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師冢一層,石室,幽光環繞。
保安隊員豆子正靠在牆上打盹兒,哈喇子流了一地。因為豆子膽兒和他年紀一樣小,幫不上太多忙,茅無極便讓他守在二層入口處放哨做接應。
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夢到柳兒,那個和他青梅竹馬,喜歡在馬尾辮上綁一根紅繩的可愛姑娘。
天空藍藍的,是那樣的純潔乾淨,輕柔的陽光鋪灑在地上,暖得人心都快融化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地裡,柳兒正哼著山歌採擷著金燦燦的油菜花,時不時插在頭上比劃著,像鳥兒一樣歡樂愜意。
「柳兒,是你嗎……」豆子朝著那個天使般的背影跑過去,心中充盈著滿滿的幸福。
柳兒似乎沒聽到,依然蹦蹦跳跳的,時不時還會習慣性地撥弄一下馬尾辮上的紅繩。
豆子從背後緊緊攬住柳兒的纖腰,空空落落的心裡瞬間踏實不少,「嘿嘿,終於抓到你啦……柳兒,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為什麼每天晚上見到你,你都背對著我,不理我啊?」
柳兒手裡的油菜花掉到了地上,她將手輕輕捂在摟在自己腰間的大手上,卻像冰塊一般寒冷。
「豆哥兒,因為柳兒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柳兒身體未動,腦袋卻像螺絲帽似的自行旋轉著,發出「咔咔」的聲響。她的腦袋整整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脖子被扭曲得像麻花一樣,露出了一張沒有眼珠的腐敗的臉,正對著豆子詭異地笑著。
豆子倒抽了口涼氣,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柳兒卻反著腦袋倒著身子一步步地向他靠攏,「下面好冷啊,豆兒哥下來陪我好不好……」
「啊——」
豆子一下子驚醒了,心臟一通狂跳著,他環視一週,發現自己還是在方才那個陰暗的密室之中。
當初柳兒死的時候,豆子正躲在米缸裡瑟瑟發抖,那淒厲的聲音叫一個慘啊,他都捂著耳朵不敢聽。等到他第二天再出來的時候,發現柳兒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整張臉都被殭屍給咬沒了,露出森森白骨,連腸子都流出來了……自此以後他便記不清柳兒的臉了,他悔,他恨,雖然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卻只是一個背影,永遠只是一個背影。
豆子揩了揩眼角的淚水,感覺心還是一陣陣的刺痛。
「已經過去好幾個時辰了,不知道道長他們怎麼樣了?」豆子心裡尋思著,忽然,不經意的一瞥,讓他咯噔響了一下。
他發現東北角的一具棺槨的棺材蓋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他嚥了口口水,壯著膽子走過去,只感覺一股子刺鼻的藥水味兒撲面而來,詭異的綠色幽光下,一具渾身乾癟,浸泡在黃褐色液體中的女屍展現在他眼前。也許是藥水的緣故,女屍腐爛程度並不是很高,從面容來看,死時差不多也就是五十來歲光景。
這女屍身著壽衣,眼睛半睜半閉,指甲長得出奇。據說屍體在死後的一段時間頭髮和指甲也會繼續生長的,這倒並沒怎麼讓他在意。
「真晦氣!」豆子心裡暗暗說了一句。所謂棺蓋落地,好運散盡,在湘西民俗裡被認為不祥之兆,要損陰德,折陽壽的。
就在他準備合上棺材蓋的時候,女屍的眼睛忽然瞪地一下睜得老大,嚇得豆子跟丟了魂似的,棺材蓋也重重砸在了地上。
女屍此刻已經半坐了起來,渾身溼答答的全是藥水,嘴裡嗬嗬地發出怪聲,像是剛吐出了一口塵封幾百年的老氣,豆子直嚇得魂飛魄散,大喊道:「媽呀,詐屍啦!」
砰砰砰砰——不斷可以聽到周圍棺材蓋被彈飛在空中的聲音,一具具身著壽衣的老屍從棺槨中爬了出來,身上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走起路來像上了發條的木頭人一樣動一下停一下,發出咔咔的聲音,將快嚇破了膽的豆子給死死圍在了中間。
豆子慌亂中連開了幾槍,都打歪了,只有一槍打在一具女屍身上,而她只是退了退,又繼續朝著豆子逼近。
濃烈的藥水味混著刺鼻的腐臭讓豆子幾乎無法呼吸,他滿臉絕望,嘴裡呆呆唸叨著,「柳兒呀……豆哥兒要來陪你啦……」
才說到最後一個字,一隻枯槁的手爪就撞破他後腦蓋,爪子上沾滿了腦漿和血水的混合物,一尺來長的紫色指甲在搖曳的燈火中發出凜凜寒光!豆子的嘴被撐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眼睛轉了兩轉,隨後雙膝一跪,癱軟在地上……
咻咻咻——幾顆藍光灼灼的佛珠從玄空指間彈出,又是一排霸王蠍被掀翻在地。
地上全是霸王蠍殘缺的屍體,堆起來能有小山高了,幾人的頭髮上,衣服上全沾滿了白漿,像是鼻涕似的,十分噁心,經過一番激烈的近身搏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後面的霸王蠍又踩在同伴的屍體上湧了過來,這時的眾人已經漸漸被逼退到了牆角的位置,阿桓站在法圈之中,左手持咒,右手舞劍,時而雷光奔走,時而焰火如炬,五行法術使得是爐火純青,玄空則大結佛陣,聚氣成刃,無形無影,掃盡前方障礙。兩人一左一右,將眾人護在中間,霸王蠍雖然數量眾多,一時也無法接近。
李福到底是個做生意的,腦子靈光得緊,趁著混亂一個人悄悄爬上了卵泡中央的那堆小山般的碎石上,居高臨下,俯瞰一切,霸王蠍路過大多繞著走,偶有幾隻爬了上來的也都被他給一腳踹了下去。
「這鬼地方怎麼都沒個出口啊?」阿發逃命起來是一流的,連他都這麼說,可見這個巖洞有多麼封閉了。
大夥兒這時才恍然大悟,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應該是個蠍子穴,都是暗暗後悔。
「有點奇怪啊。」白麵兒忽然說道。
「怎麼了?」阿桓一分神,差點被一隻霸王蠍蜇到,不禁暗捏了把冷汗。
「這裡這麼多蠍卵,應該有個母體才對,可我們現在為止都沒見到呢。」
正說著,忽然巖洞裡一陣轟轟的響,那座碎石堆上的石子也開始滾滾下落,沒一會兒,整座碎石堆像被人掄了一棒槌,一下子爆了開來,趴在石堆最高處的李福反應不及,像個炮仗一樣被彈飛到半空中。
漫天石屑中,一隻巨型霸王蠍緩緩現出了真身,這傢伙奇大無比,足有兩米多高,尾巴像電線杆似,背上長滿了一層長長的黑毛,像放大了無數倍的刷子一樣。可憐的李福呈自由落體,正摔在巨型霸王蠍堅硬的背殼上,牙齒都給碰斷了幾顆,滿嘴是血。
「他奶奶個二舅子的……」李福望著身下的龐然大物,嚇得面無血色,可話還沒落音,巨型霸王蠍尾巴上的尖勾就深深地刺進了他的胸脯,大量的毒汁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身體,他像羊癇風似地抽搐著,嘴裡不斷冒出白沫,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膨脹,最後竟像個圓滾滾的氣球一樣了,兩顆眼珠子也彈了出來,毒水不斷從空洞的眼眶中噴出,隨後,只聽一聲令人心驚的巨響,李福像是水泡被戳破,整個身體爆炸開來,毒水直濺了三尺來遠,嘩啦啦流了一地。
白麵兒嚥了口口水,「狗x的,被包圍了,這下可玩完了。」
望著這麼個巨無霸,阿發呆若木雞,「我的個乖乖……你個砍腦殼的白麵兒,還真是烏鴉嘴……」
「我哪知道這麼準啊,這輩子賭牌九就沒贏過……」
阿桓苦笑著調侃了一句,「老孃塊頭這麼大,難怪生的兒子也那麼大個。」
蠍後轉了個方向,朝著角落的眾人逼近,鐵杵似的腳踩在地上咚咚直響,霸王蠍幼崽們聚集在它旁邊也像打了雞血似的,變得愈發狂躁了起來。
阿桓雙手一合,指尖射出一記氣劍,正擊在巨大的蠍頭上,卻如同打在了水裡,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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