的皮肉還在滴滴答答地流著綠漿,嚇得趕緊將它一併給扔在了河裡,想必是方才用力過猛,從那殭屍斷掉的腿骨上給扯下來的。
這時,阿桓拾起了方才被那殭屍撕下的鎮屍符,兀自看了一陣後,不禁搖頭笑了起來。
巧雲這時一臉狐疑地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鎮屍符發力強大,向來都是師父親自畫的,怎麼會突然失靈了呢?」
「你看看,這都受潮了,上面的咒文都模糊不清了,也難怪會失效了。」阿桓將那張鎮屍符往巧雲面前一亮,無奈地說道。
巧雲也是聳了聳肩,說道:「一定是在地洞內太潮溼了……」
阿發見他們師兄妹倆又在一起咬耳朵,不禁有些慪氣道:「喂,你們倆還在嘀嘀咕咕說些啥子喲,再不快點走,這老頭就要沒救了。」
巧雲衝著阿桓捂嘴一笑:「噗~這回倒是他最急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野草堆裡又響起了幾聲怪異的低吼聲。
「那是什麼聲音?」巧雲大驚失色道,阿桓和阿發也是臉色大變,雙眼死死地盯住那堆無風自動的野草。
吼叫聲一陣高過一陣,陰冷而詭異,如同一群發現了獵物的狼群,竟將河水的咆哮聲也給蓋了下去。不多時,從野草堆開始陸陸續續地鑽出一些渾身青紫色的殭屍來,一隻,兩隻,三隻,四隻……殭屍開始源源不斷地湧出,這些殭屍目不斜視,都是緊緊地鎖定著師兄妹三人,雖然是日上三竿的悶熱天氣,三人還是感到心中一陣驟冷,彷彿跌進了冰窖子裡一樣。
「怎麼……怎麼會這麼多……」阿發驚得合不上嘴,臉上的汗珠也越冒越多。
這些零散的殭屍很快就集結成了屍群,足足有數十隻!這時,幾隻毛僵從屍群中飛躍而出,像是剛下山的獵豹一般,四肢著地朝著幾人飛奔過來。
「快,快跑到吊橋上去!」阿桓推了推茫然不知所措的兩人,開始朝著吊橋的方向提足飛奔。
身後的吼叫聲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層層襲來,三人沒命地奔逃著,阿桓和巧雲輕裝上陣,不多時就把阿發給落在了後面。
「喂……你們等等……等等我啊……」阿發揹著老和尚,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艱難地邁著腳步。
阿桓一回頭,正好瞅見一隻毛僵蹬地而起,向阿發的身上飛跳了而來,這隻毛僵敏捷異常,足足躍起了一人多高,在半空中俯視著阿發,像獵鷹即將抓向無助的野兔,看那氣勢十分兇狂。
「小心!」阿桓大急,在胸口搜出一把師刀,朝著那隻毛僵飛擲了過去。
師刀是一種是黃銅製的短劍,劍鋒很鈍,前端呈橢圓形,柄上串有銅錢或小鐵環,形狀頗為怪異,由於曾在三清道壇前開過光,法力強大,各路妖邪都得退避三分。那師刀正好插在了毛僵的胸口,毛僵在空中失去重心,掉落在地上,像被射落的鳥兒一樣垂死痙攣了幾下後便不動了。
「人給我來背,你帶著巧雲先走。」阿桓不由分說地將老和尚從阿發背上卸下來,又抗在了自己背上。
身體上陡然間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功底殷實的阿桓雖然依舊能健步如飛,但跑了一陣後,全身也已經是大汗淋漓了。就在這時,又有兩隻四肢著地的毛僵追了上來,一左一右地圍在阿桓的兩側,與他幾乎在一條平行的直線上,兩雙綠光閃閃的眸子兇狠地盯著他,看樣子隨時準備發難。
只聽「嗖、嗖」兩聲悶響,分攻左右的兩隻毛僵竟不約而同的凌空而起,齊齊向阿桓撲了過去,兩雙鉗子似的屍爪在清冷的陽光下寒光四射,交相輝映,晃得阿桓睜不開眼。
阿桓無法可想,便將那老和尚從身上卸了下來,雙手用力抓緊他的雙臂,將他當做武器般甩來甩去。這招神龍擺尾果然有效,在阿桓剛柔並濟的力道下,老和尚飄飄飛飛,竟如同一件輕巧趁手的兵器一般,雙腳重重地撞在其中一隻毛僵的腦袋上,立時將它彈開老遠,隨後阿桓又後躍一步,將老和尚身子順勢一帶,又將另外一隻毛僵給踢翻在地。
兩隻毛僵跌得灰頭土臉後,像淌了水的豺狼一樣甩了甩身上的泥灰,又繼續兇相畢露地朝獵物追過去了。河岸上的殭屍越積越多,看上去黑壓壓的一大片,三人根本不敢回頭望,只能沒命地往前跑。待三人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吊橋上時,卻發現吊橋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擋住了三人的去路。
那人一身清朝古服,負手而立,雖然低著頭,那埋藏在陰影下的臉卻隱隱透出一股股咄咄逼人的煞氣,三人都不禁驚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那人彷彿覺察到了三人的到來,負在背後的雙手十分緩慢地抽了出來,露出了十根乾枯手指,赤紅色指甲寒光凜凜,足足有半支筷子長!與此同時,他的頭機械般的擺了擺,發出「咔嚓咔擦」的聲音,隨後便抬起頭與眼前三人面對面的正視。
只見它幽紅的雙眼中不斷地冒出騰騰殺氣,腐敗的臉上掛著陰惻惻的詭異笑容,不是西鎮殭屍王又是誰!
這時,河岸上的屍群已經黑壓壓地湧了上來,敏捷的毛僵們或站在吊橋的扶手上奔跑,或倒掛在吊橋的纜繩上俯視,幾乎封掉了所有的去路。眼看著前不能入,後不能出,阿桓三人立時成了甕中之鱉,陷入到了絕境。
「被包圍了,這下可怎麼辦啊?!」巧雲見屍群的包圍圈一點點的縮小,耳邊滿是鋪天蓋地的嘶吼聲,不禁亂了心神,連聲音都發顫了。
阿發也是無法可想,只是帶著最後一點希望向阿桓,在他的眼裡,無論遇到了怎樣惡劣的險境,他總有辦法應對。但阿桓只是無奈地回以一笑,疲憊地搖了搖頭,阿發頓時腦海中一片空白,心都涼了半截,他這輩子連女人的身子都沒碰過,葷都還沒開,難道就要交待在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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