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發調皮一眨眼，「我看後面一句才是真的吧？」
「都一樣嘛，哈哈哈……」
「切！」
「對了師弟，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千萬別告訴師父。」阿發忽然說道，目光閃爍不定。
「你是我師哥，我當然不想讓你被師父罵啦，不過你知道，我這人很正直的，說不定啥時候良心發現就說出來了，唉……」阿桓瞥了瞥阿發，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阿發瞪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塞他手裡，「那就給我把良心遮起來！」
阿桓開啟油紙包一看，是個香噴噴的雞腿，這兩天阿發感冒，身子虛，小蘭早上特地給他補身子的。
「放心，良心都被狗吃了，丁點兒不剩，哈哈哈。」阿桓啃了一口雞腿，笑得合不攏嘴。
大夥兒在西鎮忙活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弄完，此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快到了殭屍出籠的當口，腰痠背痛的大夥兒卻不敢停下來哪怕休息一刻，都是收好東西火速撤回了東鎮。
夜色猙獰，星月晦明。
茅無極解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衣，推開窗，一股陰風掛來，讓他從心頭直涼到心底。
遠處，西山的螺旋狀黑雲似乎越積越多，漸漸覆蓋了西山山腳的一大片區域，滾滾濃雲中，鐮刀般的月亮一沉一浮，如同狂風驟浪中的孤舟。
茅無極瞧得入神，某一時刻，他似乎發現那彎鉤月變成了血一樣的赤色，紅得嚇人，但當他定睛再去看時，才發現是自己的錯覺。
吱悠一聲響，門被推開了，小蘭端著個木質餐託來給茅無極送晚餐。
「你的晚飯。」小蘭乾癟癟地說了一句，看也不看茅無極，就把一碗白米粥往桌上一擱。
這碗米粥看著稀稀的，粥沉在地下，上面還浮著一層清水，顯然是水放多了。
茅無極忙了一天，也的確是餓了，他看看那碗清湯寡水的米粥，又瞅了瞅一臉不高興的小蘭，感到有些好笑，「今天的晚飯似乎不一樣了啊。」
茅無極愛吃粥，小蘭是最清楚不過了，要是放在平常，每碗粥都會煮的黏黏糊糊的，裡面還會混搭點紅豆，綠豆，紅棗之類的補充營養，口感極好，還會順道配上三兩疊精緻的開胃小菜滿足口腹之慾。
倒不是茅無極挑菜，他一個出家人，隨便吃點啥都能將就，只是心細如針的小蘭像今兒個這麼潦草塞責，倒是第一次見到。
小蘭撅著嘴，賭氣道：「哼，你把小倩姐趕跑了，沒人給搭把手，只有這些吃了。」
茅無極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坐下來開始悶聲吃粥。
小蘭見他不理自己，氣得直跺腳，「茅大叔太沒人情味了，虧得小倩姐對你那麼好，說你工作辛苦，每天都讓我多給你加菜呢。」
「小蘭啊，你年紀小，很多事情你還不懂。」茅無極說道，「不是大叔絕情，要是小倩留下來全鎮人都會有危險，給她留條生路就已經算是慈悲到底了。」
「茅大叔，你真的覺得小倩姐是壞人嗎？」小蘭問道。
「我也不希望是這樣，但這麼多人親眼看到的，讓我怎麼能不相信。」
「我覺得她一定是被陷害的，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是壞人，也不會是她！」小蘭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小蘭臉一紅，「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啦！她人那麼好的！」
茅無極笑了笑，「小蘭，你好像很幫著她啊。」
「那是因為，我和她是好朋友啊，而且，她除了教我燒飯，做女紅，還教我讀書認字……除了這些，她還經常和我聊起你……」
「聊起我？又說我什麼壞話了？」茅無極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說，她之所以願意留下來，完全是因為你……」
哐當，茅無極手裡的碗一下子落在了桌子上，「小丫頭片子，不要滿嘴胡咧咧的。」
「是真的啊。」小蘭瞟了瞟茅無極，見他不高興了，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茅無極見小蘭一身不自在，站起身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臉上擠出一絲微笑，「小丫頭，還在生大叔的氣？」
小蘭玩弄著衣角，極不好意思道：「沒有啊，自從我爹死後，茅大叔一直照顧我，關心我，小蘭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麼還敢生氣呢……我只是……只是有點捨不得小倩姐啦。」
茅無極見她這樣懂事，欣慰地點了點頭，「過去的就過去了，別再去想了，凡事要向前看。」
「茅大叔，聽說你們明天要去西山，是真的嗎？」小蘭滿臉擔心地問道。
茅無極頷首道：「嗯，後天就是天劫降世的日子，必須提前阻止它，否則人間將會生靈塗炭。」
「那……會不會很危險啊？」
茅無極摸了摸小蘭腦瓜子，愛憐道：「小蘭，茅大叔這次一去，很有可能回不來了，你以後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凡事要堅強，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了……唉，不能替你爹繼續照顧你，實在是心有愧疚……」
小蘭一聽，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她緊緊抱住茅無極，哭道：「不，我不要！我爹不在了，茅大叔是小蘭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要茅大叔死！」
茅無極搖了搖頭，「傻孩子，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的。」
小蘭哭得更傷心了，「不嘛，我不管！茅大叔不要死，一定要活著回來，嗚嗚嗚……」
茅無極只感覺心中一陣陣抽痛，他又如何捨得呢？但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去做，這是他的命。宿命如此，天意難違。
「茅大叔，你答應人家嘛，答應人家嘛……」
茅無極沒辦法，只得應道：「好，大叔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
「大叔不許騙人喔！」
「……」
「吶，我們拉勾勾！」
「就這樣？」茅無極笨拙地學著小蘭的樣子勾住小拇指。
「嗯，再和我一起喊，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畢竟還是孩子，分不清善意的謊言，小蘭立馬破涕為笑了。
「茅大叔，等你回來後，你帶小蘭回茅山好不好？小蘭要一直留在你身邊！」
望著她天真的爛漫的笑容，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涼湧上心頭，茅無極眼眶溼潤了，將小蘭緊緊摟在懷裡。
如果自己真的回不來，這個苦命的孩子，以後又該怎麼辦？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