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這會兒正咳嗽個不住,黃大媽一邊幫他捶著背,一邊扶著他半坐在床頭上。
「道長,我老伴啥時候才能好啊?」黃大媽見茅無極一行人走了過來,邊抹著淚邊問道。
「他現在屍毒攻心,全身麻痺,該用的藥都用過了,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茅無極解釋著,又接著說道:「您每天可以給他做做按摩,搓搓身子,一來可以活血順氣,二來也能舒筋通骨,對他病情的恢復可有莫大的裨益呢。」
正說著,老頭子忽然身子一顫,使勁咳出了一大口濃痰,正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蘿蔔頭的衣服上,仔細看去,濃綠色的痰液裡還摻雜著血絲,形成一種花花綠綠的古怪顏色。
「我的天吶,真噁心死人了!」蘿蔔頭滿臉厭惡地吐了吐舌頭,眉頭皺得老高,不住地上躥下跳著,像是踩到了地雷一般,幾個夥伴們也是躲開了老遠。
黃大媽疲憊的臉上掛滿歉意,茅無極則是微笑著拿出手帕,毫不忌諱地替蘿蔔頭一點點地擦拭乾淨。
馬小倩不相信茅無極是出於本心想做這些髒活兒的,心中不禁犯了嘀咕:「哼,裝腔作勢,不過是在人前做做樣子罷了。」
老頭子嘴裡哼唧哼唧地鬧著,顯然是十分不舒服,黃大媽將他面朝下地翻過身來,卻見他皺巴巴的褲襠上早已溼成了一片,原本銀灰色的褲子都變成黃了。
「你個悖時砍腦殼的,真的是討死嫌!」黃大媽一邊用家鄉話喋喋不休地罵著,一邊從包袱裡翻出一條新褲子準備給老伴換上。老兩口這麼多年了,打是情罵是愛,這黃大媽嘴裡雖然罵個不停,心裡卻還是十分心疼老伴的。
黃大媽手腳利落,很快就給老伴換好了褲子。她服侍老伴服侍慣了,因此也並不覺得噁心,老頭子也不含糊,剛搗騰得舒服點,又撲哧撲哧拉了一身,像鼓水泡似的,濺得床單上到處都是,一時間惡臭熏天。
黃大媽又是一陣破口大罵,嬌生慣養的丫丫哪裡見過這樣噁心的場景,身子一弓便開始大嘔特嘔了起來,稀拉拉的流狀食物伴著酸水不斷地從她嘴裡噴出,幾個夥伴見狀立馬避之不及,麻子臉卻是捂著鼻子主動貼了上去,一邊扶住她,一邊輕輕替她拍背,好讓她稍微能舒服一些。
丫丫將胃裡的東西一下子都給嘔得乾乾淨淨的,眼見自己出了大糗,眼圈一紅,捂著臉就要跑出門去,但還沒跑出幾步,又被隔壁床的黑娃給抓住了手臂,可憐了她那白嫩嫩的纖細胳膊被黑娃長滿皰疹的大手像鉗子一樣地緊緊卡住,任憑她如何掙扎也無濟於事,當她回過頭看到黑娃那雙佈滿血絲紅通通的雙眼時,不禁嚇得尖叫連連,聲音尖銳無比,整個教堂裡的人都聽到了。
黑娃年紀不大,卻是個老鴉片鬼了,看上去骨瘦如柴的,由於吸鴉片蕩完了家產,妻子兒女紛紛離他而去,如今中了屍毒,也只有他那尚未成家的妹妹過來照顧他。黑娃此刻看起來顯得十分狂躁不安,茅無極及時地趕了過來,雙指敏捷地在他玉枕和上星穴上各點了一下,黑娃雙眼一翻,如同一根木樁子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丫丫這頭還在使勁掙脫,沒想到黑娃突然鬆手了,身體一個沒站穩,向後退開老遠,這過程中,又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剛才吐出的那灘穢物,雙腳一滑,跌了個大馬趴,酸臭的穢物沾得滿身都是,觸了大黴頭的丫丫又急又氣,竟蹬著雙腳坐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
黑娃身子僵直地躺在床上,如同一具乾屍一般,她妹妹則呆立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茅無極伸手掰開他脖子上的紗布一看,兩顆黑漆漆的牙印已經灌膿了,周圍的皮膚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深。
茅無極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看來糯米水已經不頂用了。」
接著,茅無極又找來新鮮的蛇膽與陳年的老蒜,搗成汁了讓他妹妹給他塗在了傷口上,接著又耐心地囑咐了一番,這才放心的離開了。
茅無極見身旁的馬小倩滿臉驚懼,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便不失時機地說道:「小倩姑娘,還要繼續留下來考察麼?」
「要啊,當然要!」馬小倩一甩頭髮,倔強地說道:「要是你認為我這麼容易被嚇倒,那你就太看輕我馬小倩了!」
茅無極嘆了口氣,說道:「我就不明白了,好玩的地方多的是,你們幹嗎非得跑來趟這趟渾水呢,要是真被殭屍給咬著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馬小倩嗔怪道:「喂,我說你這人也真是,你治你的殭屍,我們考察我們的,又不會礙著你什麼事,幹嗎老這樣磨磨唧唧的呀?」
「哼,該說的我都說了,既然你們執意如此,那就請自便吧。」茅無極也不看她,憤憤然地甩袖離開了。
馬小倩有些不解氣,朝著茅無極離去的背影努了努嘴,嘟囔道:「什麼人啊,真小氣!」
老蔡這時拿著一個寫滿字的記事本,像記著什麼似的,走過來說道:「小倩吶,茅道長也是為咱們的安危著想,你看,要不咱們先回去,換個時間再來?」
「回什麼回啊,來都來了!」馬小倩沒好氣地說道,「這裡還是我說了算,在考察報告沒寫出來之前,誰都不許離開!」馬小倩說完,又將蘿蔔頭給叫了過來,吩咐道:「好好地將這裡的情況一字不落地給記錄下來,回去了給我檢查!」
茅無極悶悶不樂地回到鎮長辦公室時,徐老倌早已經等候他多時了。
一見到茅無極,徐老倌便喜笑顏開地說道:「果然不出道長所料,癩子強那廝準備取道山南往鳳凰鎮的方向逃跑,結果被埋伏在附近的弟兄們給逮了個正著,現在已經押回黑水鎮裡來了。」
「那敢情好,有勞徐大哥了。」茅無極也是笑了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了。
「哪裡哪裡,為鄉親們出點力,應該的。依道長看,咱們應該怎麼處置那嘮什子的?」
「癩子強屍毒攻心,已經變成殭屍了,我也沒法子了。」茅無極頓了頓,說道:「唯今只有用荔枝樹枝將它給燒掉,讓鄉親們心安才行。」
徐老倌也是沉重地點了點頭:「看來也只有這樣了。」
昨天還是活蹦亂跳的壯小夥兒,今天卻已經變成了一具有肉無血的恐怖殭屍,即將在烈火中化為一堆糞灰,實在讓人不勝唏噓。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徐老倌忽然打破沉默,滿臉擔憂地說道。
「徐大哥但說無妨。」
徐老倌見四下沒人,神色驚恐地說道:「我們今天去抓癩子強時,路過了黑水河,發現河對岸有許多影子在那跳來跳去的,仔細一看,好傢伙,竟然都是殭屍!」
茅無極心中猛地一沉,「你是說西鎮的方向?那吊橋可有拉起來?」
「就是吊橋被上去了,它們才過不來,要不然我們弟兄幾個就有命去,沒命回了。」
茅無極一聽,稍稍有些寬心,「西鎮殭屍不能涉水渡河,暫時還危及不到東鎮百姓。」接著,他又道:「只是殭屍都是晝伏夜出的,現在是大白天的,它們怎麼就一股腦地都出來了?」
徐老倌也是犯了愁:「我也正為這事兒奇怪呢,我在這鎮子裡呆五十幾年了,從沒見過它們像今天這樣躁動不安,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啊。」
「難道……難道是桓兒他們出事了?」茅無極心中一凜,失神地跌坐在藤木涼椅上。
徐老倌見茅無極臉色不好,也不好再相擾,只好先離開了。
「咚!咚!咚!咚!」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梆聲響起,彷彿敲打在人的心臟上,聽得人一顫一顫的。
這正是徐老倌和二麻子在打著梆子召集鄉親,每每天將欲暮的時候,黑水鎮裡到處都可以聽到這樣的梆聲。在這樣的特殊時期裡,為了保障鄉親們的基本生活,茅無極制定了一條非常人性化的特殊規則:白天允許鄉親們各回各家,生火做飯,縫衣織布,生活照常,一到了晚上便將大家聚集在一起,由茅無極帶著人將他們保護起來,這樣也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鎮民的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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