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千萬別聽它們亂說,這三隻笨鳥平時正經事不做,就愛到處亂嚼舌根子。」
隨著咚咚咚地杵地聲,一個瘦長精幹的輪廓從模糊的陰影漸漸變得分明。此人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只見他身披銀灰色的符文斗篷,脖子上掛著一串象牙項鍊,鱗片狀的蓑衣上裝飾著一些類似鳥類翎毛之類的東西,這打扮倒和苗族巫祝有些相似。
老者將手中鬼頭杖(法杖頂端是一個羊的頭骨,相傳有神秘的力量)往地下重重一拄,仍有些不解氣地說道:「他們生前一個是泥瓦匠,一個是木匠,一個是石匠,都住在一棟屋子裡,三人好吃懶做,天天鬥嘴,屋子的房梁被蟲蛀了個大洞,三人你怪我我怪他,誰也不願意去補,最後房梁斷了,屋子倒了,三人也被壓死了,死後冥王將三人化作三頭金烏,三頭一體,為的就是讓他們能夠早日和解,安心修行,哪知卻是適得其反,現在比以前鬥得更兇了,這三頭金烏記恨冥王,只要已有機會就到處造謠說他的壞話!」
巧雲心中笑道:「怎麼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阿桓見他打扮奇怪,愕然道:「你就是鐵板燒……不不,你就是冥河老祖嗎?」
「老夫在冥河呆了三千五百年,還從沒有人敢給老夫起外號的!」老者瞪了阿桓一眼,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阿桓,你太冒失了……」雲中子小聲說道,接著見他拱了拱手,笑道:「我這朋友愛開玩笑,還望尊神別介意。我們想要去冥河對岸,不知尊神能否行個方便,送我們過去?」
冥河老祖哼了一聲:「少在這假惺惺的,看了噁心!」
雲中子這下可糗大了,心想這怪老頭真像蜜蜂一樣,軟硬不吃,見誰蜇誰。
「好重的生氣……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阿發一愣,腦子沒轉過彎來,乾巴巴地複述道。
「我問你,你怎麼還反倒問起我來了?」冥河老祖極為不悅。
巧雲趕忙解釋道:「我們是剛死的新鬼,所以才會殘留的生氣啊……」
「嘖嘖,還和我裝,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扔顆糖就什麼都聽信你了啊?你們幾個,分明便是陽間的凡人!」
從性質上來看,人的魂魄共分為兩種,一種是陰魂,即人死之後即將進入陰間的魂魄,而陽魂則是未死之人,由於某種奇遇或變故導致的魂魄離體,陰魂因為宿主死亡,所以陽氣瀉盡只剩陰氣,而陽魂身上則沾染著宿主的生氣,冥河老祖正是感應到這種生氣後才發現幾人來自陽間。
冥河老祖道:「我只是感到奇怪,你們是如何通過幽冥之門的?」
「幽冥之門?」阿桓疑惑道,「這是什麼地方?」
「還裝蒜,冥界與人界之間只有一道幽冥之門相通,但那裡十分隱蔽,你們沒理由找到的啊!」
「我們是通過靈媒進來的呢,根本不知道什麼幽冥之門。」
「靈媒?那幫兔崽子竟敢公然違背契約……」冥河老祖一生氣,整個蓑衣上的翎毛全都抖了起來。
「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可知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尊神,我們之所以來陰曹地府,是要事求見冥王……」雲中子小心翼翼地說道,生怕又哪句話說錯了惹怒這怪老頭子。
「說得輕巧,閻羅王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有什麼不可以的啊?同樣是一方之主,當年人界的唐太宗還廣開言路,虛懷納諫呢!況且我們這次是來送……」
巧雲還沒說完,就被阿桓捂住了嘴,「這樣吧,你開個條件,要怎樣才幫我們過去?」
「呵!還想賄賂我!剛直不阿的冥河老祖像是這麼容易被收買的嗎?」冥河老祖說完,又左右瞄了一眼,用蚊子嗡的聲音說道:「但要是有美酒的話……」
「酒?可是……我們這次出門沒帶啊!」阿桓攤了攤手。
「那就免談!不送了!」
「好勢利的老頭子……」
「河伯——」一聲長長的吆喝後,馬貴福提著兩個酒壺笑嘻嘻地跑了過來。
「原來你們幾個在這吶!」馬貴福看了幾人一眼,隨後又笑著向冥河老祖說道:「唉喲!您今兒個氣色不錯啊,笑中見喜,苦中見樂,可是有升官之相啊!我就說了,咱們這冥界啊,就屬河伯最精神,有句話叫什麼來著,老當益壯,可就是為您準備的!」
「又是你個馬屁精!」冥河老祖瞪了馬貴福一眼,好話是誰都愛聽的,雖然依舊板著臉,心中卻早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桓犯愁道:「老馬,他不肯放行啊……」
「噯,我知道。」馬貴福朝他一擠眼,將手中兩個酒瓶的蓋子揭開,在冥河老祖面前晃了兩晃,一時間酒香四溢,如醇似蜜,冥河老祖盯著酒瓶子,鼻頭一抽一抽地使勁嗅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一副未飲身先醉的模樣。
「忘魂酒!」冥河老祖半迷醉半驚愕地說道,雙手情不自禁地要去抓那兩壺酒,馬貴福卻挑逗似地將酒瓶子拿開了。
「哈哈,這忘魂酒乃是用忘魂花釀製九九八十一天而成,是冥界十大名酒之一,河伯是個識貨的人,要是肯幫忙的話,這酒就歸你了。」
「竟敢誘惑我!」冥河老祖吞了口口水:「唉,不是我不想幫忙,但這幾個人身份神秘,萬一是阿修羅一族派來的奸細,我豈不是成了從犯了?到時候閻羅王怪罪下來,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喂,你可別冤枉好人啊,我們和那什麼阿修羅一族可沒有半毛錢關係!」巧雲忍不住澄清道,馬貴福也是拍了拍胸脯,「我可以作證!」
冥河老祖冷冷說道:「你作證頂個屁用,最後出事了擔責任的還是我。」
眼見用糖衣炮彈對這老頭子不起作用,大夥兒都是心急如焚,這時馬貴福忽然賊賊地一笑,「去年閻羅王壽誕上,少了一壺百花佳釀……」
「!!!」
「……好吧,我放你們過去!」
「這倔老頭,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馬貴福想著,朝著阿桓一行人得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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