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吊橋中央位置,橋下正對著奔流的河面,隊伍最後的小山忽然驚叫起來,「你們快看,水裡好像有東西!」
不知何時,暗河裡忽然出現了無數條狀的陰影,它們在河水裡來回遊竄,迅速朝著橋下聚攏,速度快若雷電。
「先別管,繼續走,馬上快到了。」雲中子強壓下心頭不安,幾乎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然而,那一大群陰影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大家每挪動一步,它也會跟著移動一寸,一直保持在眾人正下方的位置。
「它們好像在跟著我們耶……」巧雲訝然道。
後面的人一聽都慌了神,只聽咔地一響,牤子冷不丁踩斷一根腐朽的橋木,虧得他及時縮回腳,才沒陷下去。橋木斷成兩節,撲通一聲掉進暗河,那片陰影受到驚擾,開始變得騷動了起來,河水開始發出簌簌的聲響,聽起來像雨點子一樣密集。
接著,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只見河面的陰影變得越來越大,緊接著,無數條黑色的東西從水面飛躥而出,像利箭一樣高高地射向天空,直到高出橋面老遠的距離才開始下墜落回水中,它們力道奇大,撞擊在橋板上砰砰直響,橋身也開始劇烈搖晃了起來,一剎那間,周圍全都是黑色的影子,如同下起了一場洶湧的黑雨!
一條黑影子咚的一下剛好翻落在橋面上,渾身溼答答的,竟是一隻腦袋長得像狼頭,身子卻像鰻魚一樣的怪物!
這怪物長約半米,粗如小臂,和狼一樣有著尖尖長長的顎骨,兩排鋸齒般的牙齒咬的叮叮直響,極是可怕,它剛落下便擺動著身體迅速朝眾人游來,像蛇一樣靈敏,又似豺狼覓食一般貪婪兇悍。
一眨眼工夫,它便游到牤子腳下,張口就要咬下去,牤子一個機靈,抬腳玩命似地踩下去,生怕它不死,又在地上來回蹭了一圈。當牤子再次抬起腳時,它的腦袋已經爛成一攤肉泥了,連頭骨都深深地嵌進了橋木裡,身子卻仍不甘心地來回擺動著。
這種怪物有個學名,叫做鰻疣,又叫溼地鰻疣,民間俗稱狼頭鰻,一般生活在溼地和深淵之中,或是天然形成的天坑地縫裡,因為這些地方素來極少有人涉足,見過這種狼頭鰻的人可以說屈指可數,因此也並未編進典冊之中,但確是真實存在的,屬於眾多隱性物種之一。
又是幾條狼頭鰻跳了上來,尾巴輕輕一點,以閃電般的速度向眾人襲去,其中一隻被雲中子的迴旋刀削掉了腦袋,落在地上時,上下顎仍叮叮噹噹的咬合著,像被上了發條一樣原地直打轉。
緊接著,雲中子雙手一送,兩把迴旋刀在便在橋身周圍的圓弧內旋轉飛舞起來,一時間鋒芒閃閃,白光灼灼,數十隻狼頭鰻像鉛筆被削成兩截,斷體殘肢如同雨點子般落進河裡,將河水染紅一片。
越來越多的狼頭鰻飛躍到橋上,巧雲此時也從腰間抽出長鞭支援,身姿輕曼,鞭走游龍,捲成了一道蓮花,冷不丁就會有狼頭鰻撞進一圈圈的鞭影中,發出幾聲啪啪的脆響,接著皮開肉綻地彈了出去。但狼頭鰻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形勢急轉直下。
雲中子指尖劍氣開闔,在鋪天蓋地的陰影中殺出一條血路,牽著巧雲就走,回頭看小山嚇得跟個雞子似的瑟瑟發抖,不禁惱道,「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
小山「哦」了一聲,如夢初醒。
一路上不斷可以聽到狼頭鰻撞擊在橋板上的咚咚的悶響,本來就不牢靠的吊橋開始劇烈晃動起來,人走在上面沒幾步就會跌倒,牤子扶著吊索,大氣也不敢出,幾百年來,許多橋木都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了,小山回頭一看,身後的橋木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紛紛攔腰折斷,「咔咔」的響聲聽的人心驚肉跳。
慌亂間,小山一腳踩空,「啊呀」一聲陷了下去,他抓著橋板邊沿懸在吊橋上,身下便是數千條飢腸轆轆的狼頭鰻。
橋木仍一片片的碎落著,木屑在空中飛舞,雲中子聽到呼救聲要去施救,不想這時一條狼頭鰻剛好撞碎了巧雲腳下的踏板,她緊抓著連線橋板的粗麻繩,嚇得是花容失色,纖弱的身軀隨著橋身隨風搖擺,境況十分危險。雲中子一咬牙,又轉身去救巧雲。
小山的體重全承在十根瑟瑟發抖的指頭上,本來就有些支撐不住了,見狀急得大罵,「狗x的重色輕友,怎麼跑啦,倒是先救我啊!」
「雲大哥……」
「快,把手給我!」
巧雲剛伸出手繩子就「啪」地一下斷了,雲中子趕緊身子一弓,正抓著巧雲手腕,隨後暗暗提氣,一拉一帶,巧雲便輕巧地落到前方三步開外的地方。
狼頭鰻不時在身邊蹭過,小山兩邊的褲管子已經被撕成了碎條狀,鞋子也給咬掉了,小腿上全是長長的血痕,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心中想道,「沒辦法了……哥啊,我要下去陪你啦!」
「小山,冷靜點別動……等我過來!」雲中子邊抵擋著周圍狼頭鰻的襲擊,邊大聲喊道,吊橋這時又是一陣急蕩,他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趕緊扯住旁邊的扶繩,他這時發現用來串聯橋體的麻繩已經被咬掉了很多缺口,很多地方只剩一根細線相連了,隨時都有垮塌的危險,心中猝然一驚。
一隻大塊頭的狼頭鰻飛躥上來,不偏不倚,咔嚓一口正咬中小山褲襠裡那話兒,鑽心入骨的疼痛讓小山直翻白眼,他憋紅了臉,發出一聲來自男人內心深處歇斯底里的痛叫,接著雙手一撐,竟自行爬了上來,在三人驚詫的目光下,他彆著個腿,怪嚎著又蹦又跳,竟一溜煙神奇地跑到了橋對岸,速度簡直堪比百米冠軍,看來疼痛的力量還真是無窮的,那條晦氣的狼頭鰻似乎並沒有放口的意思,隨著小山彆扭的步調晃來晃去,尾巴直垂到了地下,若從遠處看,就如同那話兒的加長版,那尺寸,嘖嘖,就連最諳床事的妓女看了也得面紅心跳,瞠目結舌。
「快跑,橋就要斷了!」雲中子急促的聲音不斷傳來,三人彼此攙扶,一步一步接近終點。
巧雲走在最前面,還在三尺的距離外,她便輕巧地一躍,跳到了岸上,雲中子也一個倒空翻跟了上來,牤子不會輕功,只得踏著橋沿一點點的挪動,吊橋像鞦韆似的左右晃盪著,直讓他頭暈目眩,眼睛裡都有重影子了,好幾回都差點吐了出來。
離對岸只有三四尺的距離了,這時,只聽嘶拉一聲響,吊橋上的纜繩斷了一邊,橋身失去平衡,立刻像右邊大角度傾斜,牤子還沒明白髮生什麼事,整個人就斜墜了下去,雲中子大急,也緊跟著跟跳了下去。
「雲大哥……」巧雲嚇得臉色煞白,卻見牤子像個玉米穀子似地被扔了上來,正滾到自己身邊。她趴在岸邊往河谷裡一望,一汪河水奔流洶湧,哪裡還有云中子的身影?她頓時像失了魂似的,朝著河谷大聲呼喚著,眼淚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淚眼矇矓中,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踩著谷壁的突石,足尖輕點,時而左跳,時而右飛,像鳥雀一樣輕盈無比,不消一會兒,他便迎著揚塵出現在幾人面前。
巧雲發現他的布靴溼了一大片,嗔道,「討厭,還以為你死了……」
雲中子輕輕一笑,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傻瓜,怎麼會呢?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
「嘻,當然記得!」巧雲破涕為笑,像只小貓似地偎依在雲中子胸口。
牤子不解風情地插了過來,「兄弟啊,剛才要不是你……總之謝謝啦!改明兒回了黑水鎮我一定請你吃酒!」
「雲大哥是出家人,不喝酒的,對吧?」巧雲一笑,雲中子也配合的點了點頭,默契之間,情脈綿綿。
「哎呀,咱老爺們間不就靠酒增進感情嗎?阿桓老弟還不是出家人,他就酒肉照吃,可一點不含糊。」牤子兀自叨叨,卻不見巧雲臉上已是變了色,「哼,你再提他,下次就不救你了!」
「這……」
雲中子見氣氛尷尬,笑著一擺手,「酒肉都是穿腸毒藥,牤子兄弟也還是少吃點為妙……」
幾人聊著天,全然沒注意一條狗頭鰻已經悄悄地游到了巧雲腳邊。
「啊!」巧雲感覺腳上像被釘子狠紮了一下。
雲中子目光一凜,一劍刺去,將那隻咬住巧雲腳踝的狗頭鰻給刺了個透心涼。
「疼不疼?」雲中子扶著巧雲坐下,發現她白色的襪布都被染紅了。
「還好,就是有點麻……」巧雲咬著牙,盡力掩飾著自己的痛苦。
雲中子幫她脫下布鞋,解開襪帶,發現左腳上有兩個深洞,因為是在腳踝上,血管並不密集,血流得也並不快。
雲中子見血的顏色有些發烏,知道是中毒的症狀,便道,「雲兒,你要忍一忍了。」
「雲大哥,你要幹嗎?」
讓她大感意外的是,雲中子竟將嘴貼在她腳上的傷口處吸吮了起來。
「別……髒……」巧雲臉上一紅,顯得極不好意思。
沒一會,雲中子便吸出一大口汙血吐在地上,隨後又撕下一塊袖步給巧雲包紮好。
巧雲沒想到雲中子是如此細心的男人,她羞斂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心中甜蜜無限。
巧雲的腳生得是白白嫩嫩的,十根腳趾纖細如蔥,指甲光潔如鏡,十分好看,牤子看得是心漾神馳,搓著手揶揄道,「毒血吸乾淨了沒?要不要我再來兩口?」
小山這時夾著腿跳了過來,一臉憋尿的痛苦表情,「他孃的,疼死老子了……剛誰要吸毒血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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