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對於江浩來說,的確是深有體會。所以,他看著黎正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黎正良再次提到了七十年代的越南戰爭,當時的戰爭消耗是巨大的,而美元在當時被稱之為美金,美國的中央銀行——美聯儲不能隨意發行美元,因為有國庫裡的黃金作為美元的擔保,如果濫發美元,一旦有人拿著美元到銀行兌換黃金,銀行會因為黃金短缺而引發瘋狂擠兌,銀行信用立刻會跌至谷底,但是政府面對持續的戰爭不得不需要大量的美元,所以美國宣佈廢止金本位,美元不再與黃金掛鉤,從此,美元便脫離了黃金的束縛而變成了一種核武器。因為戰爭的需要,美元被美聯儲大量印刷出來,當然這樣做的後果就是美元貶值。但是他們找到了另外一種東西來支撐美元,維持美元的堅挺,那就是石油。全世界的石油貿易都是以美元為單一貨幣來結算的,也就是說你拿著人民幣、港元、英鎊或者歐元是不能買到石油的,必須要按照匯率兌換成美元才能進行交易。僅北海布倫特輕質原油交易一項,每天的交易量就能輕鬆突破幾十萬桶,你能想象一個國家或者一個城市沒有石油會是什麼樣嗎?滿街都是無法啟動的汽車,機場的跑道上停滿了航班,工廠停工,因為沒有原油提煉出來的副產品——塑膠,對產品進行包裝;農田裡莊家枯萎、病蟲滿地,同樣也因為沒有原油提煉的副產品——農藥和化肥……這一切說明了我們的世界極度依賴石油。美國進行的每一次戰爭,世人都認為是在搶奪石油,其實遠不止這麼簡單,他們的戰爭核心是為了維護石油交易的結算貨幣美元,只要大家都離不開石油,也就離不開美元了,所以,我們的戰略核心也是石油。
黎正良所說的這些,江浩也是零零散散地聽說過,但是從未將這些事件聯絡起來。今天聽了黎正良的話,立刻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可是又覺得這些事實聽起來不錯,實際上離自己很遠,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於是調侃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哪一個國家把空氣和貨幣掛鉤,那就絕了。」
黎正良回過頭,用雪茄指了指江浩,說:「聰明!我和王逸沒有選錯人。」
江浩一臉疑惑地看著黎正良,自己無心的一句戲言卻被黎正良當了真,心想難道真有人把空氣和貨幣掛上鉤,自己怎麼能沒有聽說過?
黎正良說,聽說歐盟正計劃擬一個有關於碳排放稅的徵收草案,估計不久後就會實施。它非常具有創新性,是一件里程碑式的事件。這是一個訊號,一個破除美元,或者抵擋美元強勢的訊號。試想每個人都會呼吸空氣,都會排出二氧化碳,還有汽車、飛機等等無時無刻不在排放二氧化碳,可是有人想對它徵稅,換句話說,你不僅開車、坐航班會向政府納稅,就連呼吸都會納稅。
江浩有些不明白,問:「納稅是一種政府行為,怎麼和貨幣扯上了關係?難道說這是一種政府行為的延生?」
黎正良沉默了片刻,說:「貨幣政策是政府的最高權力之一,不亞於外交和軍事。當然,你不能小看了人類的創新能力,尤其是在金融方面的創新,或許會用你想不到的手段。打個比方,如果每撥出一升二氧化碳能交一元錢,那麼一個人每天按照一立方米的二氧化碳算,那麼一個人一天就會納稅1000元。當然這只是比方,數額多少不在討論範圍,方法最重要。接著政府發行一種貨幣,這種貨幣叫什麼不重要,它的功能是一元錢能夠讓你享有一立方米,或者一公升的二氧化碳排放權利,這樣,一種全新的貨幣就誕生了,這種貨幣甚至可以是人類的一種終極貨幣,因為你可以不開車、不坐飛機、不用燒火取暖,但是你不能不呼吸。」
雖然這只是倆人的閒談,其中夾雜著不少猜測成分,但是,其結果還是讓江浩聽得有些毛骨悚然。某些精英用自己的創新能力改變著世界,比如發明了電話,改變了通訊,發明了電腦,改變了世界,哲學都是科技創新。像此類的金融創新,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為了頂級精英創造一種經濟枷鎖,換上光鮮的標籤,實際上是用來能奴役著人們的生活。
黎正良把雪茄放進了菸缸裡,用力按熄了,說:「那些還太遙遠,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做空能源企業。」
江浩仍然有些不解,問道:「可能是我對金融業不是很瞭解,做空一家能源企業和我們的戰略核心有什麼關係?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黎正良說:「全世界的石油貿易是以美元結算為基礎的,這是我們無法取代的,至少我們十二個圓桌社員是沒有辦法取代的,但是,你要注意,同樣作為美元的支撐物,石油和黃金是不同的,石油總是在不斷產生,又不斷消耗的,而黃金不會,也就是說,石油總會有枯竭的一天,並且這一天也會越來越快地到來,到時候,美元會找什麼作為支撐?」
江浩聯想到了李哲凱博士的研究課題——可燃冰,所以脫口而出:「可燃冰?」
黎正良笑著說:「也對,但也不全對。為了我們不因為錯誤地選擇了目標而讓我們的計劃落空,我們分佈在世界各地的十二個圓桌社成員,分別選擇了不同領域,在這裡,我們選擇了能源。」
江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不禁感到一陣膽寒,他看見了自己面前是一張無形的網,它撒向了全世界,他似乎已經感到了迫在眉睫的那種讓人窒息的味道,但又不敢將內心的那份沉重表露出來,只好從嘴角擠出一絲笑,說了一句:「看來能源和經濟的關係這麼緊密,真難以想象。」
黎正良說:「如果能源能私有化,我們哪還會費這麼多力氣。」
江浩想起了黎正良原來說過的話,如果是有公司能私有化,那麼它立刻就會變為壟斷寡頭的囊中之物,也許,「圓桌社」正是基於這樣的理念來實施計劃的。他想到了有的所謂的「社會精英」,瘋狂而偏執的洋奴們,天天鼓吹著石油企業應該私有化來降低油價。當然油價是一個極度敏感的事情,但是「社會精英」們確實不應該藉助油價的高低來炒作石油企業的私有化問題,相比那些金融寡頭十幾分鍾就調動幾百億美元的財力,我們的族群有誰能有這樣的力量?一旦私有化,金融寡頭立刻通過做空、併購等等一系列手段將石油公司收入囊中,借用黎正良的一句話,到時候,你的飛機、坦克、戰艦都沒有油,你連一場戰爭都無法應對,那將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局面。
倆人就這麼閒聊了很久。越聊越讓江浩覺得透不過氣來,李菲兒的下落不明,蘇傑的死,王衛的失蹤,接踵而來的「金融空襲」,像一道道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邁過來的,更不知道前面的路伸向哪裡。談話多半是江浩扮演傾聽者的角色,他迎合著黎正良的話鋒,更要掩飾著自己內心的緊張與不安。最後,江浩內心實在是疲憊至極,趁著黎正良講話的空隙,說:「良哥,我頭有點兒暈,可能感冒了。」
「哦,怪不得我看你沒什麼精神,那快回家休息吧!」黎正良說:「早點休息,明天要配合空襲呢!」
江浩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告辭,正要走出門的時候,黎正良叫住了他,說:「這幾天還有資金匯入不同的賬戶,在此之前,最好先找到王衛。」
江浩隨口說了一句:「每個人都有貪慾,你的錢就是最好的誘餌。」然後轉身離開了。
黎正良望著江浩離去的大門,沉默良久,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明白江浩的意思,畢竟智商都是超過125的門薩會員,他們彼此都明白如何利用人性的弱點來做局。於是,一個計劃在他腦海裡形成了……
從黎正良的辦公室回來,江浩接到了黎正良的電話,下午又有一百四十八億從離岸賬戶調入,來源於中東基金。江浩掛掉電話,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他知道這些表面的平靜下,正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戰爭,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場或許在股市、期貨、樓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