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姐姐睜眼說瞎話呢!要是你不關心他,幹嗎在這待了三天都不走?」
馬小倩眼神一漾,低聲道,「唉,寶兒,你說我是不是很犯賤啊?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我只是覺得姐姐好傻!他那麼絕情還維護著他!」
「在愛情面前,大概每個女人都是瘋子吧……」
寶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鬼頭,偷著樂什麼吶?」馬小倩佯裝生氣道。
「嘻嘻,我覺得姐姐變了好多呢,和那些人類越來越像了。」
「哦?」馬小倩笑道,「那寶兒是不是不喜歡姐姐啦?」
「當然不是啊!無論你變成什麼樣,都是寶兒的好姐姐!」寶兒隨即黯然道,「只是,看到你這樣,寶兒真的好心疼,你有沒有想過,到底值不值得?」
馬小倩微微一笑,「姐姐只是想見他最後一面,然後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裡,開始我們的新生活,好不好?」
「真的嗎?只怕你見了他更捨不得走了吧?」
「討打,敢取笑起姐姐來了!」
「哼,又不是沒有過先例……」
「你不相信的話,姐姐發誓。」
馬小倩幽聲道,「其實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緣分是強求不來的,既然此生無緣,不如儘早放手,免得讓自己徒生痛苦。我見他,也只是想做個了斷。」
寶兒見她神思憂傷,忙飛在她肩頭安慰道,「好啦!寶兒明白的!如果姐姐走之前不見他的話,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安心的吧?嘻嘻。」
馬小倩眼圈一紅,將寶兒緊緊地摟在懷中。
行至半路,茅無極一行人遇到了老蔡。
「聽說你們今天要去西山,我大老早就起來等在這兒啦。」看到茅無極,老蔡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不少。
「老蔡,不好好休息,跑這來幹什麼啊?」茅無極問道。
「道長,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這可不行,此行相當危險,怎麼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
老蔡擺了擺手道:「一把老骨頭了,早晚不都有個死?你是不知道,這邪魔一天不除,我心裡就像壓著塊石頭似的,這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你個糟老頭子去了也是當炮灰的料,瞎呈什麼英雄啊。」馬如龍撇了撇嘴,不屑道。
「你們還不知道要對付的人是誰吧?這邪魔修行了幾百年,法力高深,而且善於偽裝,這裡除了我見過他真面目,還有誰?」
這話說得大夥兒都是一陣冷意。
茅無極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叮囑了幾句後便繼續出發了。
西山,黑雲壓頂。
抬頭望去,盤旋的濃雲看起來像是剛剛形成的熱帶風暴,又好似一隻巨大的鬼眼,陰森森地俯瞰著周圍的一切。
整座西山都被籠罩在一層厚厚的陰影之中,與陽光明媚的山腳比起來,完全就像是兩個世界。
越往山上走,光線變得越暗,周圍的空氣也越發寒冷。這會兒正是秋老虎的天氣,竟冷得一行人直哆嗦,幾陣陰風颳來,隨行的好幾人都是噴嚏連連。
一路上,隨處可見的草木也變得病蔫蔫的,偶有幾隻受驚的山雀飛過,也是無精打采,叫都懶得叫喚一聲,像見了瘟神一樣地逃開。
林子裡,枯葉遍地,老樹盤錯,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腐敗的味道,人踩在上面發出「嘩嘩」的怪響,在這陰沉沉的環境裡愈發顯得詭異無比。
一排排掉了葉的枯樹從眼前掠過,像是鬼影子一般,看得巧雲一陣心驚肉跳,不禁握緊了雲中子的手。
「怎麼了,雲兒。」
「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看似的,好詭異……」巧雲一邊說著,一邊忙不迭地左顧又看。
「別多想了,凡事有我在呢。」雲中子溫和一笑。
「嗯。」
身後的阿桓看著兩人甜蜜的一幕,氣得在身旁的阿發手臂上狠狠擰了一把。
「喔唷!」
阿發吃疼大叫了一聲,引得眾人紛紛回視。
「發兒,怎麼了?」茅無極問道。
「師弟他……」
阿桓趕緊笑著捂住他的嘴,「他不小心崴了下腳,沒事,沒事。」
茅無極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胡鬧!」
穿過林子,看到一片黑乎乎的窪地,延伸了足足方圓好幾裡,更有五六尺來高,若從上往下望,像極了一個隕石砸下留下的巨坑。
這裡的土都是黏土,踩上去蓬鬆蓬鬆的,一些不知名的亂花野草雜亂無章地點綴在其中,看起來像是荒廢了很久了。
遠遠望去,一隻巨大的龍龜石雕佇立在窪地中央,龍龜背上扛著一塊開裂了的石碑,經過幾百年的風雨洗禮,石碑上的字已經看不清楚了,只剩一道道斑駁的裂痕訴說著遙遠而古老的歷史。整個石雕上爬滿了讓人噁心的青苔,乍看上去呈一種奇怪的黑綠色,風起時混雜在野草的綠濤中好像還會動似的,詭異萬分。
這種龜馱碑乃是參照上古‘河圖’之形而造,幾千年來被廣泛用於貴族的陵園墓冢之中,多隨墓基一起修建,龜頭多望向東方陽面,象徵著紫氣東來,意在接引天地之氣,可奇怪的是,這座馱碑卻朝向相反的方向,而背陽朝陰的走向在葬經中多為閉脈兇格,乃是風水學中的大忌。
玄空這時停住了腳步,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大師,怎麼了?」茅無極見他臉色難看,停下來問道。
「道兄,你看此穴的佈局,像不像是……」
茅無極這才開始留意窪地周圍的地形,只見周圍的山巒七橫八縱,將地面分割成若干大小不一的區域,這些區域被樹林和較高的山體包裹著,河流改道,陰氣聚入,地氣不出,藏汙納垢,在風水學上看,這種既不攏水又不聚氣的地方被稱為‘死穴’,而妖師冢所在的窪地就位於其中的一處死穴內。
若從上往下看,這些林林總總的死穴就像是禿子腦袋上不長頭髮的地方,光溜溜的,而在這些死穴的南面都有一個相對地勢較低的區域,若將死穴看成一個房間的話,這些低地便是洞開的門戶,死穴內的陰氣經由門戶流出,像是河水的支流一樣,最後匯入這一帶地勢最低的窪地內,類似湖泊形成的原理,這樣的窪地用風水學的術語來說就是‘翕眼’,妖師冢的入口便建在翕眼之上。
「破面文曲!」茅無極吃了一驚。
巧雲見兩人神色大異,不解地問道,「什麼是破面文曲啊?」
玄空一臉凝重,「就是這一帶陰氣最盛的地方,陰魔鬼煞滋生的沃土。」
「難怪,一來這裡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呢!」巧雲抱緊肩膀,打了個寒噤。
大夥兒聽得心裡都是毛毛的,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堆中忽然沙沙地響了起來,幾個保安隊員神經一陣緊繃,趕緊將槍對準了草叢,走在最前頭的馬如龍則嚇得跳開老遠,一隻肥碩的田鼠大搖大擺地從草堆裡走出來,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又旁若無人地跑開了。
「你神經也太過敏了點吧。」阿桓調笑著馬如龍,後者則是臉紅燥熱,一臉尷尬,先前的得意勁兒瞬間一掃而光了。
破面文曲,民間俗稱‘虎尾巴穴’,因為像虎尾上的紋理一樣,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在風水學中,諸如「虎尾巴穴」、「死牛肚穴」、「狗腦殼穴」、「木硬槍頭」、「土不成土」等山形脈相,均是聚陰攏氣的兇惡之地,在歷代尋龍典籍中有首‘辨陰宅決’曰:發脈抽心穴秀嫩,藏風避殺紫茜叢。欲知骨石黃金色,動靜陰陽分合明。說的就是擇棲陰墳尊貴格的方法,而破面文曲則恰恰相反,既不藏風,亦未避殺,更顛倒陰陽,阻隔氣脈,一切均是逆勢而為,乃是一眾死穴中最兇險的穴脈,若是誰家的先人葬在此穴,輕則家業中落,運程不濟,重則家破人亡,禍牽八代。
一行人來到窪地中央,這才發現那具高高的龜駝碑竟和尋常見到的有些不一樣。沒有了印象中憨墩的龜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扭曲的石雕人臉,那人匍匐在地,嘴張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雙目怨憤地盯著遠方,像是正在經受著某種超越極限的痛苦一樣。阿桓盯著那人臉看了好久,發現它的眼珠子似乎轉了一下,他心中一緊,趕緊揉了揉眼鏡,發現那人臉還是之前的樣子,不禁輕輕舒了口氣。
紫月造這樣的一具詭異的人面龜,是否也正象徵著他當年被朝廷通緝時內心的苦痛與憤怒?茅無極心裡想著。
讓眾人感到奇怪的是,偌大的窪地,只有這一座光禿禿的龜駝碑雕,卻找不到任何類似地冢入口的地方。
牤子是個外粗心細的人,經驗豐富,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線索。
「這裡的土是新的,好像被翻動過!」牤子在將钁頭往地上一杵,不一會就刨開了一層淺土,露出了兩道寸縫相接的石蓋。
接著,阿發又在附近發現了一些雜亂的腳印,看起來至少有三四個人來過。
「師父,你說會不會是圈哥那幫人?」阿桓問道。
「很有可能,有人看到他們在這附近一帶出現過。」茅無極說道。
雲中子憤憤道,「這幫人膽大包天,眼裡只有錢,妖師冢幾百年無風無浪,一定是他們的突然闖入,破壞了風水,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
「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玄空搖了搖頭,「腳印到這裡就消失了,只進不出,我看他們是凶多吉少了。」
這會兒,牤子和幾個隨行的弟兄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可無論他們用鐵鍁鏟,用洋鎬撬,用钁頭鑿,那一人來寬的兩面石板卻依然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般,緊緊閉合著,紋絲不動。
正當幾人犯愁的時候,茅無極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在龜馱碑石雕上摸索了一陣,石板「嚯」的一聲自動開啟了。
「道長,您這是什麼手法啊?這麼神奇。」牤子直起身來,滿頭大汗地問道。
「如果通過暴力可以開啟,圈哥他們不早就做了嗎?石板儲存得這麼完好,肯定是有其他方法的。」茅無極捋須道。
「道兄高明,佩服,佩服。」玄空也是讚許笑道。
石板剛一開啟,一股強勁的陰風便從裡頭呼嘯而出,像是來自地獄一般,奇冷無比,在場之人都是感覺一陣透心涼,不時還可以聽到「嗚嗚」的怪聲從地宮裡傳出來。
「別緊張,這只是過堂風,一般的地宮墓冢裡都會有的。」
聽到茅無極這麼說,大家這才放下心來。
就在大夥兒點了火摺子準備下去的時候,周圍的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鳥幾乎同時逃難似地飛向天空,漸漸地淹沒在螺旋狀的濃雲之中,茅無極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眉頭皺成了一彎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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