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水河驚變

鬼遮眼3:幽冥之門 俞鑫 第2頁,共2頁

其實自從殭屍之禍後,茅無極曾三次派人去縣城求援,但到今天為止已經過去八天了,這三人竟然沒有一個回來的,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便又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帶著黑旋風那幫人留下的三八大蓋(步槍)和二麻子一道同去,三個鄉巴佬頭一次用上西式裝備,別提有多牛氣了,當下向茅無極告了別,馬鞭一揮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鎮裡已經沒有馬了,因此騎的也是騾子)。

晚上茅無極與一小隊人馬在黑水河邊戒嚴,他們花了一下午的工夫從東鎮運了六車石磚過來壘在吊橋中央,雖然已經認為足夠堅固,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親自在河邊守夜,等待二麻子回來。

相比於黑水河邊的一片陰沉沉,鎮政府大院的大廳內,此時卻是燈火通明。

明天即將出發的四人正圍在玄空老和尚的身邊,向他請教如何進入冥界的方法。

玄空老和尚啜了一口苦丁茶在嘴裡涮了涮,又咽了進去,開始不緊不慢地講了起來。

「冥界不是人人能去的,但也不是沒有人去過的。」

阿發被他這多重否定的句式給繞暈了,阿桓確是感覺有些好笑,只當是這老和尚搞了一個幽默的開場白。

「你們可聽說過酆都?」玄空一邊捏著佛珠,一邊問道。

「風都?」阿發奇怪道,「那裡一定一年四季都颳大風吧。」

巧雲和阿桓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阿發渾然不覺,還笑眯眯地等著玄空老和尚的表揚。

「大師說的是被稱為‘人間鬼城’的酆都吧?」雲中子說道。

玄空略微頷首:「沒錯,正是此處。」

阿桓斜睨了雲中子一眼,似笑非笑地咕噥道:「搞得好像只有自己知道似的……」

玄空繼續娓娓道來:「‘鬼城’酆都由來已久,自東漢末年五斗米教的創始人張道陵開始,便已發現酆都是人界唯一一處與陰間相通之所,然而,許多人只是擬為傳說,卻並不相信。後人在酆都修建了陰曹地府,還原冥界模樣,也僅僅是供旅遊開發,全不知‘人間鬼界’的由來是確有其事。」

巧雲驚詫道:「那這麼說來,酆都真的可以通往冥界囉?」

玄空點了點頭,「每晚子時與丑時相交之際,冥河都會短暫與酆都相連,渡過冥河即可到達冥界了。」

雲中子也像是聽到了某種稀奇事一樣,口中喃喃道:「原來傳聞是真的……」

阿桓起初是一臉興奮,沒一會又拉下臉來,質疑道:「可是,酆都在四川,離這裡幾千里遠,我們趕過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玄空哈哈大笑,解釋道:「小夥子,彆著急,這只是第一個方法呢!」

「原來你一直在吊我們胃口啊,能不能一次性全說完啊?」阿發託著腦袋抱怨道。

巧雲使勁擰了他一下,告誡道:「大師哥,對長輩不可無禮喔!」

「瞧瞧,小師妹多知道分寸。」阿桓附和著笑道。

「第一個方法是通過外力,那第二個方法則是通過人力。」玄空大師掃視了一眼在場四人,一字一頓地說道:「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靈媒’。」

「靈媒?」幾人聽後都是大吃一驚。

玄空耐心地解釋著:「靈媒又稱通靈人,這些人天生異能,可以隨意遊走於陰陽之間,因此做的都是一些替人與死者溝通的工作,老百姓一般稱之為‘問米’。如果有靈媒願意幫忙,要進入冥界倒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阿桓這時像想到了什麼似的,驚喜道:「對了,灰鷹山半山腰不就住了對通靈人夫婦嗎?咱們可以去找他們幫忙啊!」

玄空眼中一亮,「那就太好了。不過靈媒對這些方法通常都十分保密,你們想讓他們幫忙,恐怕也並沒那麼容易。」

阿桓這時小聲問道:「小師妹,你覺得呢?」

巧雲看起來頗有些擔心,「那對夫婦瘋瘋癲癲的,我們真要去拜訪他們嗎?」

阿桓聳了聳肩,道:「唉,行程緊迫,目前看來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茅無極在黑水河邊巡視了一陣,沒發現任何異常動靜,幾個徒弟第二天就要去冥界了,他心中有些放心不下,便中途抽空回去了一趟。

剛進門,他便看到四人正與玄空老和尚討論得火熱,幾個徒弟見到他,都驚喜地簇擁過來。

茅無極看著他們自信滿滿的眼神,欣慰道:「看來你們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嘛。」

「師父,明兒一早,我們就去灰鷹山找那對通靈人,他們可以幫助我們進入冥界!」

「對對,玄空大師還讓我們對他們以禮相待呢!」

三個徒弟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插著話,茅無極十分感激地對玄空點頭示意,玄空也禮貌地還了一禮。

「明天就要出發了,你們今晚早些休息吧。」茅無極說著,又對阿桓招了招手,「桓兒,你隨我來,為師有話和你說。」

屋子裡的白熾燈不知什麼時候壞掉了,茅無極點燃了一根蠟燭,火光撲哧撲哧直閃。

阿桓隨手關好了門,走到茅無極身邊說道:「師父,您找我啊?」

「我給你的那本《茅山經》,你背到哪一頁了?」茅無極輕描淡寫地問道。

阿桓沒料到師父這時候會檢查功課,結結巴巴地說道:「背到……到第五十頁了!」

「嗯,進度還不錯。」茅無極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桓長舒了口氣,心想這樣也能矇混過關,不禁有些竊喜。這本《茅山經》是在剛來黑水鎮時師父給自己的,充其量也就隨便翻過幾下而已,只怕連五頁都不到。

「第五十頁第一段講的是什麼,你背給我聽聽。」

阿桓臉色一窘,道:「啊,今天這麼晚了,就先不要背了吧?」

「少廢話!」

「哦……好像是‘道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平乎準,直乎繩,圓乎規,方乎矩,包裹宇宙而無表裡,洞同覆載而無所礙……’」

「停!」茅無極呵斥道:「這明明是《淮南子》裡的‘繆稱訓’篇,你當為師老糊塗還是怎麼的?」

阿桓見謊言被戳穿,吐了吐舌頭,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雖然這些日子發生了許多大事,但讀書學習也是不能停的,這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以後不可再偷懶躲工,可曾記住了?」

「弟子曉得了。」

茅無極微微頷首,這時他忽然將一隻手搭在了阿桓肩膀上,言辭懇切地說道:「巧雲在你們仨中功力最弱,脾氣又倔,此次冥界之行,你多注意保護著她點。」

阿桓道:「即使師父您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我們師兄妹關係可好得很吶!」這時他有聯想到巧雲看雲中子時的表情,心中不禁一陣酸溜溜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說著,茅無極又叮囑道:「如果真遇到什麼度不過的難關,就立刻返回,千萬不要莽撞行事,保全性命是第一位的,任務完不成,為師也不會怪罪你們。」

師父肩上扛著整個黑水鎮復興的重擔,還如此關心這幾個徒弟,阿桓頓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對了師父,有一個疑問藏在我心裡很久了,不知當問不當問。」

茅無極一笑,「咱們師徒倆還有什麼說不得的?」

阿桓見茅無極心情不錯,心中一寬,道:「茅山不是一向不讓收女弟子麼,那為什麼您會收巧云為徒呢?」

「此事你以前問過我吧?」茅無極忽然斂起了笑容。

「可是您每次都沒回答我啊……」

茅無極推開窗戶,一抹清涼如水的月光流瀉進來。

「唉,既然你數度問起,此事告訴你也無妨。」

茅無極頓了頓,緩緩說道:「其實巧雲是為師在山下撿回來的。」

阿桓瞪大了雙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撿的?不對啊,第一次看到她時,您說是她父母送過來的。」

茅無極嘆了口氣,「我不這樣說,難道告訴巧雲她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嗎?那該有多殘忍。」

阿桓不說話了,只是呆呆地望著茅無極,心中如潮翻湧。

往事悠悠,折戟沉沙,提起八年前的情景,茅無極依然是記憶猶新。

那是八年前的一天下午。那時山下的幾個村子都在鬧時疫,死了很多人,衙門(那時還是晚清)非但不管,還將幾個村子都給封鎖了起來,生怕疫情會蔓延出去,被困在封鎖區裡的村民們得不到治療,又沒有東西吃,一個個地在疾病與絕望中死去。茅無極實在看不過去了,便和幾個弟子帶了糧食和按古方製成的草藥,準備悄悄運進封鎖區裡救救大夥兒。在路上,茅無極遇到了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看她的樣子並不像是本地人,也沒有染上時疫。茅無極見她十分可憐,給她吃了東西,又餵了她幾口水,就繼續匆匆趕路,沒想到那小女孩竟一直跟著茅無極了,幾個隨行的弟子趕也趕不走。到了疫區後,小女孩又幫著大夥兒發饅頭,送湯藥,做事細緻入微,同行的幾個弟子都被傳染了,唯獨她沒有。

茅無極後來才知道這個小女孩已經失憶了,她沒有名字,沒有親人,也記不清自己從哪裡來。在山下的十幾天,她一句話都沒說,大家都以為她是啞巴,連茅無極也是。直到準備回山的那天,茅無極正在猶豫該不該帶她上去,她忽然開口叫了聲‘師父’,茅無極見她無家可歸,又和自己十分投緣,便下定決心收留了她。茅山一向不讓收女弟子,教中的長老們也都一致反對,為了將她留下來,茅無極便想了個辦法,平時將她寄養在一個好心的俗家弟子家裡,實則和她以師徒相稱,教授她茅山奧義和道門經典。後來茅山的幾位長老相繼故去,茅無極成了實際的掌舵人之一,便乾脆將她接上山來住,巧雲和阿桓、阿發的寢房都在西山,平時巧雲與其他弟子打交道時又都是男兒打扮,因此這些年下來,除了阿桓和阿發,竟也沒人發現她是女兒身。

阿桓恍然大悟道:「難怪師父在山上時讓她女扮男裝,只有我們四人在場時才叫她師妹,原來竟有這般隱情。」

茅無極點頭道:「為師這樣做,也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閒言碎語。只是一直讓雲兒遮遮掩掩的,倒也苦了她了。」

「師父,您這樣做也是為了小師妹啊,我想她能理解的!」

「可是,我不太明白……」阿桓忽然臉色變得黯然,「既然小師妹她這麼可憐,為什麼師父不能像對我們一樣公平對待她呢?」

茅無極不明所以,「嗯?為師這些年一直對她疼愛有加,幾時虧欠過她了?」

阿桓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師父教我和大師兄一身本事,對小師妹卻指點甚少,導致她現在連基本的自衛能力都沒有,難道僅僅因為她是女的,師父就要偏袒嗎?」

茅無極先是一愣,旋即竟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道:「這一定是巧雲心裡的想法吧?你們師兄妹感情好,她什麼都同你說。」

阿桓一聽,生怕師父會怪罪到巧雲,忙擺手道:「不是不是。這一直是我心裡的疑問,和小師妹沒關係的。」

「你緊張什麼,師父像是那麼小氣的人嗎?」茅無極說著,竟深深嘆了口氣,「其實你們都誤會我了,師父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

「為師曾用紫薇斗數替巧雲算過,發現她是天盤一水二局,命主貪狼,身主天相。乃是陰時陰刻出生的陰女。她這樣的相在紫薇斗數中又稱三陰之相,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疑相。」

阿桓顯得大惑不解:「疑相?是什麼意思?」

「疑相就是不明之相,紫薇斗數雖可以算出其命盤,卻無法釋盡其命理。茅山法術向來只授男,不傳女,其實並非是性別之見,而是茅山術講究以陽制陰,陽盛則陰衰,實際上就是充分利用大自然的各種精純陽剛之氣來施展出萬千種玄妙變化。女子屬陰,若是強行修習茅山術,陰陽相沖,輕則打亂自身氣脈運轉,重則走火入魔性命垂危。巧雲是陰女,陰力更盛於尋常女子,結果只會更壞處去。所以為師只教她一些不溫不火的通用法門,而始終沒有觸碰到茅山術的真正核心,就是這個道理。」

茅無極一口氣說了一大通,但見阿桓一副詫異不已的表情,不禁拍了拍他肩膀,說道:「現在你明白為什麼為師一直不肯教巧雲法術的原因了吧?」

「原來是這樣……師父用心良苦,徒兒竟還懷疑師父,實在是……」

茅無極和煦一笑,「無妨,這個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你,換作我也會這麼想。」

「那為何師父不和巧雲言明呢,這樣她也就不會誤會了……」

茅無極道:「我是擔心拔出蘿蔔帶出泥,你想想看,她要是知道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棄兒,還會像現在這樣快樂嗎?所以,誤會就誤會吧,為師只是希望她一直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師父原來一直在為她著想……」

茅無極笑笑,又說道:「你知道麼,為師之所以將巧雲帶回茅山,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為師在山下賑災時,發現她生來便是陰陽眼,能看到許多常人所看不到的東西。這樣奇特的異象是十分罕見的,她的父母必定有是奇人異士,因此,為師將她帶在身邊,同時也一直在查探她的身世……」

「那現在師父可有查到什麼線索?」

茅無極搖了搖頭,「巧雲來茅山之前的記憶完全就是一張白紙,雖然過去八年了,還是沒有一點眉目。」

臨走時,茅無極又頗有深意地說道:「今天的事你會保密的吧?」當得到阿桓肯定的答覆後,臉上笑顏一展,這才完全放下心來,看來今晚的一陣傾吐,也讓他心中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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