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了!」阿桓撇著嘴,一臉的不相信。
阿發這時心中忽然冒出個奇怪的想法,「要是小師妹變成殭屍了,我就讓她咬我,和她做一對殭屍情侶也不錯。」
五個人,只剩下倆活人了,一個是巧雲,另一個則是個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但見那老和尚鼻直口方,皓首虯髯,面容消瘦,自始至終都緊閉著雙目,彷彿周圍發生的事情全然與他無關。面對如此險境,老和尚依然氣定神閒,如若無物,這等氣概,連阿桓都看得是心中稱讚不已。
這時,阿桓驚奇的發現用來鎖住老和尚的鐵鏈竟然是斷裂的,老和尚一手抓住斷鏈,另一隻手則捏著手決引而不發,看起來似乎頗有些道行。殭屍王一直沉醉在血肉大餐裡,一時間竟也是沒有發現。
「看來老和尚是早有準備的,難怪能如此鎮定。」阿桓心中思忖道。
之前被咬的三人已經陸續屍變,個個看起來都是猙獰不堪,顯得極度狂躁,那鏽蝕的鐵鏈在它們的大力掙扎下如同飄搖在風裡的枯葉,隨時都有可能斷成兩截。
就在殭屍王準備向老和尚發難時,只見那老和尚忽然豹眼一睜,周身騰地冒出一股橙黃色的光輝,將殭屍王的一雙利爪給硬生生地彈開,隨後又聽到「叮叮」幾聲脆響,老和尚身上的鎖鏈斷成了許多截,散落了一地。
殭屍王愣了一愣,短暫的驚愕後,它又兇狂地朝著老和尚撲將了過去。老和尚寶相莊嚴,不怒自威,渾身激盪著一股浩然正氣,只見他雙手結成蓮花,口中高呼佛號,捏成一記足以震土開石的如來手印拍在那殭屍王的胸口,只聽一陣骨裂筋斷之聲,殭屍王如同彈弓裡的彈珠一樣被彈飛了出去,踉踉蹌蹌了一陣,竟沒有摔倒,反而整個身子又懸飛在半空之中,血紅的雙目顯得更加兇狂。
屍群這時已經紛紛地湧了上了石臺,老和尚後退幾步,將袈裟脫下挽在手中當作武器,身姿矍鑠地舞出了一道光圈,猶如鸞翔鳳泊,神龍出海,將自己緊緊護在其中。那袈裟拍打在殭屍身上剝剝作響,炸起一朵朵火星子似的光瓣,不多時便將第一波湧上來的殭屍打得七零八落,黑壓壓的倒了一片。然而,這些殭屍眼中只有無盡的嗜血慾望,全然不知疼痛,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又源源不斷地湧到了臺上來,將老和尚給層層圍住。
眼看著場面極度混亂,阿桓朝著阿發使了使眼色,打算趁亂救人。他們倆且停且走地來到巧雲身邊時,巧雲竟是杏眼圓睜,一腳踹在阿發身上,讓他連連翻了好幾個跟頭,倒栽下臺。
「走開,離我遠點!」巧雲的臉上現出一股怒意,說著又是一腳要踢向阿桓。
阿桓敏捷地一偏,躲開了那隻玉腿,口中急不可耐地解釋道:「小師妹,別動手啊!」
「你是……」巧雲奇怪地看了看眼前這具打扮得不倫不類的殭屍,一臉的狐疑。
阿桓這時將假牙一摘,笑嘻嘻道:「好師妹,是我,阿桓啊!」
巧雲一愕,隨後立馬變得雀喜萬分,「二師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如果不是被縛住了雙手,飽受委屈的她準會撲上去摟住阿桓的脖子撒撒嬌。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先離開這裡再說。」阿桓邊說著,邊摘下手中鐵皮指甲,暗自鼓搗了一陣,做成了一小柄簡易的鋸刀,貼在鎖鏈上大力開鋸起來。
「嘻嘻,你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啦?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呢!」巧雲又是驚訝又是喜悅道。「對了,大師兄呢,他沒和你一起來嗎?」
阿桓聳了聳肩,十分無奈道:「可憐的大師兄,剛被他可愛的小師妹給踹下去了。」
「哎喲喂……」阿發這時從臺下爬了上來,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扶著腰,滿臉無辜道:「我說小師妹,你下手能不能不要這麼狠啊!」
「噗……」巧雲忍俊不禁道:「誰讓你來扮殭屍嚇人家的,哼,活該!」
「我們扮殭屍還不是為了救你麼?你以為我想啊!」阿發顯得十分委屈,嘀咕道。
鋸刀鋸在鐵鏈上,發出一陣「錚錚」的脆響,三人聽得心中怦怦直跳,緊張地環視著四周,還好那些殭屍們都忙著對付那個老和尚,竟沒人注意到他們。
老和尚雖然佛法高深,但畢竟年事已高,耐不住殭屍們的車輪戰,不一會兒臉上已是冷汗涔涔,漸顯疲態。這些窮兇極惡的殭屍們被打倒後,照舊爬起來戰鬥,並沒有被消滅,老和尚感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當下便暗暗集中靈力,雙手合十,意指萬佛朝宗,繼而,只見他雙手結成「開」字決手印,一道剛猛的氣浪自掌中噴薄而出,勢如飆風拔林,怒雷裂天,一路摧枯拉朽般將前方兇如猛獸的殭屍給從中劈開,撕出了一條破口,又裂開泥土形成了彈道一路遠遠地延伸了出去。
有了氣浪來開道,老和尚雙目炯炯,踏足點地,竟如同鳥雀一般靈敏地飛奔疾走,殭屍王怒嘯一聲,在空中向老和尚俯衝而去,殭屍嘍囉們見狀也是一窩蜂地跟著湧了上去。
阿桓這時正想帶著巧雲偷偷離開,卻陡然間發現之前遇到的那具童屍正手靠著木樁,碧眼幽幽地一直盯著自己,不禁吃了一大驚。阿發卻是不以為然,又故伎重演,想用那兩顆假牙來將它給嚇跑。哪知那童屍竟然連看都不看他,雙眼依舊冷冰冰地盯著阿桓身後的巧雲,不多時,它忽然尖嘶一聲,聲音十分刺耳,臺下的剩餘的屍群本打算去追老和尚,聽它這麼一叫,紛紛回過頭來,兇惡地盯著阿桓三人。
「不好,快跑!」阿桓驚呼了一聲,趕緊帶著巧雲從石臺的後側火速撤離。屍群發出一陣陣陰森的低嚎,紛紛張牙舞爪地從四面八方湧上石臺來,阿發哪裡應付得了這樣的場面,魂都快給嚇掉了,撒腿就要跑,卻被那童屍緊緊地抱住了左腿,眼看著童屍就要張嘴咬向自己無辜的大腿,阿發將腿使勁一抬,那童屍也瞬間被帶飛了起來,阿發隨後用力一甩腿,只聽「咔」地一聲響,被童屍抓出了一條口子的褲管斷成了兩截,而童屍則順著慣心力遠遠地飛了出去,阿發不敢回頭看,忙飛也似的離開了。
這群殭屍中既有紫僵,又有毛僵,紫僵移動速度慢,畏光,倒是比較容易對付,真正可怕的是毛僵,毛僵不僅四肢靈活,力氣也奇大,奔跑起來四肢著地,速度不亞於一隻豺狼,堪稱是紫僵的完美進化版。
三人在西鎮中且戰且退,充分利用地形,時而躲進房子裡,時而鑽進草叢中,和狩獵者們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但這群殭屍卻並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愚笨,徒勞無功的追了一陣後,屍群竟自動分成了數股,一股正面追擊三人,其他的則分兵各路,妄圖迂迴包抄,在鱗次櫛比的房屋頂上,則是到處爬滿了迅捷無比的毛僵,它們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形成犄角之勢。三人見屍群分工有序,絲毫不遜色於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不禁大吃了一驚。
這時已經有幾隻毛僵藉著速度優勢,從屋頂上趕超到了幾人前方,在保持了絕對優勢的距離後,它們又一躍而下,攔住了三人去路。這時三人處在一個十字路口的中心地帶,後有追兵,左右都有殭屍切入,前面又有毛僵擋道,路都被封死了,眼看著就要陷入重重包圍的境地,形勢十分危急。
就在這時,領頭的阿桓忽然在一棟破敗的茅屋前停了下來,從外面往裡望,屋子裡除了兩口被掀開了的棺材外,再別無他物。
阿桓將兩人拉進了茅屋內,向驚慌失措的阿發交代道:「師兄,你快帶小師妹先藏進棺材裡!」
「那你呢?」
「我道行比你們高一些,由我出去引開那群殭屍,一個時辰後在咱們發現的那個地洞內匯合,那裡殭屍是決計找不到的。」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巧雲看上去一臉的堅決。
「師妹,我可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分身保護你喔,一個人輕裝上陣,反倒能利索點。」
「那……那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呀……」
阿桓知道巧雲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暖洋洋的,隨後又嘆息道:「唉,現在情勢緊急,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能是跑掉一個是一個。」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哦……」巧雲還是有些不放心。
阿發這時安慰道:「小師妹,阿桓這樣做都是為了咱們,你就讓他去吧。」
阿桓頗有些不捨地看了巧雲一眼,又對阿發說道:「大師哥,一定要保護好師妹的周全!」
阿發見他臉色決絕,說得像是遺言一樣,也是鄭重其事點了點頭。
「喂喂,看這邊!」阿桓一邊疾跑,一邊高聲呼喊著,聒噪的殭屍們成群結隊地經過茅屋門口,不約而同地向他追去,阿發和巧雲趕緊躲進了棺材裡,連大氣也不敢出。
棺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棺材內壁上到處都沾滿了黏乎乎的屍油,又臭又噁心,阿發對這味道早已經麻木,倒並不覺得什麼特別,但這可苦了素來愛乾淨的巧雲了,對她來說,在這裡面哪怕多呆上一刻也感覺如在熱鍋上一樣煎熬。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巧雲聽到外面已經沒聲了,卻又不敢輕易出去,合計著阿發應該會來叫她,但又等了好大一會兒,阿發還是沒來,她實在是受不了棺材裡的氣味了,便將棺材蓋推開了一小條縫,確定這四周沒有殭屍的影子後,便整個人從棺材裡鑽了出來。
外面的街道上晚風掃落葉,沙沙作響,聽得巧雲心裡頭怦怦直跳。
「大師兄,大師兄……」巧雲在阿發藏身的棺材旁輕輕喚了兩聲,隨後有將耳朵貼在棺材上聽,應答聲是沒聽到,卻聽到了一陣陣如雷響的呼嚕聲。
巧雲推開了棺材蓋,卻見阿發在棺材裡頭睡得正酣,口水將衣服都沾溼了。豬是吃到哪睡到哪,還真應了這句話,巧雲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死豬,起床啦!」
阿發被叫醒,極不情願地打了個哈欠,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還在危機四伏的西鎮,不禁心中一涼,一下子又變得緊張了起來。
「大師哥,你看看,那邊是個什麼東西?」巧雲忽然望著茅屋角落裡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發愣。
阿發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卻發現是一口小棺材,這棺材幾乎只有尋常棺木的一半大小,由於個頭小,又緊挨著牆角,一直沒有被發現。
「奇怪,大半夜的,殭屍都跑出來了,怎麼這棺材蓋子還是蓋著的?」巧雲頗有些奇怪地說道。
「要不,咱開啟了來看看?」阿發商量道。
巧雲一聽連忙擺了擺手,「才不要,你還是趕快帶我去地洞和阿桓匯合吧,不要再節外生枝啦!」
其實阿發也就是這麼一說,真讓他開啟棺材蓋還真沒那個膽兒,見巧雲催促了,便歡歡喜喜地拉著她往那地洞的方向跑去。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小棺材的棺材蓋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隙,縫隙裡,一雙綠瑩瑩的雙眼陰惻惻地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幽幽閃著寒光。
藉著房屋的掩護,兩人一路矮著身子走走停停,躲避著那些零星遊蕩在街道上的殭屍們,遠處屍群的咆哮聲聲入耳,攝人心魄,在這樣的環境下,兩人感覺心裡頭像吊著塊石頭一樣,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終於來到了之前那座陰宅的後院,阿髮長長地舒了口氣,「就在前面了。」
巧雲望著那九具面目猙獰的石獅子,雙手交叉抱著肩膀,小聲道:「這裡看起來好陰森呢。」
阿發輕車熟路地搬開了青石磚,站在地洞口不斷地向巧雲招手,巧雲正準備走過去,忽然發現屋頂上一閃一閃的似乎有什麼東西,抬眼一看,竟是那之前在石臺上遇到的那具童屍!童屍一臉蒼白,面上毫無表情,雖然之前見過一面,但現在看來依舊十分恐怖瘮人。
「呀!」巧雲驚叫出聲來,阿發順著她的目光一望,也是嚇得一哆嗦。
「這小兔崽子是不是思春了,咋老跟著咱們啊!」阿發頗為不滿地抱怨著。然而,當他再看去時,卻發現屋頂上的童屍竟然又消失不見了。
「糟了,要是它將咱們藏身的地方告訴其他殭屍,那我們不就成了困獸之鬥了!」巧雲眉頭一皺,幾抹憂愁掛在了臉上。
阿發一怔,也是心急火燎道:「對對,咱們要找到它,不能讓它離開!」
就在兩人愁眉不展之時,巧雲忽然覺得身後一陣陰風吹過,轉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原來那具童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自己的身後了,兩隻綠幽幽的眼睛像是兩團鬼火一般,嘴裡正呼哧呼哧地吐著白氣。
童屍從壽衣內探出長臂,慘白的手臂青得嚇人,上面沒有一丁點的血色,指甲又長又尖,且呈黑色,手臂上長著一寸來長的白毛,他見巧雲連連後退,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將她撲倒在地上。
「小師妹!」阿發一驚,連忙跑過去,想把那童屍從巧雲身上拉開。然而,這童屍卻彷彿鉗子一般緊緊卡在了巧雲身上,怎麼弄也弄不開。
巧雲用手使勁推住童屍的小腦袋,好讓它無法咬到自己,童屍似乎顯得很憤怒,嘴中低嚎著,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在空氣中咬得叮梆直響。
「小小孽畜,休得傷人!」阿發存心想在巧雲面前表現一番,便學著茅無極的語調,雙手相合貼成劍指,兀自祭起了他並不熟悉的中茅法術「破」字訣。
念過咒語後,只聽阿發大喝一聲「破!」雙手上的劍指直點向童屍的後心。然而一招使完,那童屍卻依舊是安然無恙。
「奇怪了,怎麼沒有效果咧?」
巧雲是沒有修習過中茅法術的,她一邊竭力地保護著自己不被童屍咬傷,一邊提醒道:「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再繼續試試看!」
阿發點了點頭,又接連用劍指在童屍的後背上戳了十幾下,將童屍的小壽衣都給戳破了,童屍沒有被法術傷到,卻被他的指頭戳得生疼,回過頭惱怒地看了阿發一眼,嘴中發出一陣示威性的咆哮。
「一定是你的法咒記錯了啦!」巧雲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還有什麼其他辦法沒有?」
「有有……你讓我想想……」阿發急得滿頭大汗,眼光開始變得游離起來,不知四處在找尋著些什麼。
巧雲畢竟是女孩子,身纖體弱的,好幾次都差點被童屍給咬到,阿發這時不知從哪找來一大團稀泥,在手中揉成了小糰子,塞在了童屍的耳、鼻、口等地方,最後又握著兩大把稀泥緊緊地蓋在了童屍的眼睛上。
這「封七竅,絕生氣」的方法最早用在趕屍先生的身上,起源於湘西的皇甫家族。皇甫家族世世代代趕屍,每每走腳之時,都會用辰砂封住走屍的七竅,讓屍體與生氣相隔,這樣才不會走煞。現在阿發找不著辰砂,便只好用稀泥來代替了。
童屍起初還在劇烈掙扎著,後來動作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像一團棉花似的,軟綿綿地癱軟了下去。巧雲用力地將童屍從自己身上推開,又站起身來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師妹,快走吧,一會兒稀泥幹了,泥土中有了縫隙,它就會醒過來。」
阿發將巧雲先讓進了地洞內,隨後自己又鑽了進去,最後小心翼翼地將青石磚給蓋上,以防被其他殭屍發現。
兩人一路走到了甬道內的石門處,巧雲忽然問道:「師哥,你說阿桓他不會有危險吧?」
阿發心裡也沒底,只得笑了笑,「那小子鬼點子多得緊,法力也比咱們高,我看沒那麼容易死的。」
巧雲舒了舒臉上的愁雲,嘆息道:「吉人自有天相,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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