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搖搖曳曳的火仗,將黑咕隆咚的妖師冢給印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這是一段寬敞的墓道。
每個人手心都攥著汗,心裡像壓著塊石頭似的,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十幾雙眼睛緊張而快速地打量著這座六百多年曆史的元代地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發黴的氣息,像是塵封了幾百年的棺材剛剛開啟的味道,說不上是臭,但聞著讓人渾身不自在。
殘缺的立柱,斑駁的青石磚,巨大的蛛網,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座地冢的歷史,沿途走過的地方可以看到成排的石碑,拂去灰塵,發現上面蝌蚪似的文字全都是古怪拗口的冥文,茅無極和玄空拿著火把看了好一陣,雖識其形卻不明其意,最後只能放棄。
茅無極和玄空走在最前頭探路,雲中子和阿桓在後面斷尾,其他人則被一眾保安隊員們護在中間,這樣看起來是最安全合理的安排,但走著走著隊形就開始亂了起來。
「大家待在一塊,別分散了!」
茅無極這話其實是說給老蔡聽的,與戰戰兢兢的眾人相比,他反倒顯得十分興奮,骨子裡的學究勁兒讓他對地冢裡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充滿著濃厚的興趣,東敲敲西摸摸,年輪般的老花鏡下,一雙渾濁的眼珠子閃爍著異樣的色彩。
時不時會從四周的角落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嚇得幾個年輕的保安隊員是一驚一乍,緊張兮兮的,把槍托子攥得老緊。先前愛逞英雄的馬如龍這時也慫了,跟在茅無極屁股後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茅無極這時發現巧雲垮著個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關切問道,「雲兒,有心事?」
「沒……」巧雲低聲說道,「這裡太詭異了,我有點擔心呢……」
「別怕,一切有師父在。」
巧雲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師哥保護你呢!」阿發拍了拍胸脯,做了個熊抱的姿勢。
「噗,你啊,別幫倒忙就謝天謝地了。」巧雲輕輕一笑,跑到雲中子身邊,「我還是在雲大哥身邊安全一點,雲大哥也會保護我的,對吧?」說罷撒嬌似地看著雲中子。
「乖乖的,別亂跑。」雲中子柔聲說道。
阿發覺得無趣,聳了聳肩,將憋了一肚子火的阿桓拉到一邊,悄聲問道:「師弟啊,昨兒個早上的事,你沒告訴師父吧?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啥事啊?」阿桓顯得有些茫然。
「你小子還我裝呢,就是我去師父房間的事……」
「哦,那事啊!你不說我都忘啦。」阿桓嘿嘿一笑,「放心,你親愛的師弟我是不會出賣你的,當然,前提是你給了我好處。」
「那就好,那就好。」阿髮長舒了口氣,笑逐顏開。
阿桓攤了攤手,「我說,就這麼點破事兒,用得著這麼緊張麼,難不成還幹了什麼壞事?」
阿發一愣,隨即笑道,「哪能呢!瞧你說的。」隨後他朝阿桓胸口拍了拍,「喂,你說咱們這樣貿然闖進來,會不會是自投羅網啊?」
「就是火坑也得跳下去試試。你沒聽師父說嗎?這裡是一切罪惡的根源,要是除不掉紫月,人間將會有一場巨大的浩劫。」
「可我左眼皮一直跳……」
「少在這烏鴉嘴!」阿桓甩了阿發一眼,隨即面露憂色,心中想著,「我們這次傾巢而出,想必是師父他老人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吧……」
順著阿桓的目光望去,一旁的茅無極面色凝重,稍顯緊張,這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以往的茅無極都是淡定從容,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總是能給人信心與希望,今天卻全然不見了。
其實倒不是茅無極害怕了,只是因為恐懼來源於未知,他並不清楚敵人的底細,對紫月的瞭解也僅限於文史資料和道聽途說,不知道傳說和現實的差距到底是多少,說白了,就是心裡沒底。
忽然,走在最右手邊的大彪感覺腳底一鬆,像踩到什麼東西似的,腳下的四塊青石板像魔方一樣兀自轉了一圈,隨後快速地縮排夾層之中,門戶洞開,大彪躲避不及,整個人像石頭似的筆直墜了下去,還順帶牽連到了旁邊的牤子,還好他靈光一現,及時用手抓住了旁邊的巖壁。
「啊!快……快救我!」
聽到慘叫聲,大夥兒都趕緊圍了過來,看到憋紅著臉一隻手懸吊在半空的牤子,趕緊將他拉了上來。只見這個陷阱有八尺來高,底部放著一大塊金屬製成的釘板,上面的鋼釘隨便一數就有上百根,每根鋼釘足有手腕粗細,寒光畢現,鋒利無比。
大彪可就沒牤子這麼走運了,他整個人呈大字形躺在釘板上,身上被十幾根鋼釘貫穿,血流成河,其中有一根正好穿腦而過,從後腦勺插入從眼眶子裡穿出,釘尖上還頂著一顆血淋淋的瞳孔放大的眼珠子,慘烈無比。在場之人看得無不心驚肉跳,牤子則是臉色蒼白,仍是心有餘悸。
「阿彌陀佛。」玄空眉頭緊簇,對著逝者嘆息一聲。
「有機關!大家小心!」茅無極大聲提醒道。
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不知道這樣亦步亦趨地走了多久,馬如龍忽然被個什麼東西給絆倒了,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都鬆掉了,起身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涼氣,竟是一具扭曲成一團的無頭屍體!
這人看上去死了好多天了,地上一攤扇形的血汙早已板結,呈一種黑褐色,手指甲也已經發烏。
大多數人都受不了屍體發出的惡臭,捂著鼻子躲在了一邊,這時,阿桓的眼角似乎瞥見一個人影在角落裡一閃而過,他敢肯定絕不是自己人,但當他趕過去看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桓兒,怎麼了?」茅無極問道。
「沒什麼,可能是我眼花了。」阿桓嘴上說著,眼睛卻仍在不住地四處搜尋。
雲中子在屍體上檢查了一陣,他發現死者脖子上的傷口並不平滑,十分不規則,而且從脖子到肩膀上的皮膚全都沒有了,只剩一截沾滿血汙的肌肉暴露在外面。
「有點奇怪啊……」雲中子沉吟道,「看起來不像是被利刃所傷,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生生地把腦袋給擰下來似的……」
這話聽得特有代入感,眾人只感覺渾身的不自在,巧雲更是捂著脖子頭皮一陣發麻。
「看樣子,應該是圈哥那夥子人中的一個。」茅無極推測道。但此人死得如此恐怖,究竟是誰幹的?對此,他也沒有任何眉目。
事實也證明了茅無極的推測。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後面,保安隊員祥子找到了一個灰撲撲的頭顱,沾滿血汙的頭髮已經結成稈,臉上仍掛著驚恐萬狀的表情。
「是圈哥。」那賊眉鼠眼的樣子,阿桓一眼就認了出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唉,都是貪慾惹的禍。」玄空搖了搖頭。
「誰在那!」阿桓忽然大喝一聲,嚇了大夥兒一跳,回過神來時,但見他提劍往一處陰影處快速奔去。
沒一會,阿桓便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陌生人走了出來,一臉解氣的樣子,他之前一直懷疑有人在跟蹤,這次終於抓了個現行。
那人蓬頭垢面,身材魁梧,看起來個子挺高卻一直低垂著頭,被阿桓揪出來的時候一直瑟瑟發抖,仔細看時,發現他竟沒了右手,只用一團破衣布包住了手腕。
「師父,這小子一直鬼鬼祟祟的跟蹤我們,說不定是紫月的同夥。」
那人被推推搡搡的帶到茅無極面前,一晃一晃的,腳底像是踩著風,隨時都有可能跌倒,他抬頭一看自己被一圈三八大蓋給指著頭,怪叫了一聲,轉身就要跑,又被阿桓給抓了回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哇嗚嗚嗚……」
那人抱著腦袋,神經質地大喊大叫起來,當他看到不遠處圈哥的無頭屍首後,像是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嗚咽聲,褲襠裡全尿溼了。
馬如龍被他身上強烈的臭味給燻得不行,一邊罵著一邊用槍托子往他腦袋上砸,「狗x的,真晦氣!」
老蔡看不下去,趕緊將他攔住,「你拿個瘋子出什麼氣?越打越瘋!」
茅無極聽聲音只感覺十分熟悉,訝然道:「他是王四寶!」
大夥兒都想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可無論茅無極怎麼問,王四寶都是流著涎水,瘋瘋癲癲的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瘋成這樣?他們在地宮中到底經歷了什麼?
玄空這時感覺王四寶腰部似乎有個什麼東西晃了下眼睛,仔細一看,發現是個血紅色的玉飾,時不時還會發出幽幽的暗光。
「這是……血如意!他們還真的找著了!」玄空大吃一驚,他將血如意攥在手裡,只感覺一陣淡淡的溫熱直入心肺,「原來傳說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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