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百鬼深夜行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2頁,共2頁

「奇怪了,此時是宵禁時刻,怎麼會大開城門呢?」茅無極心中狐疑道。

這時茅無極看到城關地面的青石磚上,到處都是蘸著稀泥的馬蹄子印,他捏起一小塊稀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只覺水汽十足,泥腥味濃厚,想必這個馬隊應該是剛進城不久。茅無極想著,忽然縱身一躍,跳上了城關的牆頭。

站得高,看得也遠,茅無極居高臨下,看到不少東鎮的房子都在冒著火,由於黑水鎮內大多還是木質房屋,且連線緊密,房屋之間間隙小,一家起火,連帶著的左鄰右舍也被火勢所波及,一時間火光漫天,在寂靜的黑夜裡猙獰地肆意燃燒,整個黑水鎮亂成了一鍋粥,撲火求救聲,抱子啼哭聲,雞鳴狗吠聲,不絕於耳。

粗略一看,數鎮中心的火情最為嚴重。茅無極這時跨上一家民居的房簷,隨後又大步一躍,跳上了另一個房簷。就這樣,茅無極一跳一躍,快步遊走在各家各戶的屋簷之上,最後來到了鼓樓的塔頂處。

鼓樓高聳在鎮中心的中央廣場,是整個黑水鎮最高的建築,一度被譽為「黑水之心」,站在如此雄偉挺拔的建築之上,足以鳥瞰整個東鎮的了。

鎮民們在廣場上爭相奔走,面色驚恐,彷彿在逃災避難一般,這時茅無極驚異地看到,在這些慌亂的人群中間,竟然時不時會蹦出幾個面目猙獰的黑影。這些黑影有的四肢著地,如同嗜血兇獸一般在地上快步奔跑,到處撲殺著活人,有的則從視窗爬進民居之中,企圖找出那些藏匿在屋子裡的人們,還有的則是坐在馬上,策馬揚鞭,對逃出視野之外的人迂迴包抄,圍追堵截。整個東鎮到處迴盪著絕望和淒厲的慘叫,聽得人一陣心驚膽寒。

這時,一隻青面獠牙的山賊喪屍扶著木梯,已經悄悄地爬上了鼓樓,出現在茅無極身後。他見茅無極正聚精會神地望著塔下的情況,死灰色的雙眼中忽然寒光一閃,朝著茅無極疾撲過去。

這隻喪屍剛撞上茅無極後背,便感覺如同撞在橡皮上一般,被一陣燦爛的金光彈飛了數尺遠,正好撞在塔頂巨鼓的鼓面之上。一陣沉悶而洪亮的鼓聲立時如同排山倒海般,在中央廣場上回蕩了開來。

茅無極看了看那隻一臉茫然的喪屍,隨即解開了衣襟,一件金黃色的貼身小背心頓時露了出來。只見這背心前胸和後背的位置各繡著一副標準的八卦圖,在八卦周圍,更是用硃砂寫滿了一串串艱深拗口的符文,夜色之下,這背心竟是金光燦燦,熠熠生輝。

「還好有這件八卦金蟬衣。」茅無極心中慶幸道。

他之前與九尾妖狐打鬥所受了內傷,現在仍未痊癒,反應速度已經有所下降,法術也只能達到正常的四五成,這要是放在平常時還好,但偏偏趕上了這個緊要的檔頭,不免讓茅無極有些窩火。

沒了桃木劍,茅無極只能徒手與這喪屍搏鬥了。眼見那喪屍站直了身子,又要撲將過來,茅無極也不躲避,反而欺身過去,用右肘抵住那喪屍的下顎,讓它那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無法開合,與此同時,茅無極猛攻其下盤,喪屍悶哼了幾聲,雙腿微曲,無法站穩。趁著這個機會,茅無極又敏捷地扶住它的手臂,將它反身架在自己背上,隨後腳踩奇步,繞著原地轉了整整三百六十度,藉著巨大的貫心力,茅無極猛然間撒開雙手,順勢將喪屍從鼓樓上甩了出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那喪屍重重地砸在了中央廣場的地板上,已經是支離破碎,成了一攤肉醬了。

就在茅無極再次往下看時,他不禁倒抽了口涼氣。只見有十餘個喪屍正在聚集在塔樓外圍,手抓著塔壁的縫隙,一步步地往上爬。它們四肢大張,動作極其怪異,如同蜘蛛一般,口中不斷地哈出白團團的屍氣。想必是方才巨大的鐘聲吸引了它們。

看來這塔上是呆不得了,茅無極將身上衣服盡數敞開,以增大在空氣中的阻力,隨後施展御風之術,順著風向滑翔到最近的一處民居的房簷之上。當他再看去時,鼓樓已經是在身後了。

夜行疾速,茅無極來到了之前下榻的百祥客棧中。他遠遠地看到王掌櫃躺在門口,身下已經成了血泊,五六個貪婪的喪屍正趴在他屍體上狠命地撕咬著,血淋淋的內臟被隨意丟得到處都是。

茅無極心中一痛,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站在樓頂上,揭開了幾片磚瓦,又大力踏破了木椽,輕飄飄地跳進了自己的房間內。此時二樓已經起火,本來只是零星的火星子,但呼嘯的晚風一刮,讓火勢立刻蔓延開來。

茅無極所睡的床鋪已經燒著,頭頂上黑煙一陣接著一陣,燻得人睜不開眼睛。茅無極半弓著身子,開啟了床邊的大木櫃,他的道袍和法器全放在這裡面。

清點了一下,見東西全都完好無損,茅無極不禁長舒了一口氣,趕緊換上道袍,又將符籙和法器分別放進道袍內特製的袋子裡。

木櫃的最深處,靜靜地躺著一柄赤色長劍。

茅無極將劍握在手中,劍未出鞘,卻已隱隱可以感覺到一股森芒的寒氣。

此劍名為天師劍,通體赤色,長約三尺有餘,劍柄處繫著一個做工別緻的九龍劍穗。這天師劍本是一把人世間的至邪之劍,乃是兩百年前一個墮入魔道的鑄劍師耗時九九八十一日,用上古陰邪之法淬鍊而得。在煉劍的最後一天,劍未成而危險至,當仇家們紛紛趕到時,鑄劍師竟然自己跳入了鑄劍爐中,完成了最後一道劍祭。這陰邪秘法的最後一步,竟然是以身殉劍!於是乎,魔劍天成。後來魔劍為茅山掌門所得,見其戾氣太重,便終日將它浸泡在無根之水中,用以化去它的陰戾之氣。到茅無極師父那一代時,終於將魔劍淨化完畢,終日供奉在三清觀裡,接受道義薰陶,成為了除魔衛道的天師劍。

師父將天師劍傳給茅無極,便已經算是敲定了繼承人。但由於他老人家的猝然離世,卻始終沒有留下一道口諭。以至茅無極的幾個師兄弟們互不買賬,自立山頭,形成了「茅山十仙」的分立局面。

這天師劍承載了茅無極太多太多的回憶,他對師父的尊敬與緬懷,也全都在此劍上。先師曾告訴過他,非到緊要關頭,絕不能使用此劍,一是怕他功力不夠,受到劍氣反噬,二是此劍威力強大,一旦出鞘必見血光。為了拯救黑水鎮這些無辜的鎮民們,看來這次要破例用它了。

正在茅無極心念如潮之際,他房間內一根用來支撐房簷的,還在燃燒的木樁朝著他徑直倒了下來,茅無極趕緊閃身避開。眼看著房頂馬上就要坍塌,茅無極只好撞開木窗,從視窗跳了下去。

茅無極身姿輕盈,落地無聲,躲在一棵小樹後,因此也並沒有引起門口那幾個喪屍的注意。就在茅無極準備離開時,客棧二樓盡頭的窗後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來,開始大聲向著外面哭叫著。正是死去的王掌櫃的孫女小蘭。

從窗戶裡可以隱隱看到屋內濃煙滾滾,不斷有火舌子從視窗噴湧而出,小蘭大聲咳嗽著,處境堪虞。

茅無極心中一凜,連連朝她揮手示意,讓她別出聲,腦子則轉得飛快,思考著如何救她的辦法。

小蘭顯然是發現了茅無極的,反而是哭得更大聲了,求生的慾望讓她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王掌櫃的屍體在五隻窮兇極惡的喪屍口中,已經漸漸只剩下了一具白骨,當聽到小蘭的呼喊聲時,都飛快地圍在了小蘭的視窗下,口中汙穢的涎水從嘴角兩側溢位,滴成了白線,只等她跳下來羊入虎口。

房內的火勢越來越大,小蘭耐不住高溫,雙腳已經伸出窗外,屁股坐在窗欞上,稍有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茅無極看得心中著急,從懷中摸出了五枚銅錢,只見他的手在半空中甩了個半弧,那銅錢便齊刷刷地朝著五隻喪屍飛將了過去。

這銅錢是用黑狗血浸泡過的,看似和普通錢幣無異,實則威力強大,具有驅魔退煞的作用。

五枚銅錢逐一打在了喪屍身上,發出五聲沉悶的鳴爆,將喪屍的後背都炸開了花,喪屍們怪叫了幾聲,紛紛撲倒在地上。就在這時,一股火舌點著了小蘭的頭髮,小蘭尖叫一聲,從二樓的視窗筆直墜了下來,茅無極來不及多想,搶步跑了過去,將小蘭穩穩地接在懷中。

小蘭此時已經是被濃煙燻得滿臉烏黑,茅無極關切道:「小蘭,你沒事吧?」

「嗚嗚……爺爺……我要爺爺……」小蘭鑽到茅無極懷裡聲嘶力竭地哭道。

茅無極望著門口那具白森森地骸骨,心中大痛,忙用手遮住了小蘭的眼睛不讓她看。

「小蘭乖,要堅強,爺爺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嗚嗚嗚……」

就在這時,那五隻喪屍竟然又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背後裂開的傷口仍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綠漿。

茅無極皺了皺眉,將小蘭拉到了自己身後,隨後,又將手中的天師劍拔了出來。

寶劍出鞘,發出一聲錚然輕嘯,劍鋒凜冽,竟是寒光數里。

茅無極撫摸著劍身,將雙指咬破,讓噴湧的鮮血盡情地蔓溢在冰冷的劍身上。先師有訓,天師劍一旦出鞘,必見鮮血,茅無極便用自身的精陽之血來為劍開光!沾上鮮血後的天師劍如同被燒紅的烙鐵一般,劍身上紅芒大盛,在茅無極手中錚錚作響。

「嗷!」瘋狂的嗜血欲讓五隻面目猙獰的喪屍不顧一切地朝茅無極衝過去。

茅無極冷哼一聲,目光如熾,身影晃動,手中的天師劍鏗鏘激越,快若流光,舞出了五道殺氣騰騰的劍光。一陣繚亂的光華過後,茅無極已是提劍閃身在五隻喪屍的身後,那五隻喪屍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朝著小蘭撲過去。

「啊呀!」小蘭嬌弱的身軀完全被五隻喪屍高大的身影所蓋住,不禁驚叫了一聲,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了地上。

過了一小會兒,小蘭感覺沒什麼事情發生,正準備睜眼看看情況,手卻忽然被人給緊緊抓住了。

小蘭嚇得全身一震,睜眼一看,卻是慈眉善目的茅無極。而地上則是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碎屍塊,令人噁心的綠漿子流得到處都是,此時仍在鼓著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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