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黑暗中的喘息聲。
「譁——」最後一根火摺子被點燃。
火光照亮了一堵破落的老牆。牆上鑲滿了一具具姿態各異的屍骨,足足延伸了十幾米,由於年代久遠,大多已經鈣化,看起來像是琥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人清楚這些屍骨的來歷,只有老蔡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些就是當年那些死於非命的工匠。」
幾百個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枉死,甚至連個像樣的墓穴都沒有,還像工藝品一樣被鑲在一堵牆上,想來實在是讓人感覺悲涼。
茅無極嘆了口氣,繼續尋找失蹤的王四寶。
沒多久,一具鎏金棺材就橫在幾人面前,剛開啟時甚至有種淡淡的香味。
一個發白如雪,戴著面具的男子安靜地躺在棺木中,身體完好,但臉上看不到絲毫血色。
「啊——這是——紫月!」老蔡驚叫一聲,他認得那個詭異無比的面具。
茅無極搖搖頭,「不,這只是一處疑冢。」
說著,他從袖口捏出一張化屍符,啪嗒一聲貼在屍體眉心位置,屍首立刻化作一團黑雲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幽靈般的鬼臉朝著茅無極張牙舞爪地俯衝下來,茅無極目不斜視,右手劍指在空氣裡快速寫下一個金光閃閃的「罡」字,點向那團黑雲,瞬間將黑雲打散。
在茅山術中,罡、破、敕、疾、鎖統稱驅魔退煞的五字真決。
老蔡大惑不解,「道長,你怎麼知道這是障眼的疑冢呢?」
「你們剛才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那是道術中的‘太陰煉形’之法,因為要配合麝香、硃砂、草木灰施為,所以會有香味。」
馬如龍趴在棺材上往裡頭望,果然發現棺木地下有一層人形的草木灰,黑乎乎的,風一吹就散。
在墓道深處的一個斗室裡,大家終於找到了王四寶。此時,他正在擺弄著一張古畫,時不時用臉貼在上面,一臉陶醉,嘴裡哈哈直笑。
「你個挨千刀的死瘋子,可讓我們一通好找!」馬如龍衝過去就給了他兩個耳光子,嚇得他抱著頭哇哇直叫。
幾人走近古畫,在暗淡的光線下打量起來。
畫上是一個清秀的少女,看不出什麼年代的人,只是穿著一件粉色長裙,長髮披肩,好像剛沐浴完似的,少女的背後空空如也,沒有什麼背景,茅無極伸手摩挲了一把,發現畫布是絹質的,由於年代久遠,絹布已經有些發黃了,但是那種黃色很淡很淡,對整幅畫的效果沒有什麼影響,茅山的三清觀裡也收藏了不少古畫,但沒有一種是像它這種織法的。
「老蔡,依你看,這古畫是什麼年代的?」茅無極隨口問道,見沒人回答,他回過頭,發現老蔡正盯著畫上少女發痴,不禁笑著搖搖頭。
畫上的少女微微淺笑,有一種超脫塵氣的端莊和美麗,無論茅無極站在什麼位置上,都覺得畫上的少女好像也在盯著他看,那眼神中流露出極度的溫柔與誘惑,像是情人在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你,讓你剎那間卸下所有的壓力與重擔。看著這少女,在場之人都有一種心猿意馬的感覺。
茅無極定了定心神,忽然他有了新的發現。原來這古畫並不是沒有背景的,只是背景極淡,只有離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茅無極掃視了一眼,不禁怔住了。只見畫上的背景是一大群表情各異男人,並排站了兩圈,圍在少女身後。他們不像是一個時代的,從衣著和裝飾來看,最古老的應該是秦漢時期,再看下去,發現各個朝代的都有,最奇怪的是最後兩個人,一個頂戴花翎,留著長辮,一看就是前清人士,還有一個穿著長袍馬褂,金絲眼鏡,打扮是當下民國初年的裝飾。
古怪,真是古怪,難道這幅畫是近些年的仿製品?但能有如此細膩的做工,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茅無極數了數畫上的人,一共有二十三個。這時,他目光不經意的一轉,卻忽然呆住了:畫中少女原來那淺淺的笑容,這時候卻變得詭異神秘了起來,好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心事一樣,茅無極待了一陣,再回過頭來看那畫上的少女,又回覆到之前溫和的表情了。不知怎的,茅無極腦海中忽然閃出一個纏綿的畫面,少女正赤身裸體地倚在自己胸口,一雙俏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而自己則一臉邪笑,與少女纏綿在一起……
「荒唐,真是荒唐!」茅無極拍了拍腦袋,一下子像觸了電似的反應過來,「這畫……這畫有問題!」
他一回頭,發現身後的老蔡、阿鵬、馬如龍三人正盯著畫上的少女發呆,眼神直勾勾的,臉上帶著迷醉的神情,像是喝了酒似的,身子則僵硬得像根木頭杵在原地。
這時,古畫發出一陣幽幽的光芒,將三人的臉全都映得慘白慘白的。
茅無極心中一緊,一邊用手遮在眼前,一邊大聲喊道:「快捂住眼睛,別盯著畫看!老蔡,阿鵬——」
然而,無論他怎麼喊,三人都是紋絲不動,像聾了似的,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發現古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只是一瞥間,眼神似乎就被勾住了,思維也停滯了,他緩緩放下雙手,呆呆地望著古畫,任由那幽幽的迷失之光將他的身體湮沒……
像是在做一個冗長的噩夢,卻又說不清夢的源頭,思維仿若是泥漿一般,混沌得無法思考。
「鎮長,鎮長——」
一個空曠的聲音響起,仿若來自原野,分不清是真是假,再聽時,又離得很近了,像是貼著耳朵說出來的。
茅無極陡然驚醒。然而,他剛睜眼就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茅無極’正滿臉怒態地用桃木劍指著自己!劍尖與自己的脖子不過咫尺之距。
「啊——」茅無極嚇了一跳,險些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哈哈哈哈——」二麻子忽然出現在他視野中,他一身西服,頭髮輸得油亮油亮的,「鎮長,你怎麼被自己的蠟像給嚇到了啊?」
「蠟像?」
茅無極再去看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傢伙,果然一動不動,渾身摸起來硬邦邦的,神態舉止栩栩如生,和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是不是很逼真啊?」二麻子摸著下巴,得意洋洋,「這可是張大帥特地請鬼佬們給您做的吶,本來上個月就做好了,說是山路難走,七拖八拖搞到現在才送來,唉,就當成好事多磨吧……」
二麻子嘴裡叨叨了一大堆,茅無極聽得是一頭霧水,這時兩個黃頭髮高鼻樑的洋鬼子走了過來,足足比茅無極高了一個腦袋,他們將蠟像抬走,又拿出捲尺在茅無極身上量來量去,一邊點著頭,一邊用聽不懂的洋文嘰裡呱啦地交流著,接著又捏著捲尺去和蠟像做比對。
茅無極一身的不自在,他這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寬敞的展廳內,中間是一處紅毯,路兩邊的各擺著若干具蠟像,全都用玻璃罩罩著,這些蠟像中有他的三個徒弟,還有徐老倌,豬肉榮等人,放眼一瞅全都是熟面孔。
「我這是在哪啊?這些人都是哪裡來的……」茅無極一臉茫然,他感覺自己似乎什麼記不起來了,只要一回想,腦袋就疼得要命。
「不就在黑水鎮嗎?難不成還能在茅山啊。」二麻子笑道,「今兒個‘正氣蠟像館’開館,早上不是咱倆一起過來的嗎?」
「我怎麼回黑水鎮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二麻子見他自言自語,往他頭上一摸,「鎮長,你是燒糊塗了還是咋的,先是在椅子上睡著了,現在又一個勁的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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