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鳳凰鎮,還沒來得及在茶坊裡灌一氣兒涼茶,二麻子就火急火燎地往周太爺府上趕。
這周太爺本是黑水鎮人,和前任汪鎮長是世交,家道中落後,離開黑水鎮四處闖蕩,後來走了狗屎運在鳳凰鎮郊發現一片錫礦,開礦場掙了大錢,又娶了個老婆,便在鳳凰鎮紮根了。周太爺心地善良,樂善好施,人是富了,卻也不忘接濟鄉里,口碑頂呱呱,在當地人看來,是個大善人。
前段時間周太爺聽說黑水鎮裡殭屍鬧得兇,便給當時的代鎮長茅無極休書一封,信裡說是要給黑水鎮捐五根金條做善款賑災用,可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了快一個月卻連一粒金粉都沒見著,恰好此時鎮裡的軍火庫吃緊,子彈箱眼看著就見底了,這沒子彈怎麼打殭屍?怎麼防衛黑水鎮?茅無極人又在妖師冢,二麻子心急如焚,無法可想,這不,便厚著臉皮地跑到鳳凰鎮找周太爺想辦法。
五根金條是什麼概念?按當時的物價折算,至少可以在軍火販子那買兩門漢陽造仿克虜伯的野山炮了,黑旋風引以為豪的輕機槍則能買十挺,三八大蓋的子彈能買兩萬多發!
周家小姐周鶯鶯二麻子是見過幾面的,十六七歲,不甚熟絡,但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每次見二麻子都哥哥、哥哥的叫,聽得他一個窮酸小子心花怒放。周鶯鶯的生母去世得早,也就是周太爺的原配,雖然鶯鶯早早地失去了母愛,卻被周太爺寵的緊,雖然不受二姨太三姨太的待見,但因為有周太爺護著,表面上對她都還是客客氣氣的。
到了周府時天已經擦黑了,遠遠地看見大門掛著兩丈長的招魂白幡,門旁的對聯和門神早被白紙蒙了起來,兩頭石獅子也被人披上了一塊白布。二麻子心裡咯噔驚了一下,難不成周府出事了?
門口人來人往像集市廟會一般,進的出的絡繹不絕,有的一臉悲慼,有的故作莊重,有的皺著眉頭,有的嬉笑自若一臉無所謂。周家家僕都穿著素色的喪服,有來有往的又接又送,招待各位客人,還有的專門點起二踢腳,「吱——嘭!」的響聲不絕於耳。二麻子一身下等軍裝,像他這種身份,是沒有人迎接的。他走到門前,見一個家丁打扮的毛頭小子皮哭肉不哭地站在門口,湊過去道:「小哥,周府這般熱鬧,是誰去世了啊?」
小家丁一雙勢利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陣,「你是誰呀,管那麼多幹嗎!」
「嘿,你這小哥……」二麻子乾笑了一聲,從兜裡摸出幾吊錢往他手裡一塞,說道,「我是從黑水鎮來的,是周太爺的朋友,想和他來商量點事兒,還望小哥行個方便啊。」
小家丁將錢收好,無聲一笑,故作神秘地道:「恐怕你來得不是時候喲,周太爺昨晚死啦!」
二麻子心中一沉,「啊!不會吧,他怎麼死的?」
「後天就出殯下棺了,怎麼不會?」小家丁小聲說道,「早上三姨太在和二姨太爭家產,誰先迎了周太爺回家,誰就能做主辦喪事,家產就能多分一份。嘿嘿,你沒瞧見三姨太眼都紅了?看著吧,周家還有好熱鬧呢……」
二麻子一呆,旋即想起鶯鶯。看樣子周家兩個姨太太現在是攢足了勁要瓜分掉周太爺遺產的,她怎麼辦?她生母去世得早,現在這情形,她一個女孩子家,雖然生性開朗聰慧,可是夾在兩個後母中間,一定要受盡委屈的。
「院裡還是周管家掌事吧?」二麻子又問道,他想周太爺死了,沒準能找周保要到這筆善款。
小家丁一咧嘴,「現在哪還輪得到他?二姨太三姨太已經撕破了臉,周管家也被撂在一邊了,急得他幾次都想甩了喪服走人呢。」
二麻子向門內看看,也是亂鬨鬨一片,便問道:「那你家小姐呢,她在哪兒?」
「不知道,她這幾天被鬧得心緒不寧的,繃著臉誰都不理……」
二麻子嘆了口氣,「好好的一大家子,弄成這個樣子……」
小家丁拍了拍二麻子肩膀,反倒安慰起他來,「兄弟啊,這都是大家大院裡常有的事兒,見多了就習慣了。」說著朝裡面努了努嘴,「我看你也不像個有身份的人,是想來混吃混喝的吧?趕緊進去吃口熱飯才是要緊,別家的事,就別問那麼多了。」
二麻子走進門,只見周家外院裡露天擺了二十多張大圓桌,賓客們都坐著喝茶說話,眼睛卻不住地向正堂屋裡望去,耳邊嗡嗡響成一片。二麻子無心聽他們說什麼,想來也都是二姨太三姨太的是非,向正堂看,卻見周太爺的棺材擺在正中。周家二姨太三姨太一人坐了一把交椅,眉眼不善地暗暗較勁,周保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地說著什麼。
二麻子搖搖頭,繞過正堂便向中院走去,猛地聽到中堂中二姨太尖刻的聲音大叫道:「周保你這是什麼意思?老三接了棺材回來她就能當家?屁話!怎麼說我都比她大些,我的位子在她之上!我來周府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個窯子裡發騷呢……」
「你放屁!誰不知道你的底細?」三姨太也大叫出聲,「你還不是八大胡同裡的婊子,現在倒跟老孃甩身份!你要是有心,為什麼不早點接周太爺回來?誰知道昨晚是和哪個野漢子黏糊著了……」
周保急得快要哭出來,「兩位太太低聲些吧,這……這麼多客人呢……」
等了好一會兒,周保終於出來了,一臉垂頭喪氣,二麻子見狀趕緊湊了上去,將來意說了一遍,接著又拿出周太爺的親筆書信。
周保扶著個老花鏡一邊看信一邊點頭,「我記得老爺子好像是有提過這麼個事。」
二麻子一聽喜出望外,「周管家,你看方不方便現在把這個善款兌現?」
周保取下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唉,你也看到了,周家現在這麼個情況,我也做不了主啊。」
「那怎麼辦啊?黑水鎮等著這筆錢救急呢!」
周保把信一折,拉著二麻子的手道:「你隨我來,我和兩位姨太太說說看。」
「那就有勞了。」
哪知,周保才彙報了一半,二姨太就怒目一瞪:「什麼?五根金條?你當咱周家是開金礦的嗎?」
三姨太翹著個二郎腿,將繡帕一揮,也是撇嘴道:「唉喲,這老爺剛一死,什麼牛鬼蛇神都來啦,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啊,老爺不在了,死無對證,你現在說什麼都可以……」
在錢的方面,先前吵得面紅耳赤的二姨太和三姨太倒能保持出奇的一致。
二麻子一聽急了,「可這白紙黑字的,能有假嗎?你看看,這可是周太爺的親筆字跡……」
「拿來我看看。」二姨哼了哼,將信接過隨意掃了一眼,立刻就撕成了兩截,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這哪是老爺的字跡啊?我還能不知道?分明就是模仿的嘛!」
「二太太,這確實是老爺的親筆信……」周保看不過去了,小聲提醒道。
二姨太一聽臉都綠了,「閉嘴!你這老不死的,胳膊肘再往外拐就給我滾出周家!」
二麻子見她死不認賬,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分明就是胡攪蠻纏!堂堂周家,怎麼像個市井小民一樣的抵賴?」
在場的賓客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三姨太見勢不對,一下子就趴在周太爺的棺槨上開始裝腔作勢哭了起來,「老爺呀,你屍骨未寒,就有人上門追債,這讓我們幾個婦道人家可怎麼活呀……」
二麻子被她那副嘴臉弄得直反胃,知道錢今天是肯定要不回來了,便撂下一句話,「你們兩個潑婦,等天劫降世,大禍臨頭的時候,看這些臭錢能不能買你們的命!」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群圍在門口看熱鬧的賓客還以為是黃毛小子危言聳聽,都是哈哈大笑。
還沒走多遠,周保就追了出來,為難道,「實在對不住啦,代我向茅道長賠個不是,就說是周保替老爺說的。唉,周府成今天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再待了……」
「這事也不能怨你,別往心裡去。」二麻子拍了拍周保的肩膀。
三姨太這時也走了出來,輕蔑地看了二麻子一眼,扭著屁股的往後堂的樓上去了。
二麻子不想理會她,又問道:「你們小姐在哪裡?我想向她道個別。」
「她啊,在後堂呢!因為三姨太說女孩子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個大家閨秀。每天的吃喝都有人送進去,連一個周家外的人都見不到,想來也憋屈死了……」
二麻子又是心疼又是擔憂,「我去向她道個別。」
周保搖搖頭,「別傻了,三姨太早吩咐了家丁看守著,你能進得去?」
「我自有辦法。」二麻子神秘一笑。
相比於喧鬧的中院,後院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二樓和三樓的兩間房還亮著燈。
二麻子拜師徐老倌雖然沒多久,但也多少學了點皮毛功夫,他見四下沒人,輕輕地爬到二樓的窗戶的頂簷上,深吸一口氣,使了個「倒貼壁畫」的身法,雙腳鉤住房簷,一頭倒吊下去,眼睛正捱到窗戶紙前。剛要向裡瞧,才發現垂下去的辮子很是礙事,便慢慢拉起用嘴咬住,心裡頭怦怦直跳,顯得有些緊張,他不禁心裡自嘲道,「看來老子還是不適合做賊。」
伸手將窗紙輕輕捅破,手扶著窗欞,眼睛湊近了向內看去。
隨即便聽到裡面一陣「嗚嗚呀呀」的聲音,顯然三姨太正和人交媾,聲音雖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二麻子耳中,他心頭登時一亂,險些掉下去。忙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張眼向內看。
卻是三姨太的房間。
房間裡擺滿了金銀玉器,富麗不凡,靠北面有一張紅木大床,卻沒有落下床簾。三姨太和一個男子正在上面翻滾交合,淫聲不堪入耳,行動更不堪入目,那床似乎也在「伊伊吱吱」地響。
二麻子面紅耳赤,有心離開,卻又被慾火勾住了魂,便按捺著心等著。
過了一盞茶工夫,二人終於癱軟在床上。三姨太意猶未盡,喘息了一陣,嬌笑道:「看你生的一副好架子,怎麼也是個鑞槍頭?這才多久就敗下陣來……」
「就是一頭牛也頂不住你這樣弄啊……」那男子轉過身在三姨太身上抹了一把,二麻子這才看到他是周府一個叫蠻六的家僕,「一天要三四次,我早就叫你掏空了,只剩下一副架子了……」
二人又說了些瘋話,蠻六忽道:「我得走了,夥計們已經起疑心了,說我總往你這兒跑。要是發現了咱倆的事,那我還怎麼在鳳凰鎮露臉?」
「現在周府是我當家,誰敢說三道四!」三姨太冷冷道,「你要是不行,我明兒就叫小勇子來,他平日裡看我的眼睛都那麼黏糊,估計心裡早想過多少次了……」
「不是,不是。」蠻六忙道:「我不是不行,是覺得不合適。這周府好歹還有小姐在的……」
「她算個屁!」三姨太不屑道:「現在是老孃養著她,一個不高興,明天就斷了她的伙食,讓她喝西北風去!你說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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