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教授這時見了龜殼,他往上託了託眼鏡,仔細看著那龜殼上古怪的紋路,一句話都不說。我們不知道他在這龜殼上能看出什麼花來,也沒敢打擾他。他看了足足有十分鐘,才抬起頭來,滿臉凝重,問我:「這副龜甲,是從哪裡得來的?」
猴子說:「你問這個大王八殼子呀,這不就是從黃河裡扒出來的嘛!」
謝教授追問著:「當時還有沒有其他什麼東西?」
猴子想了想,點點頭,說:「有,有,老粗的一條大鐵鏈子呢!」
謝教授愣住了,說:「鐵鏈子?」
猴子得意地說:「不只是鐵鏈子,那鐵鏈子上還綁著東西呢!」
謝教授緊張地問:「什麼東西?」
猴子得意地說:「這你肯定猜不到了,我告訴你,那是一條龍!」
謝教授一時臉色大變,再也沒說話。
我見謝教授有些不對勁,忙岔開話題,說:「謝教授,您學問大,幫我瞧瞧,這個白龜殼子,就是從那個洞裡順出來的!」
謝教授這才緩過來一口氣,說他覺得白色的烏龜殼有些不尋常,所以隨口問問,沒什麼意思。
猴子見謝教授見多識廣,忙給我使眼色,讓我把身上那幾塊古玉給謝教授鑑定一下,說不定還能值幾個錢,以後好換吃的。
猴子說的,是「死人臉」當時留給我的幾塊古玉,我回到家後,也請教了幾位懂行的師傅,他們都看不出這玉的出處,只說是塊古玉,其他的就看不出來了。我就找了塊布,將那幾塊玉佩包住,隨身帶著,想著說不定能碰見誰,能幫我看看,這時聽猴子一說,便趕緊拿出來,讓謝教授幫我看看。
謝教授拿起玉佩看了幾眼,便說道:「這是件玉質佩件,色澤古樸,花紋大氣開闊,應是唐代之前之物,應該是古代皇族下葬時的口含……不過,咦——」他猛然一愣,仔細看了看那玉佩,接著又看了看另外幾塊玉佩,邊看邊搖頭,不住說著奇怪。
我見他神色不對,忙問他怎麼了。
他盯住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一句話沒說,看得我心裡直發毛。我結結巴巴地問他:「謝……謝教授,這個,這個玉佩有問題嗎?」
謝教授說:「你這些玉佩是全的嗎?」
我說:「不是全的,還少了幾塊。」
他點點頭,沒說話。
我見他神色嚴肅,便問他這些玉佩到底是做什麼用的,能不能給我講講。
謝教授說:「這東西倒不是個常見的物件,叫做七竅塞。古代一些大有身份的人,為了安定魂魄,要用玉塞住七竅,兩耳、兩眼、兩鼻孔、一口。這種古玉比較少見,一般人用不了,只有皇室或將相等極有身份之人下葬時,才會用它。」
我聽說這玉佩是御用之物,也是暗暗得意,想著等山窮水盡時,還能將這幾塊玉佩換點全國糧票,估計能吃個幾年。
不過謝教授卻站了起來,說:「你這玉佩有問題。」
我問:「有什麼問題?是不是少了?」
謝教授意味深長地說:「不是少了,是多了一塊。」
我一下愣住了。
金子寒當時明明將玉佩分成了兩份,我們兩個各拿一份,肯定是少了才對,怎麼能多了一塊呢?
謝教授看著那幾塊玉佩,猛然站起身來,不顧外面還在下雨,死活要走。我和猴子苦勸不住,給他雨傘他又不要,說這次還是硬請假來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過來還傘,還是淋雨回去吧。
最後還是猴子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讓謝教授也學他,頂著大龜殼回去,到地方後把龜殼直接扔掉就行。我雖然有些不捨,但也不好說什麼,便順水推舟將這白龜殼送給謝教授,送他出了門。
謝教授走後,我和猴子也回去了。
走出很遠後,我回過頭去,發現黃曉麗還站在門口,一直看著我。
我也發現,黃曉麗經常會失神地望著我的背影,一看就是半天,好像在回憶著什麼。有時候被我發覺後,她立刻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讓我覺得很古怪。
有時候,我也會有一種錯覺,她看的那個人也許並不是我。
那個晚上,我正在熟睡中,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我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外面又是一連串的尖叫聲,最後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號叫聲,彷彿幾百人一起尖叫一樣,震得整個棚子嗡嗡響。
我哪兒還敢再睡,小心翼翼地爬起來,偷偷扒著門縫一看,當時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差點就叫起來。
這時大雨早停了,慘白的月光透下來,黃河灘上一片清亮,就看見黃河上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白霧在河灘上彌散開來,霧氣中影影綽綽。我揉了揉眼,看見遠處的河灘上彷彿站了幾十個人,真的有人!這些人有的光著身子,有人只穿了褲衩,一個個頭髮蓬亂,直勾勾地望著天空,對著月亮號叫著。
這些人竟然都是挖河的河工,他們一個個目光呆滯,表情猙獰,發出野獸一般的號叫聲,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古怪的想法:這些人,恐怕已經不是人了。
那些人對著天空號叫了一會兒,開始低著頭走來走去。他們走路的樣子也很古怪,好像手腳都僵直了,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在那兒原地打轉,也有人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在河灘上到處亂爬,讓我看得心驚肉跳,生怕他們會爬到我們這裡來。
這時候,我發現河灘上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衣冠整齊,穿著一件白襯衫,筆直站在那裡,望著霧氣騰騰的黃河。
看他的裝束,明顯不是河工,他的樣子也像是清醒的。
他是誰?
我死死盯住那個人,那個人筆直站在那裡,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毫不相干。那些瘋狂的人也很怕他,一靠近他就趕緊連滾帶爬地跑開。
這時月亮終於從雲層中透出來,斜斜地在河灘上鋪開來,那人的身形也逐漸清晰起來,頭上蒙上了一層白茫茫的水汽,看不清楚他有多大年紀。
就在這時,那個人突然緩緩轉過身來,朝著我這邊笑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那個人在朝誰笑?
難道他竟知道我在這裡偷看他?!