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族人生活在關外,騎馬打獵本是他們生活中的習慣。後來入關以後,這種習慣一直保留下來,也慢慢演變成為了一種習俗。京郊的南苑、北苑、西苑,皇家建有專門供皇上打獵的圍場。
每年秋季,莊稼收割完畢以後,蒼茫的京郊野外,一望無際的曠野裡,皇上身披盔甲,騎馬肆意馳騁。而在皇上馬前身後,架鷹牽狗的、保駕護衛的、埋鍋造飯的、唱歌表演的等等隨從人員,每次打獵都有上萬人之多。
清廷內務府設有鷹狗處,專門為皇上選拔飼養的獵鷹、獵狗。在西直門外的法華寺,還建有專門馴養鷹狗的場子。據說每隻鷹一天的飯食定量是十兩羊腸子,每隻鷂子一天飯食的定量是六隻麻雀。
鷹狗處有專門的鷹戶負責捕鷹,據說要是能夠為鷹狗處捕到一隻海東青,可以賞銀五十兩,毛清布二十匹。當時白銀一兩約合現在的人民幣二百元,五十兩白銀就是一萬元人民幣。一隻鳥兒的價值,還不算二十匹毛清布,就能夠價值一萬元人民幣。由此可見海東青的昂貴,非同一般。
晚清末年,玩鷹極盛,但是玩鷹人手中之鷹,不外乎是蒼鷹、黃鷹、鴿鷹、魚鷹、座山雕,松子、白熊、細熊、鷂子、跺子、燕松、青毽子和黃毽子,以及土鶻,也就是隼等等品種。可以說當時整個北京城,包括內務府的皇家鷹狗處,幾乎就見不到海東青。
杆子頭馬王爺要給老佛爺送禮海東青,王結巴一聽就明白,自己如果要是想當哈拉叭幫的幫主,找到一隻海東青。那麼,就必須要到京西門頭溝的山林裡去捕捉。即使說楊老闆不要求他到門頭溝的窯上去演出,他也要離開北京城,準備到門頭溝來捕捉海東青的。
目前隨著駱駝隊伍,行走在去門頭溝道上的王結巴,一聽拉駱駝的顏大富說起海東青,他就興奮地跑到顏大富跟前,問道:「顏、顏大哥,您說剛才的大鷹是海、海東青?」
顏大富道:「是呀,這隻海東青太漂亮了,要是逮著拿到鳥市上,或者送到東安門的鷹狗處,怎麼也能夠賣個百十兩銀子。」
王結巴道:「哎呀,一隻鳥兒,怎麼就賣那麼多錢呢?」
顏大富道:「這你就不明白了吧兄弟,實話給你說,這海東青能夠捕捉到天鵝。」
何小六也跑過來問道:「人家都是用鷹逮兔子,捕捉天鵝幹嘛用啊?」
顏大富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就更不懂了,這天鵝在淡水裡生活,愛吃珠蚌,而珠蚌裡往往會有珍珠。天鵝吃了含有珍珠的珠蚌以後,就會把珍珠留在它的嗉囊以內。讓馴服好的海東青捕捉天鵝,就可以得到珍珠,這也是海東青的昂貴之處。」
王結巴問道:「顏、顏大哥,聽說這海東青不好捕捉,真的、假的啊?」
顏大富慢悠悠拉著駱駝,仰頭看著遠天道:「當然是真的了,要是好捕捉,我還幹這拉駱駝的活幹嘛!」
何小六問道:「顏大哥,這海東青不就是一隻鳥兒嗎,有什麼不好逮的?」
顏大富道:「小兄弟,海東青這種鷹飛得很高,且身體矯健,鉤爪鋒利,眼睛敏銳,專食人眼球,很難捕捉。就是捕捉到一隻海東青,獵人也往往要搭上自己的一雙眼睛。如此一來,得不償失,海東青也就無人可捕獲了。」
王結巴道:「聽、聽顏大哥一席話,好像顏大哥對這海東青很瞭解似的。」
顏大富道:「那是當然了,想當年我們家祖上也是內務府鷹狗處的鷹戶,每年都要交鷹幾十只給朝廷。我對於京西門頭溝的每一處山頭,近到九華山,遠到妙峰山、百花山,哪裡有鷹,何處有鷂,自是一清二楚。」
王結巴興奮的表情下,口也不結巴了,高興地問道:「顏大哥,這海東青生活在哪座山上啊?」
顏大富道:「你要問我海東青生活在什麼地方,那你可是問對人了。實話給你說兄弟,這海東青的窩,一般很少被人發現。原因是它飛得高,窩建在山高處,人也上不去。就是說有人順著懸崖峭壁爬上去了,你還別讓海東青看見,只要被它看見。海東青不把你的眼睛啄瞎,也會把你嚇得從懸崖峭壁上摔下來。一旦落入山澗,那是必死無疑。你想一想,這……」
王結巴有些著急,打斷顏大富的說話,急不可耐地問道:「顏大哥,這海東青具體在哪個山上住著啊?」
顏大富看王結巴打斷他的說話,有些不耐煩了,大聲說道:「海東青住在哪個山上,我就是不告訴你。」
王結巴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一個勁兒陪著不是道:「對不起顏大哥,對不起,您接著說,您接著說。」
顏大富看一眼王結巴,問道:「怎麼著兄弟,你還想逮一隻海東青玩玩?」
王結巴道:「不是,不是,我哪有閒工夫玩海東青啊。您就是給我一隻普通的鷂子,咱這要飯的花子,也養不起啊。」
顏大富道:「這你算說對了兄弟,一隻海東青每天都要喂四五隻麻雀,有這四五隻麻雀,你這一天的飯食也差不多夠了,還去當花子幹嘛!」
王結巴道:「就是,就是。只不過顏大哥,我這次來門頭溝,還確實是想逮一隻海東青回去。」
顏大富道:「逮海東青,就你,我就是把海東青住在哪個山上告訴你,你也上不去那山。」
王結巴道:「上不去山,咱們可以在下邊看一看嗎,難道顏大哥還會為海東青保密!」
顏大富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我為海東青保什麼密啊!實話給你說,我不告訴你海東青住在哪個山頭,我是怕你過去送死。」
王結巴道:「難道海東青還會住在陰曹地府不成?」
顏大富道:「也不是什麼陰曹地府,就是百花山的鬼將臺上。」
何小六問道:「顏大哥,這鬼將臺有什麼兇險?我們要去,能夠上得去嗎?」
顏大富道:「那個地方除了鬼,就根本沒有人能夠上得去。」
何小六道:「顏大哥,那個地方幹嘛叫鬼將臺啊?」
顏大富道:「鬼將臺,鬼將臺,神鬼點將之臺。那個地方一是兇險的懸崖峭壁無人能攀;二是鬼將臺上夜間常有瑩瑩鬼火,狂風吹之不散,且有狼嚎鬼哭的聲音,在轟隆、轟隆的風聲中傳出來,好似有千軍萬馬的陰間鬼兵,在那裡聚會。所以,老人們就說那是鬼將,在那裡點兵呢。」
王結巴道:「怪不得海東青要在那裡安家呢,看來這鬼將臺我們是上不去的了。」
顏大富道:「甭說你們上不去,就是我爸爸,我爺爺他們捕鷹的時候,也沒有上去過鬼將臺。」
何小六道:「聽顏大哥您這麼一說,看來這海東青是無法捕捉的了。」
顏大富不屑一顧的語氣道:「怯,要不然啊,你們倆什麼都不懂,還要說去捉海東青。這海東青是到鷹窩裡去抓的嗎;你們以為打鷹就像抓雞呢!」
王結巴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那、那顏大哥,這海東青到底該如何捕捉呀?」
顏大富道:「打鷹要有專門的‘鷹鋪’之地,提前下好打鷹的網。用‘油子’吸引鷹來,待鷹抓‘油子’的時候,‘虎不拉’一報警,就趕緊拉動機關,彈繩將網打出蓋在鷹的身上,方可將鷹捕獲。」
何小六道:「這打鷹還真是挺麻煩的。」
顏大富道:「那是自然的了,這打鷹可是一項複雜的事情,就像我剛才說的‘油子’和‘虎不拉’,你們知道它是幹什麼用的嗎?還有那‘鷹鋪’和鷹網的選擇,這裡面都有著很深的功夫。說實話,這鷹要是好打,大夥兒還不都打鷹去了。」
王結巴緊走幾步,殷勤地搶過顏大富手中的駱駝繩子,對顏大富道:「是的顏大哥,這等明天,我要好好給您學一學打鷹的功夫。」
顏大富哈哈大笑道:「好啊小花子,只要你願意學,顏大哥我會把家傳打鷹的手藝,毫不保留的都交給你。」
一行人說著話,太陽也就沉入到遠山之中去了。叮叮噹噹的駝鈴聲中,他們也終於在夜幕降臨之前,來到了門頭溝的神澗煤窯。
當日晚上,王結巴一行人在門頭溝的圈門大戲樓上,進行了演出。
首先上臺的是王結巴,他手拿哈拉叭,給窯工們表演的是「蓮花落」小段「十個字」。就看大戲臺上的王結巴,此時完全沒有了結巴之語。他一邊搖動哈拉叭,就在一段誇讚門頭溝窯工的開場白過後,唱道:
一字兒寫出來一橫長
二字兒寫出來上短下橫長
三字兒寫出來豎著瞧好象「川」模樣
四字兒寫出來四角四方
五字兒寫出來半邊兒俏
六字兒寫出來三點一橫長
七字兒寫出來鳳凰單展翅
八字兒寫出來分個陰陽
九字兒寫出來是金鉤獨釣
十字兒寫出來一橫一豎站在中央
十字兒添筆念個「千」字兒
趙匡胤千里送京娘
九字兒添筆念個「丸」字兒
丸散膏丹藥王先嚐
八字兒添筆念個「公」字兒
公道人兒數宋江
七字兒添白念個「皂」字
田三嫂分家打過皂(灶)王
六字兒添筆念個「大」字
大刀關勝美名揚
五字添筆還念「伍」
伍子胥保駕過長江
四字添筆還念「泗」
泗州城水母找夫郎
三字添筆念個「王」字兒
齊天大聖美猴王
二字添筆念個「土」字兒
土地爺撲螞蚌——他著了慌
一字添筆念個「丁」字兒
丁郎刻木記掛著爹孃
王結巴的「蓮花落」演唱,讓窯工們齊聲喊好。特別是他手中掛著鈴鐺,拴著紅布條的哈拉叭,在王結巴前後走動,左右搖擺的步伐下,更是不時地引著戲臺下窯工的大聲喝彩。
王結巴演出過後,下一個節目是花子大黃和花子二黃的相聲。然而今天不巧的是,由於白天長途的奔波,花子二黃的嗓子恰恰啞了,無法和花子大黃配對說相聲。
戲臺下的窯工都在等著節目演出呢;花子大黃嗓子雖然不啞,但是他一個人無法上臺表演相聲啊?
花子二黃嗓子啞了,說不了相聲,但是節目還得要繼續表演下去。
花子大黃拉著花子二黃走上大戲臺中央,二人就先對戲臺下的窯工們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著花子大黃就說道:「窯工大叔們,實在對不住,今天我弟弟嗓子啞了,說不了相聲了。」
花子二黃站在戲臺上也著急啊,聽哥哥對窯工們說窯工大叔,實在對不住等等的話時,他著急也想說話。可是一著急的他,剛才還僅僅只是嗓音嘶啞,現在倒好,卻嘴唇亂動,然而嗓音失聲,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戲臺下的窯工們看著好玩啊,心說這哥倆的節目太有意思了。
花子大黃接著說道:「我想讓我弟弟下臺休息、休息,我給大叔們說個單口相聲。」
嗓音失聲的花子二黃也就往臺下走,準備休息去。然而臺下的觀眾卻不幹了,心裡說這花子二黃太可愛了,別走啊,於是窯工們都大喊道:「不要走啊,繼續臺上表演啊。」
花子二黃都走到戲臺的邊上了,可是窯工的喊聲中,卻讓他下不了臺啊。花子二黃在戲臺一角直挺挺地乾站著,心想窯工們不讓自己下臺,但是也不能夠一個人在戲臺上老是乾站著啊,這樣多尷尬啊。於是,他就用動作模仿著花子大黃說的話,在戲臺的一角表演起來。
窯工們一看花子二黃的表演,全都是高聲喊好,花子二黃也就表演的更加賣力。花子大黃一看弟弟的表演更能夠贏得窯工們的掌聲,就乾脆把弟弟推到戲臺的中央,然後自己走到戲臺一角兒去說單口相聲。就這樣花子二黃前面身體表演,花子大黃在戲臺的一角兒,以單口相聲的口技吹奏,來指揮二黃的行動。
花子大黃的口技善於模仿各種動物的鳴叫,就聽麻雀的嘰嘰喳喳、燕子的吭吭唧唧、母雞下蛋的咯咯嗒,公雞打鳴的仰頭高歌,以及鴨子走道、大鵝戲狗、小雞吃食、孤雁哀鳴等等惟妙惟肖的聲音下,二黃表演著各種動物鳴叫時的姿勢,直逗引的人們開懷大笑。
花子大黃和花子二黃演出結束後,該輪著花子布頭的變戲法出場了。他一看大黃和二黃的鳥戲吸引人,自己也就把以往最擅長的布頭變手絹,換成了布頭變麻雀。
就看大戲臺上的花子布頭,手拿一塊兒破布頭兒,手中三揉兩揉,布頭就沒有了。兩手空空的他面對大家,然後等觀眾再次看到他手中又有一條布頭的時候,他一拉動手中的布頭,卻從手中拉出一隻灰麻雀來。接著他大戲臺上一揚手,那麻雀撲稜稜的就從他手中飛走了。
今天的表演太精彩了,最後的壓軸戲是花子劉的山東大鼓《句句黑》。就見花子劉走上大戲臺,手敲大鼓說道:「句句黑,句句黑,要是有窯工大叔問我啥叫句句黑?」
花子劉停頓一下,打鼓槌在鼓上打著花兒,一陣快速悠揚的大鼓聲過後,花子劉說道:「俺這個句句黑,就是每一句書詞都要帶有黑字。那位窯工大叔又該問俺了,難道你的句句黑,還有俺窯工的臉黑、手黑、頭髮黑?我的大叔哎,到底是誰的黑,您就先聽俺滿滿唱來。」
花子劉使勁兒敲幾下大鼓,也就以山東大鼓特有的嘶啞嗓音唱道:
日沒西山那個黑黑呦呦
公母倆啊上場就把那個黑豆收
一場黑豆啊沒收完哎
黑媽媽他就坐月子養個黑妞妞
黑妞妞長到二十五六歲哎
還沒見那黑小子來把親求
愁得這個黑爹吃不下半碗黑米飯
愁得這個黑媽吃不下半拉黑麵大窩頭
黑妞妞上前開言道
黑爹、黑媽不用愁哇
女兒我幹活下地要到這個黑灘頭啊
也請黑爹、黑媽您放心
一到黑了我就轉回頭
黑妞我左手挎起個黑簍鬥
右手拿個黑把鐮刀頭
走過這個三里黑沙地
躍過五里黑沙溝
黑妞妞我在黑灘頭裡挑黑菜
過來一個黑小子放黑牛
黑小子左手拿著黑鞭杆
右手拿了個黑籠頭
黑小子、黑妞黑灘頭見
黑麵黑小子、黑妞就把黑眼丟
這個黑老包過來做媒證
那個張飛說媒在黑夜頭
直引得李逵說媒不帶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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