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都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巧雲又是興奮又是不解地問道:「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茅無極笑道:「這是風水學中的‘六壬十二罡’排列,每個生肖對應著一‘罡’,我和玄空大師方才按六壬走出奇步,破壬解罡,巳門一開,陣法自然就解了。」
老蔡對風水之說多少有些瞭解,聽得是連連歎服:「道長對風水玄學的造詣之深,實在是佩服。」
茅無極淡淡一笑:「風水與道術一脈相承,我不過是術業有專攻,略知一二罷了。」
這時,石室裡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像是老鼠活動的吱吱聲,大家都沒注意,只有雲中子聽得真切。
「噓,好像有什麼聲音。」
雲中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從剛進來密室起,耳聰目明的他就發現四周總會窸窸窣窣地冒出一些莫名的嘈雜聲,但當他定下神來去認真細聽時,那聲音卻又是消失不見。
阿桓張著耳朵,愣是連蚊子嗡的聲音也沒聽見,便取笑道:「哪有什麼聲音啊,我看你是腦子不清醒,出現幻聽了吧?」
「真的啊,剛才明明有的。」雲中子堅持道。
巧雲白了阿桓一眼說:「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刻薄啊?」
阿桓吸了吸鼻子,不以為然地撇過臉去。巧雲見他這個態度,也不想再理他,兩人各自生悶氣。
白麵兒這一路上心驚肉跳,都沒敢吱聲,他不經意間抬頭往石室的穹頂上一看,差點沒給嚇得魂飛魄散,卻見穹頂周圍,亮著無數雙閃著紅色幽光的眼睛,正狠狠地窺視著這群闖入者!
白麵兒屏住呼吸,用肘子推了推身旁的馬如龍,朝著頭頂上指了指。
馬如龍本來就膽小,嚇得是哇哇大叫,石室內立時響起一陣騷動,無數只黑乎乎的東西怪叫俯衝下來,那架勢鋪天蓋地,頃刻工夫便將猝不及防的眾人給包圍得嚴嚴實實,放眼望去地面已經成了黑麻麻的一片,像是老天潑了一盆濃稠的墨水下來。
整個後室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不斷可以看到火舌子從槍口噴出,卻根本聽不見聲音,槍響和驚恐的呼救聲全被那群東西嘈雜的嘶叫聲給掩蓋,它們的叫聲十分尖銳,也很奇怪,不像任何一種動物發出的聲音。
阿桓毫無防備,只顧著往後退,一個踉蹌沒站穩,硬生生地撞在一具厚實的棺槨上,只感覺眼冒金星,後背火辣辣的疼,他這才發現這群黑乎乎的東西竟然是蝙蝠,不過看著這些蝙蝠塊頭大得驚人,張開雙翼能有人大半個手臂那麼長了。
這種蝙蝠名曰鬼髯血蝠,乃是西域猴頭蝠引進中原後的一個變種,常年聚居在洞穴深處,或是千尺深淵之中,性情暴虐無常,平時以附著在岩石上的爬蟲類生物為食,也喜食人畜精血,對鮮血的渴望到了貪得無厭的地步。值得一提的是,鬼髯血蝠模樣也和尋常蝙蝠有所不同,臉長得跟猴子很像,紅通通的十分可怕,彎鉤似的牙齒直伸到唇外,一旦發動攻擊時就會齜牙咧嘴,像水蛭似地死咬住獵物不放,極難擺脫。
茅無極劍鋒疾走,風聲隱隱,周圍的血蝠像樹葉似的一排排往下掉,玄空和雲中子分別祭起了真氣罩,尚且能自保,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好運了,或仰或躺,痛叫連連,或多或少都被咬上了幾口,馬如龍叫得最慘,像死了親爹孃似的,抱著腦袋在地上不住打滾。
阿桓邊躲避著攻擊,邊找尋著巧雲的身影,他看到白麵兒拿著個火摺子在頭上揮來揮去,一大群血蝠示威性地朝他怪叫著,卻又不敢進身,他靈機一動,難不成這些血蝠怕火?正尋思著,冷不丁大腿上被一隻血蝠咬了一口,疼痛鑽心,他扯住那隻血蝠的翼手,費了好大勁才從大腿上拔了下來,那血蝠的牙齒已經被染得血紅血紅的,一邊不甘心地怒叫,一邊狂暴地在阿桓手中大力掙扎,阿桓一陣惱怒,像扔鉛球似地將它狠狠摔在牆磚上,頓時砸成了一攤肉餅。
「師父,救命啊!」
一聲驚叫吸引了茅無極,是巧雲!
此時的巧雲被逼到了一處牆角,且戰且退,手臂上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一條條的,露出了白皙水嫩的肌膚,她絕望地揮舞著手中的長鞭,十來只剛剛被擊退的血蝠又換了個方向繼續朝她飛襲而來。
「急急如律令,收!」
情急之下,茅無極擲出法器‘誅邪網’,將那十幾只血蝠全都罩在了網中。誅邪網是一種加持的特殊法力的茅山法器,看起來和普通的漁網差不多,但網眼更大一些,而且韌性更好,每個節點上還串著一枚古銅錢,意指‘借陽鎖陰’和‘陰納陽出’。
誅邪網像通了電似的,每根網線上都放出閃閃橘光,血蝠在誅邪網中大力衝撞著,震得網上的銅錢叮叮直響,任憑身體被灼燒出一陣陣焦臭熏天的白霧卻也毫不後退,這讓茅無極對這群瘋狂又恐怖的生物十分吃驚。
「它們怕火!大家快把火仗集中起來!」阿桓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果然,熊熊火光中,逞兇的血蝠都被逼退了好幾尺,只能望著大夥兒乾巴巴地瞎叫喚。
「這就好辦了。」
茅無極嘴角勾出一笑,捏出一張御火符在火仗上啪的一下點燃,隨後邊唸咒邊將火符高高地拋向空中,只見燒燼的符灰騰地一下化作一條熾烈的火龍,接引著火仗上的火苗開始在後室上空盤旋飛舞起來,一時間火光漫天,儼如白晝。
每個人的臉上都被火光映成了紅色,被火焰席捲的血蝠開始像下雪似地紛紛往下墜,一股股濃烈的焦臭燻得人直反胃,剩下的血蝠則像逃難似地往後室外飛去了。
就在大夥兒還在為眼前的景觀嘖嘖稱奇的時候,保安隊的小山跑過來,一臉灰土地哭訴:「我哥不見了,快幫我找找啊……」
最後,在一個棺材底下,大夥兒發現了被吸乾了血的大山,他怒目圓睜,整張臉慘白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保安隊服幾乎被撕成了碎片,裸露的肌膚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咬痕,隨便一數就有好幾十處,當大家趕到時,仍有兩隻吸飽了血的蝙蝠意猶未盡地在他身上爬來爬去。
「滾,給我滾開!」小山拿著火狠命甩去,血蝠受驚,吱吱叫了兩聲飛走了。
小山痛苦地跪在大山屍體旁,哭得像個孩子。實際上,剛滿十八歲的小山也只是個孩子。
最後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大家或多或少都遭了些咬傷,傷得最重的要屬馬如龍了,他的臉最遭殃,腫得跟個包子似的,看起來活脫脫像個豬頭。
玄空在他傷口處檢查了一陣,說道:「還好這些蝙蝠只是吸血,並沒有多少毒性。」
「那你幫我看看大概什麼時候會好啊,我這樣子怎麼出去見人啊!」帶著哭腔的馬如龍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倒覺得你現在比以前更好看了呢!」阿發打哈哈道,回頭一看大家因為大山的死一臉悲傷的神情,這才發現場合不對,趕緊尷尬地嚥了咽口水。
據一泓的手記來看,地宮的第二層更加兇險,他們之前被困的山洞,也就位於第二層的平行位置。
稍上規模的墓冢,為防盜墓賊的光顧,通常都會設立幾個疑冢,妖師冢也不例外,這三個入口,哪個才是紫月真正的棲身之地呢?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舉棋不定。
茅無極掐指一算,吃了一驚。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進來大半天了,只有兩個時辰不到就到子時,而子時一過,就是千年一遇的九星連珠天象,如不盡快阻止,只怕天劫降世,一切都晚了。
一個一個探索顯然已經來不及了,茅無極當機立斷,將所有有生力量分成三組,分別從不同的入口進去,一旦發現紫月蹤跡,便以攝魂鈴相互通知。
當得知自己和阿桓分到一組後,巧雲首先叉著腰表示了抗議:「我才不要和師哥一組!」
茅無極搖搖頭,「雲兒,別胡鬧,你們師兄妹不是經常一起行動的嗎?」
「不管,人家就是不要!」
阿桓也來了氣,反唇相譏道:「你當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啊,跟著你的雲大哥好了!」
「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妹,何必呢……」
老好人阿發見氣氛尷尬,忙出來打圓場,可話才說了一半,巧雲和阿桓同時指著他喝止道:「閉嘴!」
茅無極也不知道兩人為什麼慪氣,但他是知道巧雲那執拗脾氣的,為難道:「那要不……桓兒和發兒一組?但以你倆的修行,也沒到能獨當一面的地步……」
「這樣好了。」玄空插了進來,微笑道,「我和他們一組吧!道兄可放心把你的兩個寶貝徒弟交給我?」
「有大師在,那是最好不過了。」茅無極長舒了一口氣。
經過一番商討,巧雲、雲中子、牤子、小山一組,阿發、阿桓、玄空、白麵兒、李福一組,剩下的則由茅無極帶隊。
「對了,王四寶呢?怎麼不見人?」茅無極忽然想起還有這麼個人來。
「在這呢!」保安隊的老泉指著一個罩燈後面的位置,捏著鼻子跑了回來。
還沒走近,大夥兒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酸臭味。
原來王四寶在地上拉了泡屎,蠅蟲亂飛,臭氣熏天,望著眾人厭惡的眼神,他還恬不知恥地傻笑著,嘴裡流出的哈喇子和地上的稀屎混成了一片。
「呀,真噁心!」巧雲又是羞愧又是厭惡,趕緊別過了頭。
「咦,他看起來好像沒被蝙蝠咬哦!」
「臭死個人,身上的泥搓下來能糊牆了,你讓蝙蝠從哪下口?」
牤子和老泉幾個插科打諢道,引來一陣鬨笑。
「這個死瘋子,咱還是別管他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這怎麼行?好歹是條人命。」茅無極嘆了口氣,「還是我來帶著他吧!」
「善哉,善哉……」玄空微微一笑,「道長菩薩心腸,必然福澤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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