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無極話音剛落,便聽到人群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人群一陣訝異,紛紛讓了開來。只見在教堂中央的走廊上,竟站著一位身著灰色唐裝的老者,老者相貌清癯,三綹長鬚,剛毅的目光如同兩柄長劍一般,雖是年逾花甲,但竟隱隱間透出著一股俠士之風。
老者用手輕輕捋了捋花白的長鬚,一字一頓道:「老朽不才,願承擔這護佑之責!」
這時東街包子鋪的夥計二麻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說徐老倌,你不去捏你的泥人,在這瞎摻和個什麼勁兒?」
「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敢看不起人?!」徐老倌怒道,只見他眼中忽然精光一閃,身子輕盈地一躍,落到了旁邊的一處長凳上,旋即大喝一聲,抬手一掌將腳下半尺厚的長凳給劈成了兩截。
徐老倌揚了揚眉毛,得意道:「老夫六十年前師承江湖人稱‘南嶺飛鷹’的李青山,學了一身硬氣功,當年光緒帝大興武舉,若不是老夫生了場大病沒趕上,哪能落到今日這捏泥人的窘迫田地?」
眾人看得是瞠目結舌,二麻子也是支支吾吾地說道:「徐老倌,沒想到你還留著這一手,下次也教教我好不好?」
茅無極欽佩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徐老前輩寶刀未老,花甲之年竟然還有如此功夫,實在讓人好生佩服!」
眾目睽睽的注視下,徐老倌似乎找到了當年榮耀加身的感覺,心中大快,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你們儘管放心去便是了,老夫五十年的苦練,今天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保鄉親們的周全!」
有了這等武林高手相助,茅無極和豬肉榮兩人終於放心地離開了。這時老街坊們紛紛圍在了徐老倌的旁邊,所謂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位在大街上捏泥人的小販竟是武功高手,平時和徐老倌熟絡的幾個老棋友都是沾了他的光,個個臉色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徐老倌見自己一下子成了風雲人物,笑得合不攏嘴,乾脆便搬了個大方凳坐下,眉飛色舞地海侃了一通,聽得圍觀的鄉親們驚呼一陣高過一陣。
「要說我師父李青山,嘖嘖,還真不是我吹,他那一雙鐵掌已經到了足以斷金碎玉的境界!當年他孤身獨戰南嶺十大高手,竟絲毫不落下風,江湖人便給了他‘南嶺飛鷹’的名號。這湘西地界的黑白兩道,只要提起他的名號,有誰不是聞風喪膽的?」徐老倌神采奕奕地說道,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說出來只怕你們不信,我師父這輩子做得最轟轟烈烈的一件事,就是劫了從湖南進獻上京的十萬兩餉銀,要知道,這餉銀可是獻給同治皇帝的,當時官府出動了上千官軍去捉拿他,最後還不是無功而返!」
見徐老倌越說越玄乎,二麻子不禁打趣道:「徐老倌,既然你師父是大俠,那他私劫官銀,和那些強盜土匪又有什麼區別?」
眾人聽了都是一陣哈哈大笑,徐老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瞪眼道:「你這黃口小兒知道些什麼?那些官銀都是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那搜刮來的,我師父將那些銀子都分給了窮人和災民,是個劫富濟貧的俠盜,在咱們湘西可是深受愛戴呢!師父晚年退隱江湖,便收下我做徒弟,繼承他那一手鐵掌功夫。」
說罷,徐老倌拍了拍二麻子的肩膀,笑道:「你小子雖然少年心性,言語無忌,但老夫見你骨骼清奇,頗有些慧根,若肯一心向武,假以時日,成為一代大俠也未可知呢!」
二麻子一怔,旋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徐老倌雙手合十行了三道大禮,口中急切道:「徒弟二麻子,願拜徐老先生為師!」
徐老倌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將他扶了起來,「老夫年事已高,也是該找個人來繼承衣缽了,既然你有這份心,老夫便收下你了。」
眾人紛紛向二麻子投來羨慕的目光,二麻子則是興奮得手足舞蹈,朝著徐老倌連連拜謝。這時,有個身材豐腴的中年婦女從人堆裡擠了出來,雙手各牽著一個流著鼻涕,虎頭虎腦的小娃子,看起來像是對雙胞胎。
中年婦女將娃子牽到徐老倌的跟前,慫恿道:「大虎,二虎,快跪下來給師父磕頭。」
兩個小娃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到媽媽一吩咐,揩了一把鼻涕,雙雙跪了下來,在地上磕得砰砰直響。
中年婦女笑眯眯道:「老師傅,我家大虎和二虎平時最愛舞槍弄棒的了,你看看,這麼小年紀,就將院子裡那顆小樹給打折了,就我看啊,他倆準是塊練武的好材料。要不好事成雙,您也收下我家大虎二虎做徒弟唄?」
徐老倌見兩個小娃娃好生可愛,笑得合不攏嘴,捋須道:「好說好說。」
中年婦女眉毛一揚,衝著兩個娃子得意道:「好好伺候著老爺子,將來一定比你們那沒出息的爹強!」
見現場不斷有家長拉著自家小孩來拜師學藝,此時站在外圍的圈哥顯得有些不屑一顧:「這老不死的,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了,還學著人家收徒弟哩,也不害臊!」
教堂里門窗緊閉,十分悶熱,王四寶解開白布褂,將臉上的汗珠一抹而淨,口中抱怨道:「熱死個人去,我看咱們就算沒被殭屍給咬死,也快被悶死了!」
「就你丫名堂最多。」圈哥白了王四寶一眼,隨後朝著頭頂上一指,說道:「這上頭開著天窗呢,還怕悶死人不成?」
剛說完,兩人忽然同時一驚,齊齊地向頭頂那扇天窗望去。天窗並不大,僅能勉勉強強擠進兩個人,此時的窗門大開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夜空中的點點星光。
「糟糕了!」圈哥暗呼不妙,慌忙和王四寶搬來了牆角的木梯,準備將窗門給重新關上。
這時,一個蓬頭垢面,雙眼紅腫的小妮子扯了扯圈哥衣角,嗚咽道:「大哥哥,你有沒有看到我姐姐呀?姐姐找不到了,人家好傷心喔,嗚嗚嗚……」
圈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十分不耐道:「你姐姐不見了,關老子屁事!老子現在沒空,去去去,找別人去。」
小妮子仍是不肯放手,只見她可憐巴巴地乞求道:「大哥哥,你就幫人家找找嘛,人家就姐姐這一個親人了喔……」
「我說你煩不煩?!給老子滾蛋!」圈哥將小妮子推倒在地,小妮子十分傷心,開始嚶嚶地哭了起來。
徐老倌這時走了過來,將那楚楚可憐的小妮子扶起,冷冷地看了圈哥一眼,說道:「年輕人,做人可不能太沖了,你對一個小丫頭髮什麼火?」
小妮子見到徐老倌,像找到救星了一般,搖著徐老倌的手臂道:「老爺爺,你幫人家找找姐姐好不好?她剛才還在的,突然就不見了哩。」
圈哥是個從不肯吃虧的人,他帶著王四寶和其他幾位弟兄走到徐老倌跟前,氣勢洶洶道:「老不死的,我說你是想故意找茬是不是?」
這時,一直跟在徐老倌身邊的二麻子忍不住了,氣呼呼地說道:「師父,用你的鐵掌,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圈哥一聽哈哈大笑,隨後從腰上取下王八盒子,在徐老倌面前亮了亮,口中充滿玩味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他那雙鐵掌能不能擋得住我的槍子兒!」
「啊,有殭屍!」不知是誰驚叫了一嗓子,人群中頓時亂成一團,徐老倌臉色一變,慌忙趕了過去。一向愛湊熱鬧的圈哥也是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鄉親們此時緊緊地圍在了牆邊的一處水槽旁邊,由於教堂荒廢已久,水槽內早已乾涸,佈滿了灰塵。水槽內,卻是一幕讓人心驚肉跳的場景。
只見一個沒了鼻子的喪屍正緊緊地咬住一位女子的脖頸,喉嚨裡咕嚕咕嚕直響,任憑女子動脈裡湧出的鮮血源源不斷地灌進自己嘴裡。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呀!」之前那小妮子忽然驚叫了起來,卻被徐老倌緊緊地攔在了身後。
那女子面色慘白,雙目圓睜,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喪屍時不時會衝著圍觀的人群發出恐嚇的嚎叫,似乎不想讓他們打擾了自己享受美味的雅興。
「看著就他媽噁心,給老子下地獄吧!」圈哥拿出王八盒子,衝著喪屍的身上打了一槍,聲音清脆無比,震得人耳中嗡嗡直響。
這槍正打在那喪屍的肩膀上,青紫色的皮肉被打掉了好大一塊,連骨頭都看見了,那喪屍似乎很生氣,放下了女屍,從水槽中一下子跳了出來,綠瑩瑩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圈哥,口中不斷髮出陣陣低嚎。
圈哥吃了一驚,又用王八盒子在那喪屍身上招呼了幾下,雖然那些子彈是顆顆到肉,卻並沒有對喪屍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就在這時,喪屍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向圈哥猛衝而去,十根僵硬的利指如同十把尖刀,齊刷刷地對準了圈哥,要是全給紮了進去,還不成了馬蜂窩了。
徐老倌瞅準了機會,敏捷地一側腳,將那隻喪屍絆倒在地,隨後整個人踩在了喪屍的背上,翻手一掌便往那喪屍的頭骨上劈去,只聽一陣令人噁心的骨裂之聲,喪屍的天靈蓋已被擊得粉碎,向裡頭凹進去好大一塊,但仍在哼唧哼唧地叫喚著,徐老倌見狀,暗運氣力,又是大力一掌往他的後腦勺上垂直壓下,那喪屍的腦袋便如同豐腴飽滿的柿子一下子變成了乾癟癟的柿子餅,整個爆裂了開來,喪屍抽搐了一陣,這才沒了動靜。
徐老倌直起了身子,自嘲道:「唉,到底是年紀大了,動兩下就開始喘氣了。」他將地上的王八盒子拾起來,塞在了圈哥手上,隨後拍了拍他肩膀道:「年輕人,現在你倒是說說看,是你那洋玩意兒厲害,還是我這雙鐵掌厲害?」
徐老倌神氣地瞟了他一眼,隨後揹著手旁若無人的走開了。
「師父,就衝你剛才那招,我二麻子這輩子跟定你了!」二麻子笑嘻嘻地湊到他旁邊恭維道。
「先別廢話,把天窗關上再說,回頭再進來一隻就麻煩了。」
見圈哥仍然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王四寶揶揄道:「三哥,這下咱可糗大了!」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圈哥瞪眼道,隨後一腳重重地踩在那灘已經成了肉餅的喪屍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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