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漢水不高興言道:「鏢師此言差矣,前幾日我帶雷三鳴前來醫療眼傷,想那花骨朵般的閨女,眼睛當時傷的已是腫脹充血無法視物,幾乎就有眼瞎的可能。我帶了雷三鳴來到五龍潭神醫這裡醫治,眼睛上敷了三天藥膏,那腫脹就消了,充血也沒有了,眼睛就跟好人一樣了。這可是我親眼看見的鏢師,您說,這還不算是神醫嗎?」
大刀王五道:「是的大爺,看您誇讚這位國醫先生如此神奇,倒讓我想起一件事情來。」
劉漢水道:「還有什麼事啊鏢師?只要我能夠幫您辦的,您儘管說。」
大刀王五道:「我此行離開京城,到山東除了鏢銀的事情以外,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劉漢水道:「鏢師腿傷嚴重,有要辦的事情,您儘管說與我聽。」
大刀王五道:「我離京前受朋友所託,要去請一位國醫先生到京城,去為人家治病。」
劉漢水道:「我說鏢師呀,京城裡那麼多名醫先生,幹嘛還要從山東請先生去京城?」
大刀王五道:「我這位朋友病情怪異,連京城御醫都無法根治病根。」
劉漢水自信地言道:「那我看呀鏢師,你也不用去請別人了,就這五龍潭的神醫,你要是能夠請的動,那絕對是手到病除,一定比任何先生都強。」
大刀王五道:「我受朋友所託,是請曹州府的一位先生。可是現在看我腿傷在身,行動不便。如若五龍潭這位神醫,真像大叔您說的這樣醫術高超,我倒不免先請他去京城為朋友治病。」
劉漢水道:「您放心鏢師,這位五龍潭神醫,果真厲害,您要請他去京城,絕對是手到病除。」
大刀王五問道:「大叔,只是不知道這位神醫收費是否合理?」
劉漢水道:「對了鏢師,我一直就在誇這位神醫醫術高明,還忘記告訴你另一件事情了,那就是人家這位神醫從不收費。您想想鏢師,這樣一位醫術高明,醫德高尚的國醫先生,那絕對是神醫啊。」
大刀王五問道:「大叔,真的不收費?這先生坐堂問診,收費治病,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劉漢水道:「真的不收費鏢師,要不然大家都說他是神醫呢!」
大刀王五愈發對這位神醫感了興趣,心說要是請得這樣一位醫術高明,且醫德高尚的國醫先生去北京,能夠醫治好光緒皇帝的病體,也足以讓譚嗣同放心。想那譚嗣同所邀請的曹州府國醫先生,也就等來日我腿好以後,再去請吧。
大刀王五想到此,就禁不住問劉漢水道:「大叔,您可知道此五龍潭神醫家庭背景,出身何地?」
劉漢水道:「喲,鏢師哎,您這話,可真是問住我了。甭說我不知道這神醫的來歷,就是咱整個濟南府,也都是傳言他住在五龍潭內,是上天派來的神仙。至於他生活中的身份背景,還真是沒有人知道。」
大刀王五問道:「大叔,那他什麼時候開始在濟南府坐堂問診行醫的啊?」
劉漢水道:「就今年霍亂開始,他先醫好了一位瀕臨死亡霍亂患者的身體。然後大家都來找他醫病,他也就開始在五龍潭旁的龍祥觀內行醫。」
大刀王五道:「大叔,難道這濟南府全城百姓,就沒有認識他的人;大家對他的身世一點都不瞭解?」
劉漢水道:「真的鏢師,我沒有騙你,濟南府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傳言中,有人說他是外地來此的遊醫;也有人說他是五龍潭裡的神仙下凡,專門普救眾生來了。」
大刀王五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叔,這位國醫先生真讓您給說成神仙了,我還倒真想見識、見識這位神醫了。」
源順鏢局的小夥計一個前面用繩拉車;一個在後面推車。吱吱扭扭的獨輪車,也就在獨木輪快速的轉動下,那濟南府不遠處就來到了眼前。
大刀王五坐在獨輪車上,一行人走進濟南府西門,來到了五龍潭旁的龍祥觀內。學徒康天寶把腿部有傷的大刀王五安排到病床上,做一些簡單的醫療護理。劉漢水看觀內不見神醫孫不凡,就忍不住問道:「天寶,神醫今天怎麼不在?」
康天寶道:「大叔,孫先生去了知府府上,已經兩天尚沒有歸來。」
大刀王五命小夥計拿出幾兩散碎銀子交給康天寶,希望康天寶去一趟知府府上,把神醫請回來。
康天寶拒絕銀兩道:「孫先生行醫從不收人錢財,亦也不讓我們學徒之人收錢。」
大刀王五問道:「既然不收錢,那你們行醫時的用藥經費何來?」
康天寶道:「孫先生恩醫濟南府,觀內用藥、用錢。一是官府撥給;二是各大藥鋪店家捐贈。」
大刀王五暗暗點頭,心說道:看來這五龍潭神醫,絕不是妄語虛傳了。假如能夠請得此神醫到北京城,去為光緒皇帝診病,亦也是不虛此行呢。
大刀王五想到此,也就對康天寶言道:「小兄弟,但不知你家先生何時歸來,我這腿傷,亦也是耽擱不得。」
康天寶道:「那我這就去知府府上,去請回孫先生,請您稍等。」
大刀王五說好,康天寶就離開龍祥觀,趕緊去了知府府上。
這些天知府李玉民府上也很是熱鬧。由於他的未婚姑爺孫不凡聖手神醫,抑制了濟南府的霍亂爆發,也讓山東巡撫張汝梅和布政使毓賢等山東高官,對靠後宮獻寶升任知府的李玉民另眼相看。於是,面對李玉民府上七月十六日,即將為女兒舉辦的喜事,也都是陸陸續續送來賀禮。特別是巡撫張汝梅,還特意言明李知府,七月十六日一定前來喝喜酒,要一睹這位流傳在濟南府民間的聖手神醫,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
大婚的日子眼看著就要到了,新娘子李梅兒卻病倒了。未婚姑爺孫不凡為了醫治霍亂患者,入夏以來,一直長居五龍潭的龍祥觀。現在李梅兒病了,李知府趕緊命管家去叫孫不凡。
孫不凡趕回李知府府上,細細號過李梅兒脈搏,感覺身無大礙,只是體弱偶感風寒而已。於是開過藥方,命管家藥鋪取藥煎熬,給李梅兒服用。自己也就因龍祥觀事忙,欲辭別李梅兒,趕回五龍潭。
李梅兒看到孫不凡走,就哭泣著喊道:「夫君,不要走啊。」
孫不凡停下欲走的腳步,回到李梅兒床前,言道:「梅兒,我龍祥觀內尚有病人醫治,你只需服藥後,靜養幾日,即可病體愈好。」
李梅兒哭泣著言道:「夫君,我想你,我想讓你多陪陪我。」
孫不凡笑道:「梅兒,你我來日方長,何須在乎今朝。」
李梅兒道:「夫君,我好害怕,總擔心今生今世,你我不能夠永遠在一起。」
孫不凡坐到李梅兒床前,安慰道:「梅兒,你這是多慮了,想我流浪到鉅野縣城郊外,是你把我從棺材中救出。梅兒待我,有救命之恩,我何故會忘情於你。」
李梅兒哭泣道:「夫君待我,亦也是恩重如山,想我李梅兒大病多年,要不是夫君聖手神醫,我也許早已是黃泉路上的鬼魂。夫君救我,我唯有終身相許,以報答夫君恩德。」
孫不凡道:「梅兒,你我不必互相言謝,想不久來日,我們就是一家之人,何須要互相多禮。」
李梅兒道:「夫君,我是害怕,好多個睡夢中,我都夢見你我拜堂成親之時,一隻惡鬼把你拉走。」
孫不凡笑道:「這只是你心情憂傷中,對我的思念而已。僅僅是夢中游戲,梅兒不必多慮。」
李梅兒道:「不是啊夫君,那夢境清晰如真。至今我還記得夢中惡鬼對我說,你我已結拜陰親,唯有陰曹地府,方可成為一家人。」
孫不凡安慰李梅兒道:「不要說傻話梅兒,你只要安安心心靜養幾日,好等你我喜日到來之前,恢復好你健康的身體。」
李梅兒道:「我沒有說傻話夫君,我怕七月十六的大婚日子,我怕你我拜堂成親之時,惡鬼會把你帶走。」
孫不凡道:「不怕的梅兒,請相信我,今生今世我都要和你永永遠遠在一起。」
李梅兒起身趴在孫不凡懷內,緊摟住孫不凡道:「好夫君,我也想我們永永遠遠在一起,我不想讓你離開我。我想既然你我已結陰親,尚不如到地府長相思守,恩愛永遠。」
孫不凡手撫李梅兒頭部道:「竟說胡話,瞧你這滾燙的額頭,高燒都把你燒暈乎了。」
孫不凡床上放平李梅兒的身體,蓋好薄棉被道:「梅兒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湯藥可否煎好。只要服了藥,睡一覺發發汗,身體就會好起來的。」
孫不凡起身要走,李梅兒使勁兒拽住孫不凡的衣襬道:「夫君,你不要走,你一走,我就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好怕失去你。」
孫不凡看著病怏怏的未婚妻,如此深愛著自己,內心就一陣感動。也就止住欲流出的眼淚,停下腳步說道:「我不走,我不走梅兒,我陪你,我今晚就留下陪你。」
李梅兒開心的笑了,孫不凡也就照料有病的梅兒服了藥,又看著李梅兒睡床上香甜的睡去後。自己也就瞌睡上來,再加上多日的勞累,也趴倒在李梅兒身旁睡著了。
小丫鬟看小姐和新姑爺睡著,恐擔心孫不凡趴在床前睡覺受累,也就走進床前。輕輕搬動起孫不凡的雙腿,將他的身體,移動到睡床上小姐的身旁。並給二人蓋好薄棉被後,也就熄燈退出了小姐的閨房。
第二日,太陽東起,光線入窗。一大覺醒來的孫不凡,看到赤裸裸的李梅兒,還有赤裸裸的自己,一同睡在同一張床上,就慌慌忙忙的起身穿衣。
李梅兒也亦驚醒,兩個人兒,四目相對,都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忙忙穿上衣服的李梅兒,就一把抱住孫不凡,低泣著說道:「夫君,我好幸福,我李梅兒今生今世就是夫君的人了。」
孫不凡亦也是緊一把抱住李梅兒,久久擁抱在一起。一直聽到房外小丫鬟的竊竊私語,二人這才臉紅到脖頸,匆匆分開來,開啟房門,讓小丫鬟進來收拾床鋪。這一對陰差陽錯走到一起的小夫妻,有了這一夜的結合,也都彼此感覺到更加的親近。
李梅兒的風寒今天竟然完全好了,心情也是異常的開朗。孫不凡洗漱完畢,到前院給李知府夫婦請過安,就陪李梅兒和小丫鬟,去準備結婚時候的用品。
開開心心的孫不凡和李梅兒,想起不久來日,就要結婚同喜。二人也就幸福盪漾在臉上,心情更是沉浸在快樂的氣氛中,而難以自拔。
臨近中午時分,孫不凡要回龍祥觀,李梅兒言道:「夫君,咱們一同吃過午飯再走,我也好想陪你去龍祥觀看看。」
孫不凡道:「也好,一會兒梅兒跟我出去散散心,也省得心情煩悶。」
二人正說著話,管家進來稟報道:「新姑爺,龍祥觀康天寶來府上,讓您速回龍祥觀,說是有急重病人。」
孫不凡道:「好的管家,您先讓康天寶回去,我隨後就到。」
管家退下,孫不凡就對李梅兒說道:「龍祥觀有病人來,需要我去診治,顧不得陪你梅兒,改日你再去五龍潭散心。」
李梅兒說道:「好吧夫君,希望你不要勞累過度,危及身體。」
孫不凡說好,也就匆匆忙忙辭別依依不捨的李梅兒,快步趕回了五龍潭的龍祥觀。
龍祥觀前,劉漢水正在焦急的觀望著,等待著孫不凡的到來。他一看到孫不凡匆匆忙忙地趕過來,就趕緊迎上去,喜色中言道:「神醫哎,您可來了。」
孫不凡看到劉漢水,內心有些吃驚的他,急忙問道:「老人家,您怎麼來了?前幾天醫治的雷家妹子,她眼睛如何?」
劉漢水臉笑感謝道:「雷家姑娘回去後,夜間開啟圍著的布巾,眼睛復明如初,一切都好。」
孫不凡道:「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您今日前來,還有何事啊?」
劉漢水道:「不好意思神醫先生,我又給您送一病人來。」
孫不凡道:「奧,病人在哪兒?」
劉漢水道:「在觀內等著呢。」說著話,趕緊引領孫不凡進了觀內。
躺在病床上的大刀王五,看見劉漢水引領孫不凡進來,就趕緊欠身言道:「王子斌見過神醫。」
孫不凡道:「在下孫不凡,神醫不敢當。」說著話就近前,觀看大刀王五傷腿。
孫不凡看後皺著眉頭問道:「這是因何所傷,又是因何事所為?」
大刀王五道:「孫神醫,我王子斌乃是京城源順鏢局的鏢師,因鏢銀被鞭子馬莊馬小鞭劫走,我為索要鏢銀,被火雷暗器炸傷在迷魂陣內。」
孫不凡道:「失敬、失敬,鏢師大刀王五名號,在下早就耳聞。」
大刀王五道:「浪得虛名而已,皆是江湖朋友奉迎之語,此番受傷,還需孫神醫多加費心。」
孫不凡道:「傷口止血已住,腿骨無損,只是有一彈片鑲入大腿骨之內。如不取出,大腿肉傷難以癒合,今後也會留下病疾。」
大刀王五道:「一切聽從神醫安排。」
孫不凡道:「好的,還請鏢師在觀內多住幾日。這骨上拿取彈片之手術,尚需麻沸散麻醉後用刀。本觀內無有此藥,尚需學徒康天寶,到其他藥房去配,還希望鏢師耐心等待。」
大刀王五心想,譚嗣同進京後,多方追殺他的歹人一路隨京。現在譚嗣同追隨光緒皇帝變法,要職在身,他的一切安危,都還要自己保護。於是也就對孫不凡說道:「神醫先生,實不相瞞,我京城要事纏身,只求先生儘快醫治,我好早日返京。」
孫不凡道:「鏢師如若不用麻沸散麻醉,尚能夠忍得住疼痛,那我這就即可用刀。」
大刀王五道:「神醫先生自可醫治,這點疼痛,子斌我尚且能夠忍得住。」
孫不凡道:「那好。」回頭叫道「天寶,快去準備手術刀具。」
那邊康天寶應聲答好,就去拿孫不凡開刀動手術用的一副銀質醫療工具。這邊孫不凡溼巾擦淨大刀王五右腿傷口附近汙血,讓劉漢水龍祥觀外找一根手指粗細的木棍進來,請大刀王五咬在口裡。
孫不凡對咬著木棍的大刀王五言道:「鏢師請放鬆身體。」
大刀王五看著孫不凡,微微點頭。孫不凡也就拿過學徒康天寶遞上來的一把銀質利刃,在傷口上輕輕劃開一刀,分開皮肉,就看到了血色之中,有一小塊兒黑不溜湫的東西。
大刀王五口咬木棒,額頭上直滾黃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子。孫不凡拿過一把銀質鑷子,夾住黑不溜湫的彈片,猛地一拽,就聽大刀王五一聲大叫後,人已經是暈死過去。
劉漢水一旁口裡不住聲地念叨著:「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保佑鏢師平安。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保佑鏢師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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