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同一個漆黑詭異的深瞳,毫不留情地窺探著人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又到了東鎮宵禁的時間,家家戶戶都是關緊了門窗,妻兒老小們無一不是深深地鑽進了被窩裡,尋找著一點可憐巴巴的安全感。
從東鎮的城關處往外看去,遠遠的有一條不寬的山路,天長日久,路面上早已是被踩得坑坑窪窪,終日都是泥濘不堪。黑水鎮曾經數次向磨山縣政府申請專項經費來修葺這條影響鎮容的爛路,卻因為縣政府捨不得出錢始終批不下來,漸漸的,這修路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排馬蹄子生硬地踩在坑坑窪窪的山道上,不時會濺起水窪裡渾濁的積水。
遠遠地望去,黑水鎮的城關大門在月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道長長的壁壘,阻擋著陌生人的進入。
今夜的風很大,颳得呼呼直響,山路兩旁的樹木隨著風向來回搖擺,斑駁的樹影形成各種奇怪的形狀,如同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般,看得讓人心驚肉跳。
這支隊伍行進速度並不快,黑暗中,看不清夜行者的臉。一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齊刷刷地望向黑水鎮的方向。
山道旁的一處草垛後,不時傳來一陣陣令人慾血膨脹的淫聲浪語。
原來是東街布店的老闆趙大炮正在和新僱來的女工桂花在大行雲雨之事。
趙大炮,五十好幾的人了,還是一副老不正經的模樣,看到哪家姑娘漂亮都想調戲一下,這次店裡人手不夠,需要僱人,他美其名曰招工,其實就是選美,看哪個應徵者漂亮就留下誰。桂花就是他七挑八選給招進來的。平常家中母老虎管得嚴,很少有機會讓他們倆單獨相處,今兒個晚上他趁著母老虎熟睡了,便悄悄帶著桂花溜出來偷腥。
這段時間進貨忙上忙下的,可沒憋壞了趙大炮,好不容易逮著這麼個機會,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不諳世事的桂花被這房中術高手摺騰得死去活來,嬌喘連連,直感覺腦袋裡金星直冒,亢奮得隨時都可能暈過去一般。
趙大炮全身大汗淋漓,一會兒工夫後,只見他忽然牙關緊咬,急喘一聲,隨後,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綿綿地癱在地上。桂花推開趙大炮的手臂,也是嚶嚀一聲,側身倒了下去,赤條條的身子一陣一陣的抽搐著,雙眼中溢滿春情,嘴角處仍不住淌出情慾沸騰的口水。
噠噠噠噠——
一陣陣馬蹄聲在地勢相對較高的山道上響起。兩人像做了賊一樣,同時嚇了一跳,桂花立馬爬起身來,隨手扯起一把衣物遮住自己的隱私部位。
「趙哥,好像有人……」桂花緊張兮兮的說道。
趙大炮有些心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說道:「噓,別作聲。」
「是嫂子嗎?」
「怎麼可能,那婆娘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現在估計還在床上打呼嚕呢!」
趙大炮拿起四角睡褲笨拙地穿了上去,卻不料褲管裡早已有一隻蚱蜢在棲息著,他只感到下體一陣異動,嚇得一蹦三尺高,失聲叫了出來。
就在這時,耳邊達達的馬蹄聲也瞬間停住了。
桂花從草垛子後探出腦袋看了看,只見狹窄的山道上停著一長串高大的黑影,黑夜中起伏不定,如同一座座連綿不絕的小山丘一般。
桂花一撇嘴,責怪道:「都是你啦!害我們被發現了!鄉親們要是問起來,你自己去和他們解釋去!」
趙大炮卻是毫不擔心,一臉輕鬆地說道:「現在都已經宵禁了,哪裡還來的人?我看頂多是外地來的商隊罷了。」
「那你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啊,要不然人家不放心呢!」
趙大炮抱著桂花使勁親了一口,邪笑道:「好寶貝,那你呆在這裡等我回來。」
趙大炮穿好了衣褲,三兩下便跨上了山道,這時他感覺一陣濃烈的腐臭味撲鼻而來,他當是哪家農戶又施了肥,不禁捏緊了鼻子,噁心地吐了吐舌頭。
「喂,各位老爺們,都這麼晚了,還準備進城吶?」趙大炮笑嘻嘻地朝著領頭的馬匹走過去。
路旁的樹影遮擋住了馬上之人的面目,但趙大炮卻清楚地看到了那人襤褸不堪的衣服上,竟然有一大塊一大塊暗紅色的血汙!
趙大炮怔在了原地,有些忐忑不安地說道:「現在黑水鎮裡已經宵禁了,城門也關上了,你們……還是明天再來吧。」
為首之人這時跳下馬來,一步一步地朝著趙大炮走去,他的動作十分機械化,鞋底幾乎是一直貼在地面摩擦著,發出一陣「刷刷」的聲音,古怪之極。
樹影掠去,他的面目也逐漸顯現了出來,望著他,趙大炮的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倒抽了一口涼氣。
站在眼前的,竟是一具滿身腐肉的走屍!這走屍頭上帶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只露出了一隻眼睛,幽幽地閃著綠光,渾身上下到處都長著透明的大水泡,水泡中隱隱可見流動著渾濁的膿漿,光看著就讓人反胃不已。
趙大炮再向它身後的隊伍看去,發現每匹馬上都端坐著一具行屍,個個都是面如死灰,姿態各異,每具行屍的眼中都是冒出綠瑩瑩的寒光,時時刻刻都在叩響人們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看得讓人一陣心驚膽寒。
趙大炮平時連只蟲子都怕,又哪裡受得住這個驚嚇,褲襠裡一鬆,黃褐色的尿液噴湧而出,雙腿瑟瑟發抖,竟杵在原地動不了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具可怕的行屍首領一步步地走到自己跟前。
那行屍首領偏著頭,很玩味地看了趙大炮一眼,隨後嘴角咧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森笑意。
正當趙大炮腦海中一片空白時,他太陽穴上忽然青筋暴鼓,嘴巴張得老大,連眼睛珠子都快蹦了出來。他遲鈍地往身下看去,發現行屍首領的右爪已經伸進了自己的胸膛內,鮮血順著它的手臂洶湧而出,待它的右爪從自己胸口抽出來時,手掌上已經託著一顆還在突突直跳的心臟了。趙大炮乾號一聲,白眼一翻,整個身子就像被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
行屍首領伸出長滿膿包的長舌,貪婪地舔食著手臂上殘留的新鮮血液,隨後又趴在趙大炮屍身上拼命地撕咬了起來。
「趙哥,趙哥……你還在嗎?」草垛後的桂花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開始焦急地呼喚著。
行屍首領猛地一擺頭,目光兇狠地看向聲音傳出的位置,此時血漿已經將它的面目染成了鮮紅色,嘴裡還含著一大塊剛扯下來的內臟,夜色之下,猙獰無比。
行屍首領朝著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嚎,立時便有三個行屍從馬上飛跳而下,四肢著地,如同獸類一樣匍匐著向著草垛堆裡跑去。
桂花發出一聲驚恐萬狀的慘叫,彷彿在詮釋著眼前驚心的一幕。隨後便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從草垛後傳來。
飽餐一頓後,行屍首領滿足地站起身來,只見他展開枯槁的手臂,露出寒意逼人的鋒利獠牙,如同引領狼群的頭狼一般,仰天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嘶。身後的數十個行屍受到感召,也是跟著嘶吼起來,聲音沉悶而混沌,如同來自地底深潭,震盪四野。
這群行屍便是數月前感染屍毒而死的陰羅山山賊們。這幫山賊生前兇惡成性,死後更是惡性難除,煞氣四溢,因此被拋棄在眾生六道之外,連輪迴也入不了,變成了一具具讓人談之色變的恐怖殭屍!
由於這幫山賊還沒完全死透就已經屍變,因此得以保留了一小部分的大腦機能,除了殭屍本能的嗜血慾望之外,他們還能簡單地馭馬,使用兵器,變得有組織,有紀律,加之敏捷的動作和速度,無疑讓這支隊伍成為了一支戰力強大的殭屍山賊軍團!而黃鑽由於屍變得最早,中的屍毒最深,本事也比其他山賊殭屍更強大,儼然成了這支殭屍軍團的首領級人物,數十個大小行屍都是聽其號令,莫敢不從。
綠竹林中,山洞內。茅無極運功調息了幾個時辰,漸覺胸口一股鬱結之氣舒緩了不少,慘白的臉色也漸漸地變得紅潤了起來。他站起身,安葬了汪有齡的屍骨,便要前往南鎮鴻福錢莊與自己的三個徒弟匯合。
「子時已過,想必黑旋風的屍毒已經去除得差不多了吧。」茅無極掐手一算,喃喃自語道。
剛走出了綠竹林,茅無極遠遠地望到黑水鎮中火光漫天,心中不禁一凜,忙發足快步向黑水鎮的方向奔去。
來到東鎮城關時,茅無極發現城門大開,告示牌上的各式海報全都被撕成了雪花大小的碎屑,隨著晚風漫天飛舞著,如同掃墓時飄飛的冥錢一般,讓人感覺十分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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