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說:「不是什麼組織,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們為了理想走到一起。這是一個衛星電話,裡面存有信託投資公司的總裁黎正良的號碼,我已經向他推薦了你。」
江浩滿意地笑了起來,他明白,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現在的王逸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但是他又一次提醒自己,必須注意細節,於是他裝作懵懵懂懂地問道:「那……他們……在哪裡?……知道我們在這裡嗎?」
王逸搖搖頭說:「知道,因為這裡是我們會社的聚會地點,你看看這張桌子,可以坐下十二個人,剛好我們有十二個社員。這裡經過了反竊聽偵測的,沒有任何竊聽裝置能進入這裡,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在這裡。」
江浩這一下放心多了,也就是說,在這裡發現一具屍體,沒有人會知道。他抬起腕錶看了看,還差五分鐘到零點,今天是平安夜,這棟房子附近有一所天主教堂,零點會有彌散的鐘聲,這是最好的掩護。於是,江浩換了一種口氣說:「我對金融知識瞭解得不是很多,在你們面前,就好比一個小學生站在一個博士生的面前,但是我聽你說了那麼多,我也明白了,你們所謂的那種完美的制度說白了就是一群貪婪的魔鬼所建立的屠宰場。」
王逸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江浩突然笑了起來,搞得王逸有些不知所措。
江浩學著王逸的口氣,以一個設問句開始了他的講話:「你知道四個月前,對面的醫院裡八號病房住的那位小姐嗎?」
王逸顯然不太適應突然的角色轉變,一言不發地盯著江浩,期待著他的下文。
江浩說:「她叫李菲兒,今年剛26,一個女孩兒多好的青春年華啊!你們讓她變成了植物人。」
王逸咬牙切齒地說:「這是她咎由自取。」
江浩仍然笑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你知道這棟房子的上一個租客是誰嗎?」
王逸有些不耐煩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江浩兩眼直視著王逸,彷彿要挖出王逸內心的那一丁點的焦躁與不安,當王逸的目光與之交匯的時候,瞬間便感受到了來自江浩目光裡的一種盛氣凌人,一種掌控一切的霸氣,在這種氣勢的壓迫之下,他感到了一陣陣直逼而來的寒氣,覺得自己像一隻困在囚籠的野獸。
江浩說:「他們只是普通人,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希望,也會有自己的工作,其實,可以清楚掉他們安裝的竊聽器就行,可是,卻選擇了清除掉人。7月22日那天,那個女孩兒,只是來安裝了一枚竊聽器,而那個男人因為急著把手機送給女搭檔,僥倖逃脫了汽車爆炸,眼睜睜地看著搭檔被撞飛。像一片葉子一樣落到地上,他卻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坐在計程車上,隔著車窗一晃而過,你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嗎?」
王逸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一些,仍然故作頑強地抵抗著,說:「他和那女孩兒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都該死!誰說人算不如天算?只要你足夠聰明,人定勝天!」
江浩努力地壓住自己快要爆發的怒火,沉默了片刻,說:「後來,你們得知女孩變成植物人後,無法隱匿起來,就利用女孩作誘餌捕殺他,當時,他也知道你們的計劃,所以不敢靠近,所以就租了這間房子,讓自己能每天都看見朝夕相伴的女孩兒。」
王逸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從江浩的眼神中傳遞過來,慢慢地在自己內心深處瀰漫開來,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有什麼話就快說!」
江浩又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還差三十秒鐘了,他換了一種逼迫式的口氣說:「你們竟然對他趕盡殺絕,在那個雨夜,你們的子彈穿過了他的頭顱,你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沒有人會知道你們的一切罪惡,可惜你們錯了,他沒死。」
王逸皺起了眉頭,問了一句:「他沒死?」
江浩突然輕鬆了起來,笑了笑,擲地有聲地回答道:「對!他沒死,現在,他就坐在你對面。」
王逸一下子被噎住了,伸出手指著江浩:「你……你……不可能…不可能…你一點兒都不像他…」
江浩冷笑著說:「整過容的。」
「教堂的彌撒,就當時超度你吧!」江浩說著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當——」教堂的鐘聲敲響了第一下,隨即,江浩在心裡默數著,第二下的到來,「當——」,江浩扣動扳機,「啪——」的一聲,槍聲隱藏在教堂的鐘聲裡,桌下閃出一道火光,「啪——」第二槍、第三槍……
王逸指著江浩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不住地顫抖著,瞪著一雙驚訝地眼睛看著江浩,嘴裡想說什麼,卻始終說不出來,身體隨著槍聲抽搐著。
江浩飛快地從桌下抽出槍,對著王逸的腦門正中間,在教堂的鐘聲掩護下,「啪——」地開了一槍。
王逸的手終於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腦袋耷拉在椅子靠背上,雙眼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江浩仍舊坐在椅子上,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王逸變成了一具屍體,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現在,他終於可以向曾經的戰友說一句一路走好了。他緩緩收起槍,站起身,對著王逸的屍體說:「打腦袋,一定要打腦門,不過你沒機會了。」然後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剩下的酒,停頓片刻,自言自語道:「人怎麼能算得過天?你太自負了。」
江浩鎮定自若地走進衛生間,扯下一個垃圾袋套在手上,擦拭著馬桶的按鈕,面盆的龍頭,然後走到客廳,把酒杯裝進了口袋,然後依次撿起了地上的五顆子彈殼……他在抹除自己在這間房子裡的印跡,哪怕是帶著自己味道的一絲氣息,然後從桌上撿起那張手機卡,裝進了自己的錢夾,離開了這間給他帶來過希望、幸福和痛苦的房間。
樓下,依然是細雨連綿。
江浩撐開傘,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傘下的天,我自己撐!」然後獨自走進了茫茫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