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一聽氣得火冒三丈,破口大罵道:「我單你奶奶的挑!老子死了就沒人給你們這幫狗日的發工錢了!」
「哦哦,都給我上!」李副官吩咐道。
十幾個保安隊員費了好大勁,才將那喪屍給摁倒在地上,李副官旋即掏出了盒子炮,衝著那禿頭喪屍的腦門子就是一槍,只見一股滋溜溜的白煙冒起,喪屍張大了嘴,卻已不再動彈。
「親愛的,你沒事吧?」月兒心疼的將馬如龍扶了起來,噓寒問暖道。
就在這時,樓上又傳來了幾聲陰森的咆哮,聲音十分急促,彷彿有一小幫子在同時發聲。馬如龍早已是嚇得魂不附體,神經質地抖了一下,開始拔腿就往外跑。
「親愛的,你等等我呀,親愛的……」月兒一手揮舞著手絹,一手提著裙子,遠遠地追了出去。
「隊長跑啦,大家趕快跟上!」李副官環視了一圈驚呆的眾人,大聲吆喝道。
待馬如龍一行人安全回來後,茅無極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可以暫時鬆弛下來了。一夜未閤眼的他此刻已經是體困心乏,如同神遊,本來只想閉目小憩一陣,沒想到再一睜眼時,卻發現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東邊此刻已經是雄雞破曉,翻出了魚肚白,放眼望去,一片清新祥和的景緻。
「鄉親們,殭屍已經離開啦!」這時一直趴在視窗往外窺視的二麻子忽然興奮地大喊了起來。
聽到這個訊息,面色疲憊的鄉親們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沉悶的教堂內頓時歡聲雷動。茅無極也湊過來看,但見街道上遍地雜物,許多被燒得只剩骨架的房屋上黑煙嫋嫋,而那些面目猙獰的喪屍們卻已是一個不見。
在教堂裡憋了一晚上,可沒把人給憋壞了去,二麻子開啟門來,想要跑出去透透氣,卻被茅無極給攔下了。茅無極向來謹慎有加,他在沒有確定絕對安全之前,是不會讓鄉親們出去冒險的,天知道是不是這群天殺的喪屍們又一個誘敵出籠的詭計。
茅無極站在門外,雙指夾出了一張金黃的甲馬符,口中默唸法決,符籙立時騰地燃起一股火焰,瞬間燒成了一抹黑色的灰燼。
茅無極此刻已是足下生風,感覺渾身上下輕飄飄的,一步可抵百步。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他便已將東鎮大大小小的街道全都跑了個遍,的確連喪屍的影兒也沒發現。就在他準備將這好訊息帶回給鄉親們時,卻在一處高聳的房頂簷角上看到了一個詭異的身影。
晨風中,但見那身影孑然而立,居高臨下,孤傲不群,仔細一看,茅無極卻不禁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只見那人渾身膿包,頭上綁著一條黑布帶,遮住了左邊的眼睛,另一隻眼睛則是幽幽閃著綠光,一聲不響地盯著自己,正是那陰羅山的山賊喪屍頭子黃鑽。
茅無極眼見它兩顆獠牙比尋常喪屍要長兩倍有餘,指甲也是尖銳如刀,心中不禁一凜,知道是碰到了狠角兒了,兩人就這樣一高一低地對視著,一時間連風聲都停止了,四周靜謐得可怕。
放虎歸山只怕後患無窮,茅無極心如明鏡,便暗暗祭起了一個小金牌手決,朝黃鑽的方向飛擲了過去,黃鑽不慌不亂,拿起手中鋼刀往胸前一擋,只聽一聲清脆的金鐵之聲傳來,鋼刀的刀背上火星子四濺,小金牌的光波也瞬時消弭於無形。
黃鑽這時冷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一個謎樣的邪笑,雙臂展開,腳下一蹬,身子竟輕捷地飛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度後,消失在遠方。
太陽已經微微露臉,透出一股股和煦溫暖的陽光,茅無極步履沉重地走在東鎮那被燒得焦黑的土地上,百感交集。鄉親們這時也都小心翼翼地從教堂中走了出來,看到之前井井有條的繁華街景已是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狼藉,滿目瘡痍的破敗景象,都是唏噓不已。一些鄉土情結濃厚,祖祖輩輩在黑水鎮居住的老人們則是悲從中來,偷偷抹淚。
一切百廢待興,東鎮的重建工作已是迫在眉睫。徐老倌這時發話了:「汪老鎮長已經故去,咱們鎮子裡又遭了這麼大的災劫,群龍無首,始終不是個辦法。我提議咱們先選定一個臨時鎮長,帶領咱們重建家園!」
徐老倌的聲音十分洪亮,那些六神無主的鎮民們聽到後不禁精神為之一振,都紛紛地聚攏過來。
徐老倌這時補充道:「正所謂天降大任於斯人,這個臨時鎮長,一定要有足夠的魄力,足夠的威望,才能帶領著大夥兒度過這次難關。茅道長法力高強,又宅心仁厚,救了咱們不少鄉親,如果選茅道長做這臨時鎮長,我徐老倌第一個贊成!」
鄉親們聽徐老倌說得條條在理,字正腔圓,也都是紛紛舉雙手贊成。
茅無極見徐老倌如此推崇自己,倒有些受寵若驚了,忙擺手推辭道:「不敢,不敢,我茅某隻不過略盡綿力,何德何能,鎮長一職還是另請他人吧。」
徐老倌笑了笑,「道長,這位置你不坐,這黑水鎮裡就沒第二個人能坐了。那幫殭屍窮兇極惡,說不定還會再來,你忍心看著大夥兒命喪屍口嗎?」
「這……」茅無極是修行之人,本不想參與這些世俗雜事,但見徐老倌言辭懇切,鄉親們又盛意拳拳,實在好生為難。
馬如龍這時有些不服氣了,他朝身旁的李副官擠了擠眼睛,又幹咳了兩聲。李副官當然明白隊長的意思,只見他眼珠子一轉,立馬高舉著手從人堆裡鑽了出來,口中大喊道:「我反對!我反對!」
徐老倌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說道:「李明漢,你這是出來瞎攪和個什麼勁?」
李副官一撇嘴,輕蔑地說道:「茅道長幫了大夥兒不少忙,我李明漢是打心底佩服!但人情歸人情,規矩是規矩,若是論官職和等級,老鎮長死後,就屬我們馬隊長官兒最大,自然應該由他來坐鎮,這樣才合情合理嘛!」
馬如龍一聽,滿意地捋了捋自己那兩撇八字鬍,趾高氣揚地說道:「如果讓我做了鎮長,一定帶著大夥兒將那幫殭屍趕盡殺絕!」
聽到馬如龍在這大放厥詞,人群中立時噓聲一片。馬如龍心中來氣,破口大罵道:「吵什麼吵,誰敢再吵老子抽他丫的!我看你們是三日不打,都上房揭瓦了!」
徐老倌冷笑道:「我看要是那群殭屍來了,第一個跑路的就是你馬大隊長吧!」
鄉親們發出一陣嘲諷般的鬨笑,馬如龍氣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竟掏出了盒子炮指著徐老倌,威脅道:「你這老不死的,別以為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就不把本隊長放在眼裡了,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就在馬如龍作威作福之時,他忽然感覺有個冰冷的硬物正架在自己脖子上,低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竟是兩把還沾著血,寒光四射的殺豬刀!
豬肉榮粗聲粗氣道:「你要是敢傷害徐老倌,俺就要你人頭變豬頭!」
馬如龍是見過豬肉榮發狠的模樣的,生怕自己被當成豬肉給切了,忙賠笑道:「我說榮子啊,有話好好說,幹嗎這麼衝動呢,我只不過是和徐老倌開個小玩笑而已。」
豬肉榮哼了哼,又說道:「要俺放下刀子也可以,不過俺要你答應擁立茅道長就任新鎮長才行!」
雖然心有不甘,但人在矮簷下,馬如龍也沒有辦法,只好咬著牙說道:「好好,茅道長眾望所歸,出任新鎮長也是理所當然的。」
徐老倌哈哈大笑,拍了拍茅無極的肩膀,「道長,你看馬隊長都支援您了,您要是再推辭,可就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茅無極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既然大家一片盛情,那茅某也就卻之不恭了。等縣裡派來的新鎮長就任後,茅某再移權交位。」
人群中立時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馬如龍低垂著頭,一副僵硬的苦瓜臉,他這時不經意間發現自己旗下的保安隊員們也在那跟風叫好,差點連肺都快氣炸了。
待眾人各就各位後,茅無極和徐老倌、豬肉榮、馬如龍等人開始商量著如何修建防禦工事的問題。東鎮脆弱的城關大門對喪屍們來說簡直就是形同虛設一般。
這時,二麻子捏著鼻子跑了進來,說道:「道長,我已經按您的吩咐將死難者的屍體給收集起來了,差點沒把我給燻暈過去。您看,是不是儘快將他們給埋了?」
茅無極搖了搖頭道:「萬萬不可。黑水鎮本是一處背陽向陰之地,若是讓這些中了屍毒的屍體接觸到了地氣,隨時都會有屍變的可能。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用荔枝樹的樹枝將屍體給燒掉。」說完,茅無極又看向了徐老倌,打聽道:「徐大哥,鎮民們對火葬應該沒有什麼忌諱吧?」
徐老倌捋須道:「塵歸塵,土歸土,用火葬多少有些拂逆綱常,但目前情勢危機,也只好這樣了。」
茅無極朝著二麻子笑了笑,「那就麻煩你安排人手去辦了。」
「道長您甭客氣,大人吩咐小的做事是天經地義,小的這就去辦!」二麻子恭敬地拱手作揖,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徐老倌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這臭小子,身上一股子奴性老改不掉!」
眾人聽了,也都是放鬆的笑出聲來。
此時天邊已是一片大亮,身在南鎮的阿發和阿桓整理了行頭,準備去西鎮營救巧雲,兩人出門時,在錢莊門口遇見了劉管帶。劉管帶此刻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背的包裹比他之前的駝背還要大,當劉管帶見到兩人時,卻有些心虛地回過臉去,拔腿就要跑。
阿桓這時攔在了劉管帶身前,奇怪道:「劉管帶,這麼早,你是要去哪裡?」
阿發湊了過來,笑道:「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樣子,一定是偷了東西,想趁人不注意開溜了。」
「沒有沒有,絕對不是像你們想的那樣。」劉管帶辯解著,隨即嘆了口氣道:「我不打算在這呆了,我要回鄉下去,替我娘守三年陵,以後本本分分做人。」
阿桓首肯道:「沒想到你還是挺有孝心的呢!這可是好事啊,那你幹嗎像做賊一樣的,招呼也不打一個就匆匆離開了?」
「唉,你是不知道啊,我和老大剛說了這事,就被他痛揍了一通,他說我不夠義氣,見異思遷,你們來評評理,這是哪門子事嘛?」劉管帶心酸地說道,不斷給兩人展示著臉上的淤青。
「這黑旋風,就是個蠻子,你和他講道理不是對牛彈琴?」阿發搖頭道。
劉管帶這時緊張地朝錢莊的小洋樓望了望,小聲道:「好了,不多聊了,待會兒老大醒了可就糟了!以後要是有機會見到巧雲姑娘,替我向她道聲謝!」
阿桓和阿發一聽他提起巧雲,都不禁沉默了起來,心中酸楚無比。
劉管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乾笑了兩聲,打轉著話題:「對了,昨兒個夜裡,東鎮那邊好像鬧鬨鬨的,還隱隱看到有火光,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阿桓搖了搖頭,「昨天我忙著和師兄整理法器符籙,倒是沒有特別留意。」
「那好,我先走了,咱們後會有期!」劉管帶拱手抱拳道。
看到劉管帶遠去的身影,阿發笑道:「浪子回頭金不換,黑旋風要是也有他的那般覺悟就好了。」
當阿發回過頭去時,卻發現阿桓根本沒有在聽,他那雙滿是憂愁的眸子正一直緊緊地盯著西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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