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殿裡分文武四大判官,分屬賞善司、罰惡司、陰律司、查察司。陰律司便是崔判官,生死簿向來由他掌管,不過他性格暴戾,鐵面無私,要想偷看生死簿的話,你們得多想想辦法才好。」
阿發咕噥道:「聽起來好像很危險的樣子,難怪這老傢伙不自己去。」
「有什麼問題嗎?」老漢又問道。
「好吧,我們幫你!」阿桓一口答應了下來。
「成。我進去拿傢伙,你們在這裡等我。」老漢得以瞭解一樁多年的心事,臉色比之前輕鬆了不少。臨走時,他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將手在阿桓面前一攤。
「幹啥?」阿桓一愣。
「之前那十個銀元給我。」
「太離譜了吧!」
「唉,生逢亂世,誰不得替自己多留個後路?錢多人心安,我跟老婆子無依無靠,下半輩子就指著這些錢過日子了。」
阿桓又抱怨了幾句,見他的眼神不容商榷,只得乖乖地將銀元掏了出來。老漢在手中點了點,狡黠一笑,貓腰鑽進了裡屋。
老漢一走,阿發就發飆了,「花了這麼多錢,你自己去和師父說!」
「嘿嘿,這不也是你同意的嗎?」阿桓戲謔道。
巧雲這時嘻嘻一笑:「二師哥,還真有你的!這種倔老頭都讓你搞定了。」
「這還用說嗎?你師哥我多聰明,不像某些人……」阿桓說著,側頭朝雲中子瞄了一眼,故意咳嗽了兩聲,「所以說,關鍵時候,還得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怪老頭還沒出來,巧雲有些等不及了,猜測道:「他不會耍什麼花樣吧?」
阿發還在心疼他那十塊大洋,便道:「我進去瞧瞧。」
雲中子卻是不同意:「再等一會吧,就這樣闖進去太不禮貌了。」
阿發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又不是你的錢,你當然不會心疼了。」
大概又過了一小會,怪老頭終於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個有些發黑的大銅球。這銅球上已經是鏽跡斑斑了,看起來十分沉的樣子,怪老頭要兩隻手合抱才能抱得住。
「鐺」的一聲響,怪老頭將銅球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口中不斷喘著粗氣,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你們幾個小娃娃年輕力壯的,也沒人來幫幫我這老骨頭。」
「你又沒說……」阿發嘟囔道。
「你,去後院舀兩桶井水去。」怪老頭朝著阿髮指了指,眯著眼吩咐道。
「喲嗬,倒使喚起人來了,我可不是你家僕人!」阿發叉著腰,氣呼呼地說道。
「養得這麼壯又不做事,和養頭豬有什麼區別?」
「你……」
阿發想要罵回去,他這時發現巧雲,阿桓和雲中子都望著自己,只得聳聳肩投降了,「好好好,我去我去,為啥倒霉的總是我……」
望著他無奈的背影,巧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雲中子也是忍俊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怪老頭這時不知從哪弄來一大塊錫箔紙,將銅球給包了個嚴嚴實實,看起來像是用膠水粘在了上面,鋪得十分平滑,與銅球全乎合為了一體,看不到一絲褶皺的痕跡。
阿發用扁擔挑著兩大桶水,跌跌撞撞地從後門走了進來,怪老頭衝他一笑,將銅球從中間開啟,分成了兩個中空的半球,接著,將打來的兩桶井水全倒在了其中一個半球之中。
「老婆子,弄好了沒有?」
怪老頭一喊,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老嫗也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她左手提著個綁得嚴嚴實實的大公雞,右手則拿著一個黑瓷碗。
「咕咕咕……」大公雞在老嫗的手中急促的叫喚著,顯然是受了驚。老嫗用兩根手指頭掐著雞脖子,它便叫不出來了。
老嫗的指甲看起來有四分之一根筷子那樣長,裡面結滿了黑垢,看得有點噁心,只見她嫻熟地將指甲深深地扎進雞脖子裡,玩鬧似地劃了個圓周,整個雞頭就掉了下來,掉在地上的雞頭嘴喙仍在一張一翕地開合著,一雙粗大的雞腿則伸得僵直無比,身子還在微微顫抖,殷紅的血漿不斷從斷裂的脖子裡噴湧而出,老嫗將雞脖子含在嘴裡啜了口雞血,然後又提著死雞倒扣在瓷碗上,任憑雞血嘩啦啦地溢滿整個瓷碗。
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巧雲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更是差點吐了出來。
「好殘忍啊!」巧雲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老嫗撕下了一小塊錫箔紙蓋住盛滿雞血的瓷碗,又從頭上取下一條皮筋綁住了碗口,在確定綁嚴實了之後,便見她將瓷碗倒扣在溢滿井水的銅球底部。怪老頭見井水完全湮沒了瓷碗,且確定沒有雞血自碗中滲漏後,便滿意地將銅球給重新蓋上。錫箔紙在晚霞的輻照下折射出一種近乎詭異的紅光,迷離得像傷口滲出的鮮血。
阿桓好奇心盛,不禁問道:「這是搞的什麼鬼東西?」
怪老頭搖了搖頭,笑道:「天機不可洩露。」說著,又找來毛筆沾上硃砂,在銅球上游龍走鳳地畫了一大串看不懂的古怪符文。
阿桓這時側頭,衝著雲中子嬉笑道:「喂,小白臉,你不是神通廣大麼,你倒是說說看,他這是在做些什麼?」
阿桓本來是想出他的洋相,沒想到雲中子頓了頓,竟不急不忙地解釋了起來,「我雖對民間巫術知之甚少,但想來與道門的奧義也有許多相通之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陽消陰長,陰制陽,陽生陰’的道理,同我全真教的‘陰煞閉陽關’之局有些相似。」
阿發沒聽懂,瞪著眼睛問道:「怎麼個說法?」
「公雞日出打鳴,因此公雞血是極陽之物,而井水出自陰溼的地底,終日不見陽光,乃是極陰之物。之所以將盛滿公雞血的瓷碗封存並倒扣在銅球之中,一是為了鎖住陽氣不至外洩,二是為了鎮陽生陰,這和將符紙倒貼在殭屍身上,反倒會加劇殭屍身上的煞氣是一個道理。至於最後用極陰之水湮沒極陽之物,我想,是為了達到一種‘陰陽互衝’的效果,由於瓷碗中的陽力被鎮住,當井水中的陰力侵蝕陽力,達到一種無可附加的程度時,便會‘陰煞閉陽關’,陽力便會完全轉化為陰力,而這樣的質變過程中,將會產生一股十分可怕的能量……」
雲中子耐心的解釋了一大通,阿發聽得是雲裡霧裡,為了不丟面子,依然表現出一副渴切的樣子追問道:「那接下來會怎麼樣啊?」
「這股強大的能量足以改變時空運轉,在陰陽二界之間建立一個短暫的維度,通過維度中的介質,你們就可以進入冥界之中了。」
阿發一回頭,卻發現是那怪老頭在說話,此時的他臉上現出幾絲詫異,嘖嘖說道:「這位年輕人不簡單吶,小小年紀居然能瞧得這樣透徹,嘖嘖,沒想到牛鼻子中還有這樣的人才。要是小玲還活著的話,老夫可是絕對讓你做我的登門女婿!」
巧雲一聽,立馬嘟著嘴駁斥道:「那可不成,雲大哥他不會答應的,對吧?」說完便側眼瞄著滿臉通紅的雲中子。
阿桓無趣地說道:「他說的是假如,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阿發見氣氛尷尬,忙出來打圓場,「不過話說回來,小白臉,你懂得還真不少呢!」
巧雲得意地一揚眉:「那是!雲大哥可是當世首屈一指的道術天才呢!」
怪老頭沒興趣聽他們幾人爭風吃醋,他不聲不響地搬來四張座椅並排擺放,示意讓四人坐下來,隨後自己又將案臺邊那個老藤木椅搬到四人正對面坐下,中間則放著那個錫箔紙包裹的大銅球。
「事先宣告,我雖可以將你們引入冥界,但卻無法提前預知方位,也就是說,你們將會被隨機傳送到冥界的任何一處位置,所以,你們最好祈禱能順利進入冥王的轄區內,那裡會比較安全。」
阿桓感覺有些奇怪,問道:「什麼意思?冥界不都是冥王的轄區嗎?」
怪老頭乾笑了兩聲,卻不回答。
「嘿嘿,要發功了嗎?」阿發覺得新鮮好玩,在椅子上極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樂呵個不住。
「現在時間還早,需要等到子夜,你們可以先睡一會兒。」
油紙窗的縫隙裡不斷有冷風滲進來,阿桓不自覺打了個寒戰,說道:「你是在開玩笑嗎?屋子裡這麼陰冷,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怪老頭不說話,嘴角咧出一絲謎樣的微笑,一隻皺巴巴的老手在銅球上一撥,銅球便像一個陀螺似地原地旋轉了起來。與此同時,怪老頭口中開始念起了一段玄奧古老的咒語:「魂昇天,魄歸地,人道渺渺,鬼道蒼蒼,當人生門,人道貴生,鬼道貴終,人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虛生實,實生虛,極北陰羅酆,盛南天都峰,若無心想雜亂,則隨吾遁入幽冥……」
怪老頭閉著雙眼,一遍復一遍地念誦著,銅球上的錫箔紙不斷折射著幽暗的白光,竟然是越轉越快,不時裹帶著「嗚嗚」的風聲,四人望著高速旋轉的銅球,只感覺怪老頭的吟誦聲變得悠遠縹緲了起來,意識也漸漸開始變得模糊,不消一刻工夫,昏昏懨懨的四人都相繼沉沉睡去……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