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們千方百計來到幽冥之地,意欲何為?記住,不可有半句假話。」冥王的語氣雖然溫和,聽上去卻沒有絲毫商榷的餘地。
兩人身處這樣陰氣極重的宮殿裡,又被百鬼包圍著,都不禁有些瑟瑟發抖。
「我們是來歸還一樣東西。」阿桓定了定心神,從袖口中摸出一個閃閃發亮的夜明珠。
「玄冥珠!」冥王一眼就認了出來,只見他手微微一抬,便如同磁鐵一樣將玄冥珠從阿桓的手中吸了過去。
冥王細看了一陣,口中喃喃道:「的確是我冥界之物。只是,為何會在你們這裡?」
阿發一愣,「這也是我們想問你的問題,為什麼冥界的東西,會遺落在人間?」
冥王被頭冠上的一排珠簾遮住了眼瞼,看不到表情,他沉思了一陣,說道:「若是按人界曆法來算,玄冥珠六百年前被阿修羅一族奪走後,便再無音訊,至於為何會出現在人界,本座也並不知曉。」
「又是阿修羅一族……」阿桓心中大疑,「難道阿修羅一族和人界有什麼聯絡?」
這時,四個鬼卒忽然出其不意地擁了上來,將冰冷的三角叉架在了兩人脖子上。
「冥王,您這是什麼意思——」阿桓訝然到。
冥王渾厚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無常殿內,語調中隱隱夾雜著憤怒,「本座事先說過,決不可有半分欺瞞。」
「我們哪裡騙你了啊?」兩人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玄冥珠是假的。」
玄冥珠漂浮在冥王的手掌中,忽然失去了光華,碎成了兩半。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來時還是好好的啊!」阿桓大驚失色。
阿發信誓旦旦道:「我們用性命擔保,絕無半句虛言!」
「是啊,你想想,我們故意給你送個仿冒品來,不是自找沒趣嗎?」阿桓辯解道。
冥王沉聲道:「本座姑且相信你們。凡人進入無常殿,始終有違綱常,你們還是速速返回陽間吧。」
阿桓見冥王下了逐客令,趕緊抱拳道:「恕晚輩冒昧,還有一事請教……」
「大膽!冥府重地,還不速速離開——」一個一臉青黑,手執鐵筆的鬼吏厲聲呵道。他半張臉都被陰影覆蓋,看起來更加詭異。
「崔判,讓他說。」也是因為阿桓破了自己的棋局,冥王對這個年輕人表現出了相當的隱忍與大度。
阿桓臉色一鬆,忙問道:「在人界的黑水鎮西面有一個喜福鎮,也就是我們找到玄冥珠的地方,那裡殭屍集聚,存在了幾百年,不知道是否與這顆玄冥珠有關係?」
冥王沉吟道:「玄冥珠以前一直都是由孟婆保管,主要作用是探查凡人的前生今世,並無凝聚戾氣的作用,我想喜福鎮之所以藏汙納垢是另有原因吧。」
「原來是這樣!」阿桓和阿發顯然對這樣的結果十分失望。他們本以為謎底會就此解開,沒想到卻是在泥漿中越陷越深。
看來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難道是我們一開始就推測錯了?」阿桓面色凝重,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他覺得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去告訴師父,黑水鎮中看來還隱藏著巨大的玄機。
真相如同一隻無形的黑手,將他們推向了遠離真相的歧途,而它則隱藏在黑暗裡,注視著他們獰笑。
崔判這時提醒道:「陽魂在陰間不能停留超過三個時辰,你們若是再不返回,恐怕就要永遠留在這裡做苦差了。」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在冥界中只顧著獵奇,竟忘記怪老頭的話了。
阿發這時一拍腦袋,「糟了,老頭子好像沒告訴我們出去的方法!」
冥王說道:「在三千里外,有一條河,名曰忘川,是連線陰陽兩界的中轉,你們渡過河後,便可到達人界的酆都。」
「三千里……這麼遠,而且就算到了酆都,咱們離黑水鎮還有十萬八千里呢!還有沒有更快的方法?」阿桓搓手笑道。
就在這時,殿堂中央忽然出現了一個通體紅色,鎧甲戎裝的鬼將,它渾身煞氣四溢,手上的長戟上不斷冒出一陣陣黑氣。兩人嚇了一大跳,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
「血舞,何事來奏?」冥王問道。
這讓阿桓二人不寒而慄的鬼將正是冥界十大護法中的血舞,主要負責鎮守接引大陸的邊界,此次未及通告便匆匆闖了進來,想必是遇到極其重大的軍情了。
「北溟山發現阿修羅一族。」血舞的聲音混沌得如同泥漿一般,聽得兩人怪不自在。
一聽到「阿修羅」,殿堂內的鬼吏們立時出現一陣混雜的騷動。
冥王眉頭微皺,沉聲道:「隨我去一趟。」
眼見冥王就要離開了,阿桓急道:「冥王殿下,那送咱們回陽間的事……」
冥王面無表情,語音中透露出一絲玩味,「有人敢送你們來到冥府,就自然會有人送你們出去。」說完,他頓了頓,又道:「凡人,囚龍林之事……不可宣揚出去。」
冥王與血舞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無常殿的陰影之中。
「囚龍林?」阿發顯得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回頭一看,阿桓卻是在捂嘴偷笑。
「看來這冥王還是個好面子的主啊。」阿桓心中笑道,他當然知道冥王指的是被他誤打誤撞給破了‘青天蓋龍’局之事。
無常殿內的鬼吏開始慢慢退散而去,每每經過兩人身邊時,卻連看也不看上一眼,全把兩人當做了空氣。
「真是一群奇怪的鬼。」阿桓聳聳肩道。
「喂,咱們還答應了人家的事呢。」阿發這時用肘子推了推阿桓,小聲說道。
「啥事?」阿桓還想著假玄冥珠的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豬腦袋!小玲的身世啊!」阿發沒好氣地說道。
「哎呀!對……對……怎麼忘了這茬了……」
「現在冥王老兒都走了,咱們回去可怎麼向那怪老頭交代啊!」
只要一想到那怪老頭陰冷的表情,阿發就是不寒而慄。
「這不,還有個人呢——」阿桓朝著阿發一擠眼,阿發這時發現才崔判正在一本破舊的古書在記錄著些什麼。
偌大的無常殿內就只剩下他們三人了,崔判手不碰書,那書卻自行懸浮在空中,與他的視線間隔到一個恰到好處的高度。
「崔大人是吧……在看啥呢?」阿桓走了過去,一邊搓著手一邊笑著往書上瞟,只見書中浮動著許多蚯蚓般的文字,還會不斷變幻著形狀,阿桓卻是一個字也看不懂。
書啪嗒一聲自行合上了。
崔判瞪了阿桓一眼,「生死簿中的天機豈是爾等凡人能窺探的?」
「生死簿!」阿桓一驚,「那你手中拿著的就是春秋輪迴筆了?」
「算你有點見識!」崔判兩撇長長的八字鬍一翹,十分神氣地說道。
相傳這世上共有天地人三書,天書封神榜,地書大地胎膜,人書生死簿,生死簿中記載著凡人的前生今世,春秋輪迴筆則寫盡生死輪迴,崔判官便是以這兩件寶貝分辨三界生靈之善惡,定賞罰,明功過。
阿桓與阿發兩人相視一笑,阿桓旋即對崔判換作了一副諂媚笑臉:「以往我們看判官爺都是在廟堂上供著,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還真是三生有幸啊……」
「是啊,真是威風凜凜,不同凡響。」阿發也不失時機地接道。
崔判一揮袖,「少在這拍馬屁,本官剛直不阿,在三界中都是出了名的,你們沒聽過嗎?」
「當然聽過,就是因為這點我們才佩服您吶!」阿桓嘿嘿笑道:「判官爺鐵面無私,公正清廉,是我們人間官老爺們的榜樣!您的英雄事蹟啊,在我們那兒連三歲小孩都能吟誦了,小生更是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在我老家的祠堂裡,特地請了最好的工匠修建了判官爺的金身像,放在三清仙尊旁邊,每天三柱高香,幾十年來可從不間斷啊……」
阿桓一通天花亂墜的海誇,連面目猙獰的崔判也沒扛住,嘴角極不易察覺地勾出一笑,話語也軟了下來,「黃口小兒,就知道胡咧咧,你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難道打孃胎裡就開始燒香叩供了?」
這話語氣柔和,聽起來倒不像是指責,阿發見他說叉了嘴,忙解釋著:「他是把他爸也算上了……」
「他們……真的把本官和三清仙尊放在一起?」崔判強忍住笑,問道。要知道,三清仙尊可是道教開天闢地般的存在。
阿桓趕緊說道:「哎喲,我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騙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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