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陰陽兩相隔

鬼遮眼3:幽冥之門 俞鑫 第1頁,共2頁

雖說白雪健步如飛,但當茅無極和雲中子趕回黑水鎮時,也已經是接近晌午了。此時的黑水鎮與幾日前已是大變了樣,道路破敗不堪,房屋左倒右傾,狼藉一片,有些地方的火勢還沒來得及撲滅,一路上隨處都可以看到嫋嫋的黑煙,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上蠅蟲亂飛,臭氣熏天,耳邊呼天搶地的哭聲一陣接著一陣,晚上天黑尚且不覺得什麼,這大白天的看到這樣的慘景更是觸目驚心。

一路上時不時會有滿臉黑泥,衣衫凌亂的小娃子跑過來向兩人討東西吃,望著那一雙雙哀求乞憐的眼神,茅無極感覺心都碎成渣了,童年本應是陽光燦爛,無憂無慮的,這樣慘絕人寰的劇變將會對他們幼小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創傷?茅無極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這百廢待興的蕭索景象,兩人只感覺步履沉重,心裡頭像堵著什麼似的,十分難受,走了一路,也嘆息了一路。

當茅無極和雲中子來到鎮政府大院時,看到院子裡圍了一圈人,每個人都表情凝重,渾身髒兮兮的,像是剛剛從灰堆裡爬出來似的。當看到茅無極過來後,人群主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院中整齊地擺放著幾具屍體,每具屍體上都蓋著白布,但仍是隱隱可以聞到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馬小倩此刻正蹲在牆角,呆呆地望著地上的屍首,眼睛都哭紅了,而小蘭則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脊背,溫言溫語地安慰著。

「可憐的孩子們,小倩姐就不該帶你們來的……」

「這……這可如何向你們的父母交代啊?」

馬小倩哽咽著說道,肩膀上一陣接一陣地顫抖,顯然是傷心至極,這倒是茅無極第一次看她掉眼淚,本以為她是個要強的女人,沒想到也有如此柔軟的一面。

馬小倩抬頭看了茅無極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哀怨,抿了抿嘴,卻最終沒說什麼。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其中一具屍體上的白布被吹開了一角,露出了一個幾乎被燒成了黑炭的骷髏頭,圍觀的人群看了無不是大驚失色,有幾個膽子小的甚至都叫出了聲來。

馬小倩怔了一下,旋即竟一下子奔了過去,只見她顫抖地從屍骸的頸骨上取下一串被燻得灰黑的瑪瑙項鍊,稍微一使勁,酥脆的頸骨便裂成了粉末,她將瑪瑙項鍊抱在胸口,像是丟了魂似地嗚咽著:「丫丫……是丫丫……」

茅無極對丫丫這個刁蠻的小丫頭也頗有印象,想起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妮子轉眼間竟變成了一堆爛骨焦炭,心中也不禁一陣陣唏噓。

「師父!」

人堆裡這時忽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呼喚,隨即衝出來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一下子將茅無極抱住了。

茅無極也是難抑心中的激動,手摸著他頭上的盤髻,聲音也發了顫:「發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徒兒不孝,讓師父擔心了!」

茅無極打趣一笑:「你哪次沒讓為師擔心過?都習慣了。」

大難不死,阿發眼中充滿了願景,只見他雙手抱拳,信誓旦旦道:「以前是徒兒不懂事,師父請放心,徒兒以後一定謹遵師訓,潛心向道,凡事三思而後行,光耀我茅山門楣!」

茅無極大感意外,心中想道:「這小子怎麼突然開竅了?」

他看著阿發,上下打量了一陣,用一種既高興又奇怪的語氣說道:「才不見了幾個時辰,你給為師的感覺大不一樣了。」

阿發搓了下膀子上汙泥,不好意思地笑道:「衣服被那幫嘮什子的抓爛了,不然這天氣鬼才願意打赤膊呢!」

茅無極笑了笑,道:「倒不是說這個。你的眼神看起來更清澈了,不像往日那般混混沌沌的,稀泥扶不上筆。」

「是嗎?」阿發表情看上去似乎有幾分不自然,只聽他乾笑了兩聲,道:「老子不是說過‘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嗎,這次的劫難雖然殘酷,卻也讓我明白了一些東西呢!」

茅無極捋須道:「你能這樣想,為師也就可以放心了。」

「對了,桓兒怎麼沒同你一起來?」

茅無極四下看了看,卻並沒有看到阿桓的身影。

阿發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在東街遇到了敵人,就分頭走了……」

茅無極一聽,方才的好心情全都被衝散了,眉頭上愁雲密佈,三個徒弟,兩個生死未知,心想自己這做師父的還真是不稱職,連自己的徒弟都保護不好。

這時聽到小蘭一聲接一聲的呼喚,「大叔,大叔……」

「小蘭?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茅無極衝著小蘭和煦一笑。

小蘭親暱地挽著茅無極的胳膊,關切地問道:「茅大叔,你沒受傷吧?」

「大叔沒事的。」

「嗯,要是大叔有什麼事的話,小蘭在這世上就沒有依靠了呢……」

小蘭聽兩人提到阿桓,便說道:「大叔是在找阿桓哥嗎?他現在正在一樓休息室裡,好像傷得還挺重……」

「啊?!」茅無極一驚,「怎麼不早說呢?」

小蘭看上去一臉無辜,「我……我以為你們知道的啊……」

茅無極顧不得多問,趕緊心急火燎地往休息室趕去。小蘭望了一眼仍蹲在地上抽泣的馬小倩,也跟了過去。

阿桓此刻已經被換上了一身肥大的花布褂,這布褂與他的身材十分不協調,袖筒寬大得足以容下他三條胳膊,衣襬卻是短了好幾寸,黑不溜秋的肚臍眼都露出來了,看起十分滑稽。除開衣服不說,他臉上倒是擦得乾乾淨淨的,看起來倒不像是昏迷,而是在熟睡一般。

「這……」茅無極啞然道。

小蘭吐了吐舌頭,「唔,衣服是問郭嬸借的……」

「什麼?!你給他穿大媽的衣服啊?」阿發一個沒憋住,終於笑了出來。

「有什麼辦法啊,鎮民家裡都遭了災,要不是看在茅大叔面子上,郭嬸還不願意借呢!」

「這麼說,也是你給他換上的嘍?」阿發露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

「是喔,他送回來的時候髒死了,渾身都是泥,我換了三盆水才替他擦乾淨哩。」

小蘭邊說著,邊指了指銅盆裡那灘渾濁得幾乎已近全黑的洗臉水。

「天吶!」阿發咋舌道,「你還給他擦身子,有沒有搞錯?!」

「唔,有什麼問題嗎?」小蘭歪著腦袋,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

「沒……沒啥……」阿發壞笑著,心中卻快嫉妒出火來。

茅無極瞪了阿發一眼,佯怒道:「發兒,別胡鬧。」說著,便坐在阿桓床邊,替他號起脈來。

號脈是個細活,要求手到,眼到,心到,方能準確地定位癥結之所在。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茅無極臉上由陰轉晴,右手習慣性地開始捋起下巴的山羊鬍須來。

阿發這時湊過來問道:「師父,師弟他啥情況?」

「還好,只是失血過多昏過去了,不過桓兒中了屍毒,看來這幾天有得折騰了。」

阿發一聽心中也放下心來,他想起當初黑旋風中了屍毒後那一頓翻來覆去的折騰,還真是麻煩,不過自己中狐媚之毒時阿桓這小子也沒少取笑自己,這回自己剛好可以藉機報報仇,出出他的洋相,想著想著,他不禁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阿桓沒事,茅無極心中也輕鬆了不少,當下便向道謝道:「小蘭,你替桓兒忙上忙下的,真辛苦你了。」

小蘭摸著頭上兩尾麻花辮,甜甜地笑道:「嘻嘻,別謝我,要謝就謝小倩姐,是她把阿桓哥揹回來的呢。」

「馬小倩?」茅無極一愕,雙眼下意識地往門外望去,此時鄉親們已經將院子裡的屍體陸續抬走了,而馬小倩則跟在隊伍後頭,落寞的背影十分淒涼。不知怎的,茅無極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竟隱隱有種心疼的感覺。

「大叔,大叔?」小倩見茅無極一臉呆滯,輕輕喚了兩聲。

「噓……」阿發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嘻嘻地說道:「一提到那個女人,師父就會發呆呢。咱們還是先出去好了。」

阿發說著,便拉著小蘭要往外走,「小蘭妹子,我幾天沒洗澡了,你能不能也替我擦擦身子?我可比他乾淨多了呢……」

「等等,幹什麼去?」茅無極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從背後叫住了兩人。

「哦,阿發哥讓我給他洗……」

小蘭話還沒說完,就被阿發慌慌張張地捂住了嘴。

「我有件衣服髒了,想讓小蘭幫洗洗。」阿發靈機一動,撒了個謊。

「這麼大人了,還讓個小丫頭給你洗衣服,害臊不?」茅無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接著又將一張寫滿雋永小楷的紙交給了遞給了小蘭。

「這些藥材,你替茅大叔去濟善堂裡抓三副回來。」

「嗯,真希望阿桓哥能早些好起來!」

小蘭拿著藥方,蹦蹦跳跳就出去了。

茅無極這時像想到了什麼,又問道:「對了,發兒,咱們帶下山的菖蒲葉還有多少?」

「這個……我不記得了耶……」阿發窘著臉,為難道。

「你這臭小子!」茅無極狠狠地在阿發腦門子上敲了一下,「這些祛屍毒的材料不是一向都是你負責保管的麼,怎麼,都忘到九霄雲外了?」

正說著,屋外響起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巧雲和老和尚並排走了進來。

「師父,大師哥,可找著你們了呢!」巧雲一見面就激動地喊道。

「雲兒?!」茅無極滿臉驚喜,趕緊迎了上去,將巧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那神態看起來像發現了某件失而復得的至寶一樣。

「師父,我沒事……」巧雲柔聲笑道,卻感到有幾滴滾燙的東西從眼睛裡滑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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