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拉著江浩坐到了一張圓桌上,又為江浩倒了一杯酒,塞上軟木塞,說:「我暗中考察了你很久,包括竊聽你的手機、對你居住地進行監視,除了外出購物以外,沒有其它複雜的背景,你年輕、穩重,有堅忍不拔的毅力,是加入我們的理想人選,所以,我推薦了你。」
江浩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他聽了王逸剛才的一席話,感覺有些毛骨悚然,原來自己在竊聽王逸的時候,對方也沒閒著,一直在對自己進行全方位的監控。江浩想起了每次和蘇傑的接頭,現在看來蘇傑也算是經驗老道的特情人員了,為什麼會選擇人群密集的家樂福,為什麼在蘇傑的辦公室會發現那張購物憑條,就是用購物來掩蓋行動,而自己每次去接頭,也會從超市買點兒什麼,不管有用的,還是沒用的,都會買一點兒。這時候,江浩不由得暗暗慶幸自己這個微小的細節,竟然僥倖逃過了這麼多次的監控。
江浩明白時機越來越接近了,於是抿了一口紅酒,放下杯子,指著廁所說:「謝謝王總的賞識,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快速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抬起頭數著頭上吊頂的格子。
吊頂是藍白相間的扣板,江浩記得,那把手槍和李菲兒的手機是用膠布綁在一起,粘在左起第7塊扣板上的,槍裡還上了10發子彈。他踩在馬桶上,抬頭數到第七個格子,拿著隨身攜帶的鑰匙插進了扣板中縫,用力一撥,扣板被開啟了,他拆下扣板,翻過來,果然,一個被膠布緊緊綁住的包裹豁然眼前。江浩立刻感到興奮萬分,他快速撕開包裹,取出手機揣進了口袋,然後把手槍放在面盆上,將膠布丟進馬桶,摁了按鈕,「嘩啦」一聲,狹小的衛生間充斥著馬桶的沖水聲。江浩藉著聲音快速拿起手槍,卸下彈夾檢查了一下,隨後「咔嚓」一聲上了膛,插進了腰帶,拉開門走了出去。
王逸等著江浩坐下,又開始了他的高談闊論,他一再地將自己的強盜邏輯以及其優雅的方式灌輸進了江浩的思維裡。
王逸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紅酒像一陣陣紅色的海浪拍擊著杯壁,他抿了一口,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九十年代中期,亞洲經濟飛速發展,像一頭鮮嫩的小肥羊,如此完美的獵物,怎麼能夠逃過我們的眼睛?」
「九十年代中期?」江浩疑惑地盯著王逸。
「對!準確的說,是1996年底我們完成了佈局,第二年年初開始的。」王逸回答。
「97亞洲金融危機?」江浩有些激動,幾乎是喊出來的。
「不!」王逸搖搖頭,自信滿滿地說:「是97金融盛會。」
「你們攻擊了一個國家!」江浩說:「哦,不對!是幾個國家!」
王逸笑著指了指江浩,又指了指自己:「現在是…我們…」
「這麼多人幾十年的財富積累啊!不會吧?這麼厲害?」江浩吃驚地盯著王逸。他想起了在新聞裡看見的1997年金融危機過後的東南亞國家的街道,民不聊生,一片蕭條。他本想大聲質問他們,可是他知道,眼前是一群餓狼,要與狼共舞,必須要比餓狼更狡黠,更聰明,沒有等到最好的時機,千萬不能輕舉妄動。因為一次微小的失誤,都會給對手留下破綻。所以,江浩強壓下去了後半句話,笑著掩飾了自己剛才的衝動,說:「我…我只是覺得他們有點兒可憐,只是…只是…我覺得他們都是無辜的人。」
「無辜?」王逸冷笑了兩聲,說:「可憐,無辜,那是道德範疇,金融運作只講遊戲規則,不講道德。如果要講道德,你連生意都不該做,無奸不商嘛!」
「混蛋邏輯!」江浩在心裡罵道,然後裝作似懂非懂地問:「亞洲這麼多國家,為什麼選中它們?」
「因為它們貪婪!」王逸又抿了一口紅酒,然後端著杯子邊比劃邊說:「這幾個國家經濟發展很快,催生了房地產、旅遊業等等產業很多的泡沫,人們瘋狂地舉債修建酒店,修建機場,修建度假設施,根本不考慮是否有能力償還債務,是他們的貪婪,給了我們機會。」
「可是要攻擊一個國家的金融體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浩說。
「對!」王逸接過話,放下杯子,說:「如果體系本身存在漏洞。」
「擾亂國家金融秩序,不會犯法嗎?」江浩問。
王逸笑了笑,說:「剛才我說過,金融運作只講遊戲規則。況且,我們正在幫助它們看清自己的缺陷,看清自己的貪慾。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善舉。」
「明明是它們貪婪,卻要說成別人貪婪,明明是他們在搶劫,卻要說成是拯救!強盜邏輯!無恥之極!」江浩心裡想著,卻不敢說出來,只好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其實,王逸長篇的高談闊論,無非是想告訴江浩,其實金融大鱷並非壞人,他們看中了金融制度的缺陷,更看中了人類無止境的貪慾,以一種全新的方式,企圖締造一個完美世界,一個精英統治的金融世界。
江浩明白一個道理,就是世上沒有完美的世界,更沒有完美的體系,包括金融體系,任何體系都存在漏洞。而那些所謂的金融大鱷,只不過利用了這些漏洞發起了攻擊,他們轉瞬間就可以席捲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幾十年積累的財富。讓往日繁忙的碼頭變得凋零,讓往日車站裡川流不息的人群變得寥寥無幾,讓街道、商場、酒店,讓人們所有的一切退回到幾十年前,他們是一群名副其實的餓狼。
此時,江浩利用桌子的掩蓋,以一個不易察覺的動作悄悄摸出了槍,輕輕地放在大腿上,槍口正對著王逸,他在等待,等待著王逸說出最後的,最為關鍵的話。
王逸也抿了一口紅酒,說:「標準能源公司只不過是個幌子。什麼太陽能、風能,雖然環保,但是降低成本的關鍵技術還沒有面世,我們可以做慈善,就像我在內華達沙漠和戈壁裡的太陽能發電廠,還有我資助的貧困地區,但是真正商業化,這些都是不可能的,目前還是沒有什麼能夠撼動石油的地位。」
江浩從傾聽者漸漸變為引導者,他接過話,問了一句:「石油不是屬於國家戰略能源嗎?」
王逸笑著說:「聰明!果然沒有看錯!只可惜現在還沒有私有化,一旦私有化,我們資本立刻就會湧入,注資某幾家,甚至十幾家國內公司,藉助公司的外殼,通過融資,或者股票買賣、股權轉讓對石油公司進行控股,進而控制一切。」
江浩笑起來,心裡卻詛咒著這一群貪得無厭的傢伙。
王逸問道:「你能想象一個沒有汽車、沒有飛機、沒有發電站的世界嗎?就連最起碼的戰爭動員能力也喪失了,就好比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到時候,我們就不是討論該不該切它,而是討論該如何切它的問題了。」
江浩讚許地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們……哦不……是我們……靠什麼聯絡?這到底是一個什麼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